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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和辞工

我是小路 《冰雪》 都市小说 2010-12-19 16: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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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事让我感到了不安,这些不安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小时候村里有人得了这种病,他们有段时间是在寻求自杀的,因为他们认为病痛的折磨远比死亡恐怖多了。死掉倒是比忍受病痛来得干脆轻松得多。家人的反对和疾病给他们的不便使得他们的愿望没有得逞。最后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等着病魔折磨到死。

第一件事就发生在换班的第三天。下了班时天已黑尽,月光早就撒遍了它该撒的地方。走到屋旁边就听见龚春雪的声音,声音很轻而模糊。我赶紧走到门口,灯没有开,月光已经能让人看清这里的一切。她坐在床上,双手使劲的抱着肚子,头过度的向下低着,人身不停的抖嗦着。像在大冬天里受冷一样。可现在可是六月的夏天呀。嘴里不断的发出咒骂:“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这样子持续了一分钟以上。我也呆呆的站在门口一分多钟,整个人都蒙了。她慢慢的抬起头来,这时我才走过去打开灯。“你回来了。”说这句都费了她很大的力气。她用手拂去脸上豆般大的汗水。如果有人说我笨,迟钝,迂木。我会毫不犹豫的成认。不知道别人见了这们的事会怎样。但我选择了沉默,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和她说了一会话,然后又自己做菜弄饭。很显然,她的病发作了,并切加重了。

第二件事就发生在第二天深夜,轰隆隆的雷声把我震醒,睁开眼睛时龚春雪已经坐了起来。显然是在这声雷声之前就醒了。头发自然的散落着,遮住了她的脸,我赶紧打开灯,怎么啦?什么东西让感到这样的害怕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滞的望着一个点上,这下才慢慢的缓过神来看着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又是恶梦吗?不要去想了,那只是梦不是真的。”我用手抱着她,好让她感觉好一些。

“不,不是恶梦,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正在想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那就说出来听听,让我也看看这梦有多奇怪。”

她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露出那么的一丝笑,“好吧。”那笑就随即消失了。“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梦吗?”

“当然记得,记得很清楚。”我回答道。

“和上次的地方一模一样。两边都是高低不平的平房,四周都是暗暗的,事物都只能看个大概。前面若隐若现的有个光亮,我便朝那个光亮走去,一直走哇走呀,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可那光亮没有任何变化,后来看到很多人也朝着那光亮走,再后来就看到了你。我们牵着手一起走。那光亮像似在捉弄人一样,你走多远,它也走多远。你停下来那光亮了不会变暗。有些人开始疲惫了,有些人仍然向前走着,我也累了,站在路边的高处休息,这时我才发现人们像僵尸一样不停的向那光亮拥去,直到自己走不动为止。我拉你的手转身向反的方向走着,一直到看不见人的地方,回头看你时才发现你也是个不能说话的人。”

结合昨天的事,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设想。之后做完饭菜,都会把菜刀有明显标记的地方对准菜板的边缘,每次放的方式和位置尽量一致,不这样还能怎么做呢。可能选择的方式太多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看看是否能有个预兆。这个方法没起任何作用,因为到最后,她连菜刀都没有去碰一下。

之后的这几天,我都为这两件事弄得惶惶不安,慢慢的其它的事变得不再重要,上班让我感到了厌烦。总想早点下班回去,同事们叫我的次数也少了,因为我会对他们无故的大吼。就连每天的下班打扫卫生也觉得是那么的多余,任何事都让会我感到不满。对她的担心越重,这方面的毛病越是突出。

辞工

可怜的小丁,这两天传出他的插针产品出了毛病,比样品整整长了一个毫米。而且这样做了一个晚上。有些人开始嘲笑他,弄他一天都是愁眉苦脸。一整个晚上,那大概就是八千五百多个。根据规定,出了这样的事。厂里会让员工赔偿产品价格的百分之五。说这只是产品的原材料钱。人们大约的算了一下,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没了。但也有人不相信,我也认为不大可能,小丁是个胆小,谨慎的人,总是反复的比别人多看五秒。有谁会照着课长的规定半个小时就去看一次,除了小丁老老实实的照做外谁也不会理睬这规定,除了这之外还有个巡检,难道一个晚上她也没看出情况来。可怜的小丁真可怜,不到一天全厂人都知道了这事,因为这是厂里有史以来,个人向厂里赔偿最多的一次。也就是这天下午,我找不到了自己的千分尺。明明中午吃饭前放到2号机台的,现在所有机台上都没有,油桶里也摸过了,还是没有。又向其他人询问,他们都表示没有拿过。

第二天上午,吴志坚告诉我昨天那些产品不是小丁的,而是我一号机台生产的。这消息把我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一号机是公认的尺寸是最为稳定的机台。小丁的机台和我的机台相隔甚远,也不是同一个班组,交货批次也会相隔十二个小时。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我的呢。这消息在课长助理那里得到了证实。确实是是一号机台所做的。中午吃完饭回来后,姓黄的告诉我,昨天在我吃饭的时候,课长在一号机台来过,千分尺会不会是他拿的。他还表示不相信那些工件是我生产出来的。经他这么一说,把所有的全部联系在一起。这些不是课长的阴谋吗?这个愚蠢的推理在当时的我确定不已。先把我的千分尺偷了,再把小丁的产品转嫁给我。多完美的整人计划。在交接班时又询问了一下金春雷,当天交接班后是否发现一号机台有异常。“没有呀,尺寸很稳定,整个晚上都没有调整过。”他非常肯定的说道。这不得不让我更加确定我是被课长算计的。在这事完全过去以后再回想想一下,课长是个急性子的人,稍微有点急就连说话都说不清楚,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他能玩得出来的呢。那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自从知道龚春雪的病在不断的严重,我早就对这份工作失去了耐性。经过一夜的衡量,我决定不再干这份事了。第二天上班不久我就到课长办公室,他正在整弄着试针和探棒。助理专注的在电脑前打字,以为我又要向她多要抹布,不耐烦的叫我等一下。我径直的走到课长的办公桌前,这时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课长,我不想干了。”

他的脸迷惑着.“不干了。”

“嗯,不想干了。我这是来辞工的。”

他的脸又由迷惑变为惊讶。助理猛的回头看着我,确认刚才是不是她听错了。“什么,不干了。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课长放下了那些探针试棒。

“可是现在不想干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家里还是因为龚春雪。”

“都不是。只是不想干了。”

“是因为一号机台的事吧,这件事我会尽量想办法。”

“也有一点点,但这并不是主要的。”我老实的说道。

“一号机的事我们可以内部解决掉,找个人把后面的一个毫米车掉就行。但你得好好的上班。”

“主要的不在这里。”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我的脸半天后说道:“我本来打算下个月让你做助理技术员。你做得好,几个月后就升你为技术员。到时候你的工资大概是一千六七。可比现在要高出一倍多。你想想吧。”

“并不是因为工资的原因。”我把口气加重了,特别是在工资两个字上。课长左右看了一下,低下头去。助理扯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看她的电脑。“这是真的,人事申请表格单都做好了。”

上面只是一扛,大致内容是某某表现良好故升为技术员助理。上面并没有填写我的姓名。一会儿课长继续说道:“这门技术还是不错的,别人想学都学不到,你却偏偏要走。”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花了大半年时间培养你,马上你自己就可以独立做事了,现在又叫着要走。我们哪有这么多时间再去培养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你要什么时候走吧?”

“中午。”“中午?”他猛的抬对望着我,这话让他吃惊不小。“有这样辞工的吗?上午说不干中午就要走人。在外面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你最少也得有三天吧。”

“那你叫我怎么办,再上三天班那点工资又够扣吗?”我的反驳又让他再一次的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都这样沉默着。许久之后,他拿着那些探针,试棒走了出去。找到吴志坚和金春雷说着什么。

中午,当他们去吃饭时我就离开了厂里。一点多点的时候,吴志坚跑到屋里叫我,说我的工具未找全,得去工厂一下。

走进办公室,课长端正的坐着,眼睛斜望着桌面。装着没看见我。一把游标卡尺放在助理的桌上,那是从我机台上面拿的。

“我们只找到游标卡尺,没看到千分尺。”助理说道:“听有人说你昨天就把它掉了,”

“是的,前天中午吃饭时放在二号机台上,回来就找不到了。”

她看了一下课长,用尽量轻的口吻说:“按厂里的规定,你要赔偿这把千分尺的钱。”她的小心没管用。

“赔偿,千分尺是掉在公司的。我又没有把它带出去过。”我大吼起来。

“可是,我们在你的机台上找过没有看到。”

“可能是别人拿了,趁我中午吃饭的时候。”

“那也是你掉的呀。你知道是谁拿的吗?”

“不知道,老黄说那天我去吃饭时看见课长在我的一号机台。我的卡尺正好放在二号机台的。”

这下课长说话了:“我怎么会拿你的千分尺呢?那时候我只是从哪里路过而已。”他显得很气愤,脖子上的筋都暴了出来,一跳一跳的,整个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除了那个时候,别人到我机台来我都看得见。”我说得非常肯定,就像自己的有确切的证据一样。

“我拿它干嘛,又值不了几个钱,神经病。”

助理来回的看着我们,显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个电话叫钱小姐来。”在沉默了一会后,课长向助理大声的叫道。叫完,便站起来喘着粗气向外面走去。

钱小姐来的时候,他远远的就迎了上去。一进办公室她马上就笑了起来,有手拍着我的肩膀:“你小子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啷个又不干了呢?”

“突然不想干了。”我对她的到来即有些担心也有点讨厌。

“突然不想干了?”她重复了一遍,表示疑惑:“总得有个原因四,他们说你有把千分尺掉不见了。”

“嗯,被别人偷了。”

“被偷了,哪个偷的嘛?”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向课长和助理扫一下。

“老黄说被偷的期间看见课长去过我的机台。”

“不可能哟,课长杂个会偷你的千分尺呢?这个又不是啥子好的东西。这样好了,我们把老黄叫过来当面问个清楚,好不?看看是他看到课长拿过还是课长只是在那过路。”说完她向助理示意的挥了一下。助理赶忙站了起来向车间走去。

一会老黄进来了,不过他说的和上次不一样,并且声音一直在哆嗦。“我只看到课长从二号和一号机台中间走过去。”课长把他痛骂了一顿,他却一直在试图说向他解释他没有肯定性的向我说是他偷的。眼睛在课长和钱小姐身上不停的来回晃动着。

“好啦。”钱小姐的大吼声让他们两人停了下来。做出对他们很不耐烦样子。转头看着老黄,“也就是你没有看到课长拿吴冰的千分尺。”

“没有。”“你肯定没看到课长拿过。”

“肯定没有,只看到他从那路过。”他的声音像似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而变得胆小又沙哑着。

钱小姐闭了一下眼睛,挥手示意让他出去。睁开时脸上的笑又出来了。“事情弄清楚了嘛。”他的话让他们高兴了起来,倒是把我的肺给气炸了,和上次说的:在我机台上调整过。的话相差甚远。我现在甚至认为整个阴谋是他策划的,一个阴险卑鄙的家伙。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确认千分尺是从你手时掉的,按照厂里规定你就得赔偿这千分尺的钱。”

“那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我气愤的说道。

“可是你这半个月的工资已经被零件材料费扣光了。”助理插嘴道。

“什么?还有半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扣光了。”

“他生产了一夜的不良品,总长整整长了一个毫米。”

钱小姐望着我,嘴角的轻笑告诉别人她不大相信这种事会出现在我身上。对这种问题稍微用心一点都不会出现,可是我已经对这种事不感觉兴趣了,已达到厌烦的程度。“我一直听说你是这里面干得最好的一个。前两天课长还向我说准备把你升为技术员。当时我在想,终于有个四川人在车间里能干出个样来。现在你又搞成了这个样。”她扭过头去问课长千分尺多少钱一把。“两百块。”

“两百块,不多嘛。”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轻松。“你打算啷个办?”

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办。

“我晓得,龚春雪的病还在拖倒的,钱不够,给我们说一下,我可以私下给你,但也不能损害厂里的利益四。这个钱你还是先补上好不?”

刚才渐渐平息的火气现在又重新让我火大了起来。“好了,不用说了,我们这样,合同上说我们不是可以找劳动仲裁委员会吗?看看他们怎么说。”突然又想到姜龙说过,厂里的工资算法有问题。对了,工资单要准备好。我轻声的说了一下。另我没想到的是。钱小姐听到这话后脖子和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筋在颈处跳动着,声音也狂暴了起来。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不,不用劳动仲裁委员会,这事我能解决。”她看了一眼惊愕的人们,然后在办公室里走动了起来,并尽力压住自己的情绪。“这种小事不用劳动仲裁委员会。”这次的口气要缓和多了,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的狂暴起了作用,刚才还火大的我像个小鸭一样呆站在那里。火气也一下子被吓没了。“好吧,我还上就是。”在大家都在沉默了半天后我开口了,我感到极度的厌烦,想尽快的不想看到他们。就算是当初进厂时给她的介绍费,这样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许多。

钱小姐向我走过来,笑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也许只有变色龙才能赶上她脸的变化。但她胜利了,的确胜利了。“这不就解决了吗?哦,我听说你没有吃中午饭就回去了,要不要吃点饼干。”我无力摇了一下头,心里为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拿两瓶矿泉水到车床课办公室来。”一会两瓶矿泉水就送到了,她把一瓶塞在我手里。“说实话,我还真有些说累了。”说完用眼睛盯在我的脸上,继续说道。“那钱好久给课长。”

“身上他带钱。”

“那这样好了,你先回去。有空的时候把钱拿给将兵行不。”我们走到保安室。她向将兵说了个大概,最后故意大声的说:“他不给钱没关系,我就只找你哟。”然后转身上就朝办公室劲直的走去。

将兵看了一会我。“你不是回去了吗?还来啥子四。不来不就没得事了吗。好了你先回去产,管他妈的呢,这种钱给不给无所谓。”

“她不是要找你吗?”

“找我?锤子。我就说你没给我他们能把我机儿咬了呀。其实他们也有点过分。”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去镇上取了给你好了。”我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回去后我把辞工的事告诉龚春雪,她并没有感到吃惊或是气愤,只是谈谈的一笑。“她代表的是公司。职能是维护厂里利益是大化,这事哪来奇怪。不过你说的劳动仲裁委员会确实会吓她一大跳。只是你反倒被她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