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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

我是小路 《冰雪》 都市小说 2010-12-19 16:4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015 · CHAPTER-00037469

本想一下班就打电话回家,可又觉得太早,就先回屋里。到九点再出来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堂姐,她告诉我母亲不在家,大概在地里。不过父亲在院子里打麻将。我告诉她还是叫我母亲吧。她要我十几分钟后打过来,她去地里叫人。我挂了电话,付了钱,坐在小店门口。等待的时间里,我又犹豫起来,是否该打这个电话。十几分钟后还是打了回去。

母亲早就等在那里,对于我的电话她总是迫不急待。这次锄头又是仍在地里就跑了回来。电话响了两声她就接了起来。“小冰呀。”“嗯,妈。”“你怎么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呢。”

“这边出了点事,所以没时间打电话回来。”我撒谎道。不打电话的原因是觉得打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下母亲急了起来,连忙追问道:“现在怎么要了,发生了什么事,在外面你可要小心点,和别人要让着点。”

“妈,这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说吧,不管什么事,妈能做的都尽量帮你。”

“龚春雪病了,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肠癌。”

“你说什么,肠癌。”“是的妈妈。”她沉默起来,思索着关于癌症她所知道的一切。

电话里传来另外一些吵杂的声音:“什么癌症,是小冰得了这个吗?”“不是,是他女朋友。”母亲向他们回答道。

“天呀,这可不是什么小病。我还没有看到得这病的人能活下来。她多在了,竟会得这种病。”“小冰的女朋友,你说会有多大。”“这么小就得了这种病,太不可思议了吧。”

过了一会母亲问道:“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同居将近半年了。”

“你这孩子,之前怎么都不给我们说呢?”

“我怕你们骂我,不敢向你们说。”

母亲慎重的说道:“小冰呀,我和你父亲都是农民,没什么经济收入,我们可拿不出什么钱来治这种病呀,这可是绝症。”

“妈,我不是要钱来治病,而是想把她带回家来。”

“你说把她带到我们家来?”“是的。”

“她会死的,她父母知道了我们是说不清的。不能让她回自己家吗?”

“妈,她家里只有她奶奶,而且是一个六十多岁了,眼睛几乎快看不见了的奶奶,还有一个弟弟在浙江打工,她父母在她十几岁就死了,正因为这样她不想回去,让她奶奶看着她慢慢的死去。所以才想让她到我们家里。妈,回来后我会照顾她。”我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

“这事还是得先让你爸知道。”说完她又叫堂姐去叫我父亲过来。

电话里又传来一阵吵杂声:“你儿子傻呀,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唉,走了不就是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会死在你家里的。”“好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滩上这种事。”一会传来他们和父亲打呼的声音。并向他说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父亲勃然大怒起来,:“什么,他要带一个快要死的女人回来。不可能,不可能让这家伙带那女人回来。”母亲没有说话。我打这电话之前的担心的也变成了现实。顿时感到不一阵绝望。

那些人和父亲激烈的讨论着,最后得出统一的答案。然后向母亲吼道:“你告诉那家伙,我绝不会让他带那女人进我家半步。”

母亲马上大声就回敬道。声音大得让能听见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可是儿子,非要搞得这么僵吗?不就是带个快要死的女人回家。不必劳你费心。”

“他是我儿子,我的儿子就是这样的。刚把他养大就离家出走,还想带一个快要死的女人回来。让他父母接着受累,照顾那女人的死吗?——在家给他找个媳妇他不要,非要在外面打个快要死的人回来。如果他是听我的话,现在我们都可以有孙子了。”

“妈妈,算了,我们不会回来了,也不再回来了。”然后挂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当父亲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我不必再回家了。至少在父亲后悔决定这事之前。马上又想起了母亲,这世界上我最为对不起的人,眼泪不禁的往下滴。她在我和父亲之间是多么的无辜。我能想象得到,在我突然挂断电话后她是多么的着急。平时是一个非常温和平静的人,只有遇到这样的事才会让她光火。每次发火都会有很充分的理由,这时说不定和父亲不可开焦的吵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付了电话费,因为挂了电话后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如何走回屋里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家也不能回了,那我们就只有在那间屋子里慢慢的等着,直到她会……。

回到屋里,龚春雪坐床上,双手抱在胸前。显然是被什么事惹得生气了。“你刚才干嘛去了。”

“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情绪还被刚才的事影响着,说话也甚是生硬。

“然后呢,向他们乞求可怜我是吗?我不必要得别人的可怜,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我从小就得到的可怜够多了。让那些可怜见鬼去吧。”她大吼起来,也激了我的气愤,眼睛对她瞪得大大的,把刚才对父亲的怒气也一并发了出来。“我可没有可怜过你,我只想我们好过一些。你认为喜欢在这陌生的地方和这破房子里面吗?”我的愤怒吓到她了,只好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去。

下午我醒来,她坐在床边望着门外,听到我起床的声音回头过来:“你醒了,肚子饿了吧,上午没吃饭就睡了,肚子准会饿得不行。”我点了点头。“饭菜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闷着的。”上午的生气早就一扫而光,现在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上午的事是我太过于敏感了,我不想被别人可怜着,觉得那是在受到一种歧视。”她把菜饭端到桌子上后,望着我说道。

我赶紧起床,不知何故,全身的肌肉都有些酸痛。“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到回去会让我们都好受一点,至少那是在家里。对不起。”上午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当时头脑真的晕乎了,稍微想想,我怎么能这样对她叫呢,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其实那些怒气不是对她的,里面夹杂着许多复杂的东西,对父亲的愤怒,处境的绝望,房东的驱赶。加起来就像是整个世界都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一样。只是她的责备让我找到发泄的理由。

“不要说了,你一定在家里人那里受了很多气,不然也不会变那样子。天啊,我真没想到过你发火是那么的恐怖的,另人感到害怕,简直是疯了一样。整个人挥舞着膀子像个发威的大腥腥一样。”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真的像只大腥腥吗?”

“不,那只是把你夸张了一点,你可没大腥腥那么强壮。不过真的,像俗话说的一样,不要让老实人发火,那样会很快让自己遭秧的。还是赶快起来吃饭吧。”

手尽量的向身后使劲伸着,这样让自己感到好一些。“前两天才说我不老实呢,今天怎么双说我是老实的呢?”

“真的是那样的吗?那我说的老实和不老实是不相干的,并不是反义的,不老实是因为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却做了,老实是因为别人轻易能做的事,你又不敢做。”

她脸上露出很诡异的笑。吃完饭,我们又躺回了床上。

“有时候,我觉得你非常傻气。”她用姆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下嘴唇。我就佯装去咬她的指头,她又赶紧把手缩了一下。

“真的吗?可有人夸我聪明耶。”

“我只说有时候,不过这种傻气让人觉得更可爱。”这时她的手又放回我的脸上,继续说道:“有件事我要请你帮忙。”

“你说吧,能做的事我都会做。”

“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我现在自己有七仟多点存款。以往每个月会寄400块钱给奶奶,这个月还没寄呢。我希望你后帮我寄一下。这是很行卡,地址和邮编。”她从枕头下面拿了一个信封递给我。“密码是我生日,我想我会活不了多久,不要告诉我奶奶,那样只会让她伤心。她已经经受了太多的不幸了。你每个月寄个四百,还剩下两三千的时候就少寄点。或者隔一两个月再寄,让她慢慢的忘掉我。”

“你会没事的,不要再这样说了,这些只会让人难受。所有的都照你说的做,可你不要再提你会多久死的事。这让我们……。”我抓住她的手,心开始颤抖起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你看你,又在冒傻气了吧。这种病就是专门要人命的,怎么会不死呢。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它们在我肚子里不断的长大,我们得面对现实。得了这种病,像我这样严重的人,没有能逃得过的。越看你越觉得可爱。好呢,我不再说我会多久死的事,这样好了吧。不过我现在变成了麻烦人,谁碰上都会沾上麻烦事。”

“我就没有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一件大幸事。”

“你呀,学会了油嘴滑舌。和张云在一起还是有所长进。”

“我可不是和他学的,这是天生的。只是我只对要好的人说,而他是随口对任何一个女孩子。”

“真的吗?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就知道。”她用怀疑的眼光端详了一会:“看不出来。”

“还以为你能看出我说这话是多么真心的呢。”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你该离开我,那样所有的事都会和你无关。”

“天呀,你不要这样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连想都没有想过。你看我会是那样无情的人吗?”

我突然想起我向她表白时,她说的那句话:“能爱我吗?不管是生病还是其他任何时候。”似乎这病是在她意料中一样。

“不,不,不。”她打断了我说下去:“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这一点我非常明确。只是说你离开我,那样你也许会生活得好一些。因为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要再说下去了,你这样已经让我很难受了。如果我那样做了之后呢。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无情的抛弃了自己的女朋友,原因是她病得了病。我的内心也在不断受到自己谴责。也许会持续几十年。那样的话还不如死掉算了。”

“你怎么会说出这么狠的话呢?天啊。你看你,还这么年轻,才刚出来不到一年呢,有很多新奇的事等着你呢。告诉我,告诉我以后这样的话连想都不要去想好吗?”她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恐慌。

“不,我做不到。除非所有的事我都对你问心无愧的时候。”我的口气很是生硬。

“喔,真是让人担心的大孩子。简直把你没拆。”她把毯子拉上一点,转头过去看着屋顶。顶上除了几块木头搭的外并没有其它的。过了一会她又说道:“你这个人太固执了,我可不希望你以后都会这样。因为这社会不需要这样固执的人。你看房东,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都是好人,可谁也不愿意把麻烦事往自己身上揽。我现在就是瘟疫的代表,沾上了多多少少会带点坏运气。如果哪天我走过这座桥,也许都会让他们感到恐慌。有时候他们会露出一点可怜之心,那只是一点点稍纵既逝。那点可怜之心就像一个有身份体面的人在大街上看到一只又脏又臭又丑快要死掉的小狗一样。顶多只会随手把手上的饼干之类的东西丢给它,但绝不会把它带回家或者想办法让它好受一点。因为那样会沾污了他们的视野。这就是现实。”

“可是我是你男朋友,一开始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辈子都会在一起。我和他们可不一样,这一点我敢肯定。”

“那只是现在会这样说,时间长了你也会感到厌烦的。”

“难道要我发誓吗?”她用手挡住我的嘴。“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你就是,那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用我们认不最好的方式。”

她完全说对了,所以常为自己那时说的那句话感到有些惭愧。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有的时候的确从内心里有点厌烦,甚至会想到如果她死掉了或者我离开她,那样我的麻烦一下子就没了。不过每当想到这里就赶快打住,因为这些事都是不可能的。我也决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有句俗话是久病孝子厌。形容这样的事再准确不过了。它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需要爱,因为爱在这种不幸的事面前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虚伪,这只需要一颗善良又有责任的心,并且这颗心要坚持的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