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和房东
撒底的伤心哭泣是睡好觉的良药。说出自己的心事是让自己能尽快好起来的最也方式。如果把这些一直紧紧的堵在自己心里不让别人知道,那你就会一直难受下去。
在她睡着以后,我也渐渐的睡着了,半夜之后,我听到轻声的抽泣声。并且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近。当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发现这声音就来自龚春雪,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哆嗦着,眼泪滑落到耳朵根上。外面下起了雨,气温下降了许多,本该盖好的被子被她踢了开去。我把被子捡了起来盖过她的肩膀,再整理了一下,不让它露出缝隙。就在我刚要松手的时候,她突然整个身子猛的弹了起来。着实吓了我一跳。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脸上露出惊神未定。整个身子还在颤抖着,我抱着她的肩膀:“喔,怎么呢。”她仍然呆呆的,过了好一会才说:“做了个恶梦。”“没事啦,没事的。”我把灯打开,让屋里亮起来。“先喝点水吧。”我拿了她的水怀,倒了水放在她手上,恶梦让她变得迟钝起来。用手背擦去了眼角滴下的两行泪水再端起水怀喝了一半,就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我实在有些困,现在是凌晨三点,明天还要上早班,“我们再睡吧。”“不要关灯好吗?”她赶紧说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梦吗?”
我又重新坐了起来。“恶梦就不要去想它了,那全都是假的。”
“我梦见自己死了。”“怎么会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去想了好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来确认我是否相信她:“真的梦到了。”然后慢慢的闭上眼睛头扭过去:“我梦见自己在两排房子中间,那房子是用石头彻起来的,我家的房子就这样,顶上是用水泥板盖起来的。房子和房子间总是高低不平,一直延续下去。我一直向前面走,走了很久看不到一个人。我开始害怕起来,周围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远处是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前面隐约的像有个黑影,我加紧脚步赶了上去,一会清晰的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我兴奋的跑了起来追上去,可是越靠近他他就走得越快似的,就像故意不让我接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像你,便大声的叫着你的名字,不管怎么叫你都不理我,像没听见似的还拼命的向前跑了起来。这时才发现没看到你的手,手是向前抱着什么东西,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也让我拼命的追上去。那是你不错,手里抱着个女人,这让我气愤起来,你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我伸手把你拉过来质问,可那手从你肩膀处划过了你的身体,天呀,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手能穿过你的身体,疑惑让我放慢了脚步。这时所有的世界都在离开我,渐渐的我朝空中飘去。地上慢慢的变小,直到看不见。突然我又回到了你身边,这下我看清楚了那女人。她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脸上显得非常平静,一种可怕的平静。雨水沿着垂下的手流淌着,你昂着头看不出是否流过泪。因为雨水一直落在你的脸上,但那份悲痛却是显而易见的,真切得让人感到你除了拼命的奔跑外不能再干其他事了。世界再一次的离我远去。一直到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世界所有的都变成了黑暗。我开始哭泣起来,越来越伤心,越来越伤心。”
讲完了,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脱离梦境回到现实中来。我紧紧的把她抱着:“不会有事的,不要再去想那个梦了。它是假的,看看我。我才是真的。摸摸看。”她笑了起来,向我靠了过来,躺在我怀里。“今晚我们开着灯睡吧。”“好呀。”我向后靠了一点把枕头放在墙和背之间,好让这个姿势保持得久一点。
房东
如果倒霉的事降到你的身上,那你还得注意一下另一些倒霉的事也会发生。就像一块东西飞来砸伤了你的眼睛,那你就得更得睁大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以防撞到路边的电杆和树。也许祸不单行就指的这个。不过有些事是你防也防不住的。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天正好的调班,所以四点我就回来了。隔壁以前常打架的邻居,站在自家门口,用胖胖的身体靠在门框上,嘴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手不断的把瓜子壳扔在地上。整个人就是那样的悠闲自在。令我没想通的是,她挺着大肚子还在这里。干嘛不回家安心的生小孩。听说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而且自己常常还要做饭,她老公并不愿意下班别家后还要做这些,她就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虽然非常奏效,不过他表示对她的这种方法特别反感。又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忍下去。看见到我回来,便停下来转为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如果几十个,上百个人这样看着你,那你就会有一种大牌明星的感觉。可现在,她那目光叫人毛骨耸然。女房东赶紧把屁股挪开了凳子,向屋里匆匆走去。屋门怎么是开着的,不,这不是龚春雪的习惯,难道是她睡着了忘记了,可她正坐在床上,我进屋后,她抬头望了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所有的这事让我感到不祥,正当我要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男房东从后面说道:“回来了。”他的声音特别的别扭,虽然带着笑,笑得特别的不自然,非常的僵硬。他老婆跟在后面,那胖胖的女人也跟了过来,期待一场好戏的上演。“是的。”这一刻我明白了,我并没有把她的病向别人说过呀,她也不可能向别人说。
“我听说她得了一种病。”
“是的。”本想撒谎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犹豫了一下,只好又老实的说道。
“是一种很严重的病是吧。”“是。”
“你们没打算要回家吗?”
“打算过,可她并不想回去。”
他停顿了一会,“这种病我听说过几次,也见过几次。得这种病的人都会死。”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好沉默着。“那天我出去买蚊香,正好听到你屋里吵得厉害,本以为是吵架,所以走了过去,听到了这事。”他又顿了一下后说道:“这几天我一直注意着,在我看来她的病严重了。你应该带她回家,总不能让她死在外面吧。”
“劝过了,我也想让她回去。可她就是不想回去,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叫没办法呢?你不在的时候,我听到她在痛苦的哀叫声。这个月完了,我不想再租给你们。你要回家或者去租其他人的房子吧。”
这下我急了,谁还会借房子给我们这样的人呢。“我们不是不交房租呀,房东。每个月都没有拖过,连一天都没有拖过。”
“这个不是房租的问题,这病迟早会死掉的。”
“可是她现在还好好的,我们可以付双倍的房租。”
“这不是房租的问题。”他恼怒的重复了一遍。
“你不能把我们赶的大路上去吧。”我几乎在乞求他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不可能让她躺在露天的大路边上。
“可是你也要想想我们的难处。”现在他用比我更为可怜的语气说道。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春雪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老婆不会普通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家里看着院子,所以租房之类的事都由他来管。他本是个什么都好说话的人,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老婆要他来向我们说要多加收一个人的水费。可他只是来坐一会聊会天又回去了。给他老婆扯了一个谎,说我在这里住不了多少天。可现在在这种事面前一个好人也会变成不会再有什么同情心。世界上再好的人也不会把这挡子事往自己身上堆呀。所以就会躲得远远的,尽量不让这种事沾上自己的边。毕竟人的同情和可怜是有限度的,一旦要无偿的损坏他们的利益的时候就会变得那么的无情。
“我的一个月就那么的几百块钱,这个院子里的收租占了我们收入的一半。如果她在这里死去,你认为还会有人再租这个院子的房子吗?他们会说出各种样式的鬼话。”
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房东,能想到的借口在他那句话面前变得那么的渺小又无力。我感到气愤和无望,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脆不说,等着房东的发落。人本身就是残忍的,你能向他们乞求得了什么吗?因为你的乞求会让他们利益受到损害。
“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吧。”在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后,我又不得不再向他乞求道:“总不能让她躺在露天的大路边上啊。”
房东低头沉默了会,衡量是否再可怜我们一个月。“不行,我们不能失去那一半的收入。”他的口气是那么的肯定。“我还有另一间房子,在院子边上一直走,过一座桥就是。以前种菜的时候造来看菜园子的。现在没用了,你们自己打扫一下住吧,不收你们的房租。自己先去看看吧。”
这下又让我沉默了起来,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吴冰,我们搬过去吧。”里面传来龚春雪虚弱面清晰的声音。房东想再说点什么,没说出来,然后转身走了。他老婆在探着身子想看清屋里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男房东向她嘟咙了两句。她追上去大嚷了起来。另一个女人则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来回的看着他们。似乎这一切都发生都太快,没有达到她所想的效果,我们应该重新再来更为激烈的表演给她看才是。
下午的事让我睡觉都感到不安,一闭上眼,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出现在眼前,直到十一点半。又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上班。下半夜在料房的角落里倒是让我睡得安实。
第二天回去的时候,她坐在床边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我回来。“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她站起来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忧伤,她心里比我更为难受。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呢?这对你身体不好。”
“没事,一早起来无聊,就找了点事做,这点事还是能行的。她脸上的笑是强装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这么快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的。
“你也要等我回来才做呀,这样做会让我担心的。好吧我们去看看那房子。”我搭过她的胳膊向门外走去。
那地方之前我们去过,所以不用再想要怎么去。沿着院子边上一直走,过一座桥便到了。这地很少有人到来,到处长满了半米高的野草,就连石桥上都是。所有房子的门都没有朝着这方向,所以这条河就像把这里隔成了两个世界。屋门是面对前面的小树林,所以得绕着房子走上半圈。门没有锁,只有屋里有个插销。这屋也有十几个平方,不比租的地方小。现在到处都是蜘蛛网,地上还有一些动物粪便。角落里还有一张用两张长凳和两张木板拼起来的床架子。上面显得有些潮湿。
“床就放在这里吧。”我指着那个床架说道。
“不,我才不会把床放在那里呢。你没看到过家里放快要死的人是怎么放的吗。就是这样子脚朝着门,听说是人死了方便走出去。”
“那算了吧。”我赶紧看看其它地方,“那放到窗户下怎么样?”门是朝西边的和窗户恰好成90度的北方。这样就不关系到门的事。
“好,就在这里吧,晚上可以反过来睡,那样就看得到窗外的星星了。”她对这地表示非常满意。
“那灶头呢,也放到门边上。”“嗯,只能放在那里。”
然后我又回去拿打扫的工具过来,本想让她先休息一下,可她坚持要过来看着我。所有的东西搬过来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又赶紧把灶头搭好,准备做饭。这时才发现少了两只水桶。以前用水走出门就是,现在得找东西存起来才行。吃完饭,我们又躺在了床上,我是一点也不想动了。
“今天让你受累了,赶快睡吧,晚上还要上班。”她把手放在我左脸旁边上。“昨天就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我可不想你因为这样而不能好好的上班。”
“不会的,昨天整个下半夜我都在睡觉,今天早上你没看不出来我精神百倍吗?”
“你说什么?你在上班的时候睡觉,天呀,没被发现吗?”她对这事感到不可思异。
“那当然,袁组长也许知道我在睡觉,不过我让别人过一段时间叫我一下,或让他给我看着机台。”我也把手放在她的脸旁,以前总喜欢用手先抚摸她的额头,这时她总是会闭上眼睛。然后从她的左脸边个滑下,经过耳朵,最后一次用食指和姆指轻轻的捏住她的下巴。用嘴凑过去吻她。
“你怎么总是这样顽皮,人事会敢不去开,架也敢打,现在还上班睡觉了,我想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你了。”
“那是他们胆小。”“那你为你的胆大感到自豪了吗?”
“不,我才不会为这种事感到自豪呢,这些都是被逼出来的。我可不是故意干嘛的。”
“刚看到你时,我还以为你会很老实,现在看起来才不是那个样子的呢。”
“我看起来真是很老实的样子吗?”她这句话倒让我感到新奇。
“当然,你的脸看像似世界上最为老实的人,那时不是看到你这长脸有那么老实,我才不会理你呢。”
“真的吗?”我追问道。
“是的,就因为这张脸太老实了,不会做出任何坏事的样子,又是个会说四川话的家伙,所以才让你留下。你要知道因为这种事而遭到不幸大有存在。即使你是呼呼的大睡了,我也没敢安稳的睡着过。”她眼睛在我脸上扫过,然后昂躺在床上。
“你是说因为这张脸,我才获得了世界上最大的荣幸了。你要知道,如果那晚你不那样做,我想我会饿死或被冻死的。”
“少胡扯了,贫嘴的家伙,快睡觉吧,我可不想你今晚又要偷偷的找地方睡觉。”“嗯。”
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被房东的到来吵醒的。他从最近的租房处牵了根电线过来,正在拉着从墙头处穿过来的线对,然后装上一个灯头,开头就是在灯头上的那种。每次去开关总是担心会被电着。走的时候说道:“你们就这样用着吧,我也不收你们的电费。要用水就到我那里去提,不要管我家那个疯婆子。”说完转身回去了。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的奇怪,昨天我还把杀人犯,混蛋,各种能想到的坏词都放在他头上。可今天,又觉得他是个大好人了。
龚春雪不愿回家的作法让知道这事的人无法理解。“怎么会愿意在外面等死呢?即使死也要在自己家里面呀。”在某种时候我也赞同这样的说法,虽然我不相信神鬼之说,可是在外面连个安落地都没有。既然她不想回自己家,那就回我的家吧。这是经过一夜仔细思考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