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龙的愤怒
快到下班的时候，课长给我一张纸条和一张中国银行卡。说是上个月的工资，那张纸条最后写着“实发486元”。这着实让人高兴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拿到的工资，也是第一次发了这么多钱。可是我从来没有进过很行，更不知如何使用这张卡。
吃了晚饭，姜龙站在走廊上，望着对面的食堂。我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今天发工资了吗？”
“发了，这正是我头痛的事。”他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呢？发工资应该高兴才是呀。”
“可我看了工资条就高兴不起来，能和你一起出去走走吗？”
“行，等我换一下衣服，衣服上弄了一些油。”
出去时又多了一个人，“这也是你们车床课的。”姜龙指着另一个说道。“他姐夫是你们的技术员，姓袁的。”
“哦，这两天没看见过他上班。”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本能的让我感到厌恶。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嘴边上舌头一伸就能咬到。说话时脸上常堆着不自然的笑。有时候走路像只鸭子，使那颗脑袋也左右摇晃着，好让那长长的头发也左右的摆动。一副农村里很大势的杂皮。
“今天上午刚到，还没有上班。明天才开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你也是车床课的。我叫江波，以后多关照。”他的笑又从脸是溢了出来。
“你刚才说发工资让你感到头疼？”
“是呀，不过我决定不干了，也不应该再为这事头疼。”
“辞职不干了。”这真让我感到意外。“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是因为上次没有进车床课？”
“不是因为这个。”
“他和他们的课长吵架了。”那新人插嘴道。
“也不全是因为这事。”姜龙顿了顿：“没去车床课说明我能力还不够，心里不够成熟。和课长吵架，让我感觉到不公平。”
“你怎么会和课长吵架呢，你怎么也不像是会和上面的人吵架的呀。”
“是因为一个开机员，王雪。就是在徐启霞旁边的那个微胖的那个女人。”
“不知道，平时没注意那些女孩子。”
“没事就喜欢在车间里跑来跑去的那个，她把塑料筐放到过道上，这样就挡住了我送料拉工件的路，如果不从这里过去。我将要围着这些注塑机转上一大圈才行。我就叫她把塑料筐放进去。她并不理会，一会儿我自己把塑料筐放进去，她大叫着说这样会挡住她的脚，又拉了出来。我们便开始大吵起来。一会儿，旁边的女人听不下去。就叫了课长出来。我以为他出来会叫她把筐子推进去，因为其他人也是这样子做的，放在两台注塑机中间。他根本不听我的。反倒大声的对我大吼：你不是还没有拉料吗？再说了拉料的时候绕一下也不会死人呀。当时我就气炸了肺。哪有这样的课长，他这种色狼，只知道整天谈论着谁那圆圆的屁股更性感。”他向路边吐了一口痰，再用脚去狠狠踩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刘靓。便向他问道：“你知道刘靓现在怎么样了吗？”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和张云蛮好的嘛。”他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转为吹牛时的雄样。
“他和刘靓好上后我们就没有在一起过。”
“那个不幸的女人，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谁叫她遇上一个这样的男人。”
我能感觉到她的无奈，这些都在张云的计划中。“她没有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没哭过，没找他闹过。”
“没有，就像这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张云又有了个新的女朋友，在隔壁厂上班。”
“那她还不知道吧？”
“知道，她看见过他们牵着手呢。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和他好。更搞笑的是，有个女生好心告诉她他又有了个新女朋友，你猜她怎么说吗？人变了心不变就行，唉人变了心不变就行。这是哪里八掰的道理。”说完大笑了起来。
“人变了，心不变就行。那女人傻呀，人变了哪有心不变的。”那新人又插嘴道。
他一说话就让我感到厌恶，这次真想开口骂他一下。不过刘靓的不哭不闹倒令我感到相当的奇了怪。也许张云早就看出了她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她的。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只能隐约的看见前面是个大拐弯。绕到村子的后面。偶尔吹过来一阵冷风，让人感到更冷起来。“我们还是回去吧，前面只是一个大弯而已。”我对着两个看不清的头像说道。他们也停下了脚步，向四周看了一下。
“好吧，我们往回走。我的手也被冻木了。”姜龙的手叉在两腋下。我整个人都在哆嗦着。平时在厂内还没有感到有这么冷。“那你要什么时候离开。”
“三天后吧，离职需要三天。我打算星期天早上就走，不想在这里多待上一天。”
“到那天我送你到镇上去吧。我也要取一点钱出来，但我还不会使用这种卡。”
“好吧，到时我教你。你仔细看过工资条了吗？”
“看过将近五佰。”
“我不是说的是这个，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到奇怪？”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得到他一直在看着我。像对待一件很严重的事一样严肃着。“没有啊，这不是老板规定的吗？”
“喔，恐怕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只知道发了工资了。不过我以前的那个厂出现过这样的事，也才会注意到这个。”
“怎么了，发的卡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卡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得到更多的工资。”
他的话让我非常不解，钱不是老板给多少就是多少的吗？“我们应该得到更多的工资？”
“对，我样应该得到更多的工资。这才是我要走的真正原因。他们是在欺榨我们，以压榨我们更多的钱。因为我们都是二十来岁的人。没有人会算帐，更没有人会怀疑加班费上的算法上有问题。只知道上了这么多天班，就能拿这么多钱就行。我不愿在这个会欺榨人厂里上班。多一天也不愿意在这里待。他显得非常气愤。急促的呼吸着，说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望了望黑尽了的天空，他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劳动局规定每月最低工资不得低于480元，而且一天上八个小时，一周上五天班。”他继续说道：“问题在于加班费的算法上有，加班工资是最低工资480除以22天，再除去一天八个小时。这才是一个小时候的基本加班费。平时加班是基本加班费的1.5倍。星期六，星期天更是为两倍。可他们的算法是480减去我们的住宿费50，再减去生活费150，这剩下280元，用这280元再除22和8.算下来的基本加班费只有一块六毛钱。比原来的少上一块一毛。这还是没有乘1.5和2倍的时候。这样算下来我们一个小时会少一块五到两块。一个月就少两三百。”他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又向路边吐着痰。
我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脑袋里乱成一糟。只知道我们遭到不公平。是他们知道我们无知所给与我们的。之后在我离开这厂才终于弄清了他所说的。没记错的话，他的上个工作也是因为他感到不公平和上级干了架。他认为我们都弱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开这个不公平的地方，到他认为公平的地方去，可怜的姜龙，花了三佰元进了这家厂，本以为会学一点技术，一个半月后，拿了六七佰又走了。
第二天中午，袁组长告诉我们。星期天九点，在食堂二楼开人事大会。这正是姜龙要离开的那天。而且那床被子开始让我睡不着。手脚几乎都是在冰冷中挨到天亮。况且这个星期天是难得的不上班。如果不去的话。那得挨上一个周还可能两三个周才去得了。
第二天我没去理会那不合时事的人事大会。一大早就和姜龙到了镇上。他教会我如何取钱和修改密码就走了，走的时候告诉我，他明年会在张浦，那里他的老乡多。有空去找他，在XX电子就能打听得到他的消息。
在街上逛了两圈后，到市场上买了一条棉裤和毛衣。又买了一床棉絮。姜龙走后留了一条毯子给我。这让我床上垫的不用再买。回去时已经吃过中午饭。得先去龚春雪那里。敲开了门，她还在床上看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钱还给她的时候，她也马上收了起来。看着我一会，脸上多了一点怒气，那怒气越来越重。这让我心慌了起来，本想说点感谢之类的话，见这凶情又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你先回去吧。”说完就把门关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了，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还钱时间不对，难道不止两佰。可我明明记得蒋兵说的是两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