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的证明
回到宿舍,把东西丢在床上,人坐在铺边。我一路上都没想通,她是怎么了。金春雷从外面回来,见我便走了过来。“今天你去哪里了。”口气带着责备。
“镇上,去送姜龙,也去买了点自己要用的东西。”
“你不知道要开人事大会吗?”
“知道,怎么了。”
“知道怎么不来。全厂里就只有你一个没到。钱小姐因此发很大的火,龚春雪找遍了全厂和宿舍都没找到你。明天就等着挨骂吧。”
他的话让我醒悟过来。“可是他们并没有说一定要到场啊。”“这是人事大会,你认为要说吗?”
第二天刚上班,课长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责备了一顿,他前面的办公桌多了一个高个子女人,正看着课长是如何责备的。不时发出偷笑声。因为课长责备我时并没有看着我,大部分时间是盯着在面前的桌子。像是对着桌子生气一样。这也让我想笑起来。“钱小姐特别生气。真让我没想到,全厂就你一个人没到,你呀。开人事大会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知道条条款款。居然敢不到。我看全厂也只有你一个人敢这样做。他们决定要对你罚款,开始说要罚你两佰,我向他们求了个情,说你刚上班时间不长,不懂事。最后改成20元。”我静静的站着,装着很听话,心里更担心是龚春雪。这件事更加证实了课长认为的,我是个白痴。他停顿了会。觉得找不到再说下去的词。“那就这样吧先出去上班。”抬头对那女人说,“你把这些给他们一人发一只支。
这件事就以我被罚了20元钱结束了,钱小姐倒没再来找过我。只是再看到她时,我像偷了她东西的贼一样让自己感到不安。但她从来没的提起,似乎早就忘记了,和以前一样笑呵呵的。这次罚款也让我在这厂里出了点小名,大多数都这罚款数目感到奇怪,怎么会是二十?从来没有人被罚这么少的钱。
不久,这些机器全开了起来。便开始分机,两人一组,一组五台,我居然和心高气傲的金春雷是一组。这让我觉得难受。因为这样分的原因是,最白痴的人应该和最聪明的人在一起,说这样对白痴有好处。许多对量具用得不熟的人常常来找金春雷来确认。他便成了所有机台都会去看的人。这五台机大多数情况下是我一个人在看管。不过我量尺寸比较快,常常有许多多余的时间。空闲时一个人坐在机台旁边,想着自己的事,没有人聊天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自己能安静着,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袁组长调机的时候,我常常远远的偷看着,不过这些并没有起多大作用。真正能偷学到调机是在叫他帮你调整时,你静静的记住他调机时的每一个动作和步骤,完事后自己多想一下他为什么这样做。一次他在为一台机器修钻头时,我放下手上的活计。走了过去。当刚走到时,那钻头掉进了沙轮机里,发出一阵咣咣响声。他赶紧关掉沙轮机。然后把钻头掏了出来,但那已经断成了两节。转身看到我站在身后,便随手扔给我,“给你吧。”说完朝着办公室走去,拿了一支白钢重新磨了起来。我把两节从断裂处结合起来。这样就能看到一支完整的钻头模样。两天后,我用废弃的铜棒磨出了和它一模一样的铜钻头。不久整个车间的人都知道了这事。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惊讶。课长更是不敢相信他们说的。一次我又拿铜棒去磨。这次没有拿样品去对照,当把最后一个尺寸磨出来时,非常有信心我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关掉沙轮机,转身撞到了站在后面,正看着我的课长,其他也在远远的看着。这下把我吓了一跳。他抢过了那支钻头。旋转着查看每一个尺寸和角度。脸上露出了笑。然后把钻头举到空中。“以后你们也拿铜棒来磨磨看,就以这个为标准。”在人面前晃了一圈。又回到沙轮机旁。把铜头放在沙轮机上。这一次,在他面前,我第一次做了他认为不是白痴做的事。也从此洗掉了给他我是一个白痴的形象。其他人也发出一阵惊叹声。
回到机台旁边,金春雷拍着我的肩膀。“很不错,居然能把钻头磨出来。”他的话比以前和气多了。
“这并没什么,多磨几次你一样会。”我一边从每台机器里拿出刚生产的工件,一边说道。
吴志坚也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金春雷背靠着柱子,慢慢向下滑。坐在一堆抹布上,然后从屁股下扯了一张给我。我擦掉手上的油。开始对照图纸尺寸测量起来。
“前几天我跟课长说了你会磨钻头的事,他一点也不相信,认为我在撒谎。要知道刚开始时,他认为你是个大白痴,不可能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是因为我这张脸吗?”也许是吧,如果你时常笑,那样会好一些。”他笑了起来,“钱小姐给他说的时候他知道你是个初中未毕业的家伙。”
“我毕业了,只是毕业证没有带出来。”
“反正你除了身份证外,什么也拿不出。还靠着龚春雪的关系进来的。”
“对是这样的,可这也不代表我是白痴呀。”
“不过他们都这样认为,第一次选人时,钱小姐没让你去,是因为怕他们把你比下去,她就不好再开口。很可笑的事情,那时他们认为要大专以上的水平的人才能够胜任这工作。可是大专以上的人才不会想做这种工作呢。他们才从大专降到中专。”
“我们这里有大专生吗?”“有,我就是。还有一个但我不知道是谁。不过现在我觉得你比大专生聪明多了。”
“是吗?”他的话让觉得他在恭维,不过这种话总是让人高兴的。
“是的,在刚开机的时候我就应该看得出来,你测量起来似乎比他们学得更快,而且量得很果断。其他人都问过我,只有你没有问过。他们有些人非要量出两个尺寸才甘心,但又分不清到底哪里个尺寸是正确的。”
“这就是你不用管这几台机器的原因,那你也对我太有信心了吧。”
“是的,刚开始我以为你是装的,可能是受课长的影响,所以常常自己重新量了一遍,每一次都是正确的,渐渐的就对你放心了。能磨出钻头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事。”
“这并不是很难。”
“但我们都没有这样做过,只有你去做了。我也去尝试磨过,可问题磨不出那个尖。这你可要教我一下。”
“二号机台旁后面有个两节的钻头,你可以拿来看看。”
“这个呀,我也拿来看过了,还是磨不出。”
“我想你是沙轮机的正面磨的。可以用试一下沙轮机的侧面。至少袁组长他是这样子磨的。”
“对呀。”他恍然大悟一下兴奋了起来。侧面是平的,比圆弧的好磨。我得拿根铜棒去磨磨看。”
从那时起,大多数人认为我比他们学得更多些。和金春雷,吴志坚的关系也好了起来。我们的机台是最为稳定的。一些小毛病我自己就可以调整。这让组长和课长大为放心。
“你被选为技术员候选人之一。”一天金春雷对我说道。
“技术员候选人之一?”我感到非常疑惑。
“对,也就是课长他们会把你培训成一名技术员。”
“我们不都技术员吗?”
“不,不,其实只有两个名额,其他人只能做操作员。就像我们现在这个样。你不用担心,你几乎是铁定的事。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应该是你呀。你的技术非常不错。刚开始课长不是叫你教那些不怎么会的人吗?把我和你分在一起也是为了更方便的教我吗?你的能力在他眼里是肯定的。况且你们还是亲戚呢.”
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我和课长可不是什么亲戚。我父亲和他是朋友。这里要人,父亲就托他让我在这里学一点技术。其实我很不喜欢到这里来。但又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先到这里来混混吧。吴志坚才是他亲戚,他老婆的姪子。还有江波呢。也是袁组长的亲戚。”
“他们的能力比起你来差多了。以技术来看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
“和成为一个技术员相比,我更希望快些找个女朋友。让自己更激情一些。”吴志坚示意他回头看,他站了起来朝办公室走去。
事是越做越顺,休息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空闲时间太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厂里仍不断的传出谁又和谁在一起了。这些空闲时间也让我胡思乱想起来。当然也想到龚春雪,睡觉前尤为强烈。有一次梦见她不再理睬我,醒来后竟伤感起来,多么奇怪的梦啊。“你回去吧。”然后把门关了起来,这场景反复的在我脑海里出现。随着时间也让我越来越感到不安。是因为人事大会时没找到我吗?可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事,没人告诉我必须要去,而且那是一个难得的星期天,姜龙也正好那时要离开。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总想弄清楚这事,可当我看到她时又想她也许早就忘了这事。也许是她当时心情不好。这样我那颗不安的心又平静了下来。
有些人恋爱是大胆直接的,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模样就走上去。“嗨美女我们开始恋爱吧。”在我眼里这种人是可怕的。像张云一样,也许在他们的眼里,这根本算不上是在恋爱。这种事早在他们的思想里打了拆。第二种人,也是大多数人的类型,就是比较委婉那种,在相处一段时间相互了解一些后才问“我们可以约会吧?”最糟糕的是我这种人。在这方面我这种人是蠢到了家。非要找到个理由,当所有人都把这事干得热火朝天时候,我仍还在徘徊。总担着什么什么不好为借口。即使晚上能幻想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也是一样,总会想这样那样不好的事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