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官商交锋
赵国柱“啪”地一声把草纸拍到办公桌上，皱着眉头补充一句：“胡闹！就是胡闹！”
“赵书记，您的心情我理解，您就听我的一次好吗？我敢打保票，如果这个事情不成，我拿出一个月工资请咱们全乡干部喝酒；如果成了，我还有更多的计划，请老书记支持我。”石峰收起笑容，也瞪圆了眼，不过还是收敛着语气接着说，“还有一个事情，咱们的底价不能变，你和我知道就行了，这应该是绝密的东西，等到将要进入谈判会场之前，咱们再召开班子会讨论，行吗？”
“好，好，都听你的，我总觉得有点悬。”看到尉迟石峰认真而执着的样子，赵国柱不想再争论了，一脸不高兴，说着，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没有刘金浩的音信，赵国柱开始埋怨石峰，不该那样生硬地拒绝刘老板，尉迟石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一早，刘金浩提着皮箱，单独来到乡政府，走进石峰办公室，打着哈哈说：“你好呀，尉迟乡长，我真服你了，昨天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呀？”
“哦，昨天有一个谈金矿的，忙了一天，嗨，天天都这样，好多朋友都忘掉了。”石峰看一眼刘金浩，边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边说，“刘老板，你请坐。”
尉迟石峰顺手抄起固定电话，打给县政府办主任刘大刚，询问县里对发展畜牧业，有没有什么政策支持。刘大刚对黑山乡非常关心，县里有什么好项目，他总忘不了首先给石峰老弟先透露一个消息。两个人足足谈了半个多小时，刘金浩在旁边这个着急，可是人家打电话呢，也不好打断，心想，这个尉迟石峰可能真和别人谈金矿的事情了，不然不能这样不把我当回事呀。
“对不起呀，刘老板，有点急事不得不和县里沟通，你还有事吗？”石峰撂下电话，客气地问刘金浩。
“我是来谈承包金矿的事呀，你忘了吗？”
“哦，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们说过，当时约定的是昨天来谈呀？你没来，我以为你不干了，约了另一个客商，今天下午签合同。”尉迟石峰惊讶地说，“你还想干？哎呀！可惜了。”
借助给刘大刚打电话的机会，石峰飞快地编出一个谎言，说出来也算天衣无缝，暗暗佩服自己还有这么高深的撒谎潜能。
“尉迟乡长，昨天公司的技术人员来了，对矿区进行了初步探测，所以我没有来和你们谈判。你也知道，我们做企业总得有个‘底’呀，不能冒太大的风险，说实话，探测结果不是很好，不过，我同意承包你们的金矿，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正式谈一谈？”刘金浩紧张起来，急忙解释。
“晚了，我已经约好别人，不能食言，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吧，那个客商财大气粗，志在必得，要么你和他竞价承包？如果不行也不勉强，欢迎您常来作客，你还有别的事吗？”石峰板着脸说，同时站了起来，这明显是下逐客令。
“别别，尉迟乡长，变通变通，我可是先来找你的，哦！忘了，这个给你，初次见面，不成敬意，绝对不是给你送礼，更不会影响我们谈判与合作，买两瓶酒大家做个朋友。”刘金浩把手中的皮箱推过来，他是早有准备的，顺手拨一下开关，皮箱盖“砰”地弹了起来，里面整齐地排列着5沓百元大钞，是五万元。
石峰急忙把箱盖摁下，惊恐地说：“这不是让我犯罪吗？”
“一点小意思，求求你了，只要你能给我们先谈判的机会就行，和别人竞价，只能是两败俱伤，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如果说了，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戴手铐吗？这个我清楚，希望你能留下。”刘金浩看出尉迟石峰想收又担心出事，赶紧趁热打铁。
尉迟石峰犹豫了。
刘金浩重新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把钱装进去，推到尉迟石峰面前，然后“啪”地把皮箱合上，拎在自己手中，狡黠地笑笑说：“那个档案袋您收好，皮箱我还得带走，我可什么都没给你留下过。”
“那好吧，为了朋友，我就失一回信，先不管那个客商了，你十点准时来这里，我和党政班子先通报一声，不送了。”石峰看一眼档案袋，狠狠心，用警惕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刘金浩说。
刘金浩乐乐呵呵地走了，暗自庆幸提前有个准备，不然这事指定是泡汤了，这个小乡长还真挺不好对付。
九点半，赵国柱召集党政班子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会上专门讨论金矿对外承包问题。大家评议，金矿不赔钱就万幸了，承包费每年最高不能超过5万元，否则，把客商吓跑了，这好事可再也没处找了。在尉迟石峰的一再坚持下，把承包费底价确定为每年15万元，提前交款，无正当理由不得辞退原金矿工人，承包期为三年，三年后重新发包，同等条件下，原承包方享有优先权。石峰还明确要求，在谈判的时候，一切由自己安排，别人不得随便说话。
十点整，刘金浩带领两个人，准时来到石峰办公室，行政秘书齐思斯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把他们直接领进乡政府会议室。
谈判开始了，刘金浩因为事先知道有人在竞争，不敢报价太低，直接报了每年18万元，胡玉洲激动得蹭地站起来，就要鼓掌，尉迟石峰厉声训斥道：“胡玉洲！这是谈判会场，想上卫生间，别弄这么大的动静，注意礼貌！”胡玉洲乖乖地走了出去。
石峰缓和一下语气说：“我们乡镇干部都是这样，不懂得礼节，刘老板不要见笑。说真的，如果是我们自己经营，每年收入不了18万元，但是，你们的报价相对来说，还是低了很多，你也不能太难为我呀？”说着，给刘金浩使了一个眼色。
刘金浩是多聪明的人呀，他立即明白，如果是投标，报价低于底价，坐地没戏，还是“五万元”管事了，擦了一把汗，急忙改口道：“18万元是我们企业董事会定的，但是，我有最后决定权，这样吧，我们每年交承包费20万元，这可是最高数字了，再多，我也做不了主了。”
石峰非常为难地皱着眉头，因为有话在先，刚才又把胡玉洲撵出会场，乡党政班子成员谁也不敢再说话，空气几乎凝固了，会场静得出奇。半晌，石峰转过头对赵国柱说：“赵书记，刘老板来我们这里办企业也不容易，除了交承包费外，还要交税，可以看出他是真心想做好企业，你看这样行不行，就让他们每年交22万，咱们这么大的乡政府也不差5万8万块钱，交个朋友吧。”
赵国柱心中窃喜，暗骂，好小子，从人家兜里掏出那么多钱，还让人家搭你的人情，够黑的！迟疑一下，点点头说：“我个人同意，大家有什么意见请发表。”
谁会想到这个刘金浩像中了邪似的，主动出了天价，大家只有惊讶的份儿，哪有什么意见呀？
“既然大家都不发言，我们举手表决吧，同意把我们金矿以每年22万元承包费发包出去的请举手。”赵国柱像模像样地走民主决策程序，大家齐刷刷地举起右手，赵国柱环视一遍，接着说：“请放下手，一致通过，好，将来要是有人向上面反映这事儿，在座的都可证明，这是集体决策的，不是谁在卖人情，我们是为了可持续发展的大局才做了小小的牺牲。”
赵书记配合很好，刘金浩也只得同意22万元这个数字了，接下来谈判顺利，很快达成协议。双方签字后，刘金浩当场开出支票，把第一年的承包费交清了，然后，长出一口气，用手掌向后捋一把光秃秃的头顶，笑呵呵地说：“以后我们就常打交道了，希望各位多多关照，中午我做东，请各位喝一杯。”
石峰很得意，显得很兴奋，握住刘金浩的手说：“刘老板，您能来到这里投资办企业，就是对黑山乡最大的支持，你是我们的上帝，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服务。今天，不用你请，我和赵书记已经在政府食堂准备了薄酒素菜，咱们来个一醉方休，庆祝合作成功，预祝你们发大财。”
一场闪电般的谈判，以出人意料的成果收场了，对小小的黑山乡来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硕大的“馅饼”。
但是，尉迟石峰也为自己也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