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太阳亮得耀眼，对着它稍稍望一下都不行，眼前会金星乱冒。小芬望了一眼太阳，赶紧躲开，等到眼前各种颜色的小星星都消失以后，她才向后看。
月文走上来了，牛走在他的前面，离开他很远。他走的比蜗牛还慢，不是在行走，好像是一点点地在挪动。小芬心里发急，但也只好耐住性子等他。她转过身来，背向着太阳，侧着身子，慢慢地抬腿向身侧迈，接着另一条腿随之往上移动。她撅着嘴对着自己的身影，看着自己的影子也在一点点地侧着身子动，感到很好玩。影子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左右地弯曲。接着影子的大半截又上到了一堵墙上，在石头砌起来的墙上一点点地动，一会儿这个地方凸起来了，一会儿那个地方又凹下去了，很好玩，很有意思，她不由张嘴笑了。
牛的脚步也很重的，踩下去“嚓嚓”地响，接着从小芬身边过去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月文还是走得很慢，一副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芬终于忍不住了：“月文哥，你走快点。”
“哦？”月文抬起头来。他看见是小芬在前面，一副焦躁的样子，这才回过神来。他加快了步子往前赶。到了小芬面前，他四处看了一下：“就你？”
“嗯。就我呀，怎么了？”小芬问。
“你去放牛？”月文问。
“我去呀，怎么了？”小芬有些不解。
“你姐姐呢？她怎么不去了？”月文装作很纳闷地问。他也只能装，装得什么也不知道，装得越像越好，尽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姐姐不是去大罗镇了吗？你不知道，她没和你说？”小芬似乎不相信，她看着月文说。
月文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我姐姐买衣裳去了。”小芬说。
“这个时候买的什么衣裳？”月文故意问道。
“你不知道的。是粉粉爹给粉粉买的衣裳，我姐姐穿上可好看了，也想买一件的。我娘说没钱不让我姐买，后来我爹回来说是挺好，叫我姐姐去买的。那衣裳就是这会儿穿的，这会儿不买什么时候买呀？等我姐姐回来穿上衣裳你就知道了，很好看。”小芬说。
“噢。那你姐姐买衣裳了，你不买？”月文说。
“我不买，我有的穿。我等着穿我姐姐的。”小芬笑了。她知道自己还小，姐姐长那么大，没有几件好衣裳的，穿的好看点可以找个好婆家呀。她只是盼望姐姐买的衣裳不要太大了，她想穿一下的时候也不至于过于肥大，就在姐姐不穿的时候，就是修改一下也好修改。
小芬和小英睡在堆放杂物的南屋里。平时姐妹感情很好的，无论有个什么事情总是不隐瞒对方。要是谁有了什么错，害怕爹娘责备时，总是提前告诉对方，到时候给说个情，然后姐妹两个就笑。不过，今儿个早上小英什么时候走的，小芬不知道。她睡醒的时候小英已经不在了。
就算天气仍旧很热，但毕竟是秋天的节气。小草已经过了它旺盛的阶段，不再强劲地挺立，显露了衰败的迹象，软软地有点蔫，就像很疲惫的样子。
牛们不急不躁，很稳重府城很深的样子，一边往山坡上走，一边不时地停一下，低头啃几口草。小芬跟在月文的身后。月文走得很慢。本来牛走得不快，小芬看着就发急的，月文比牛慢多了。牛走出很远，他仍旧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加快脚步的样子。小芬很想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这样才能赶上前边的牛。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说话了：“哎呀，你快点走行不行？牛都走远了，一会儿找不着它们了。”
“不急，丢不了。”月文说。“时间还早呢，你就急了，这一天你怎么过？”
“就是嘛，我也说是。可是牛走远了，咱们走得比牛还慢呢。”小芬说。
“不急，一会儿就赶上它们了。”月文说。
“哎，月文哥。放牛好不好玩？”小芬问。
“你这不是来了吗？到时候就知道了。”月文说。
“我说肯定好玩的，要不我姐姐放了好几年牛了。”小芬说着，突然有点兴奋。
月文笑了：“那你以后就来放牛，天天来。”
“才不呢，我姐姐回来我就不来了。我是替我姐姐的。”小芬说。
他们说着话，来到了一个草很茂盛的地方。月文停下来说：“咱们就在这儿吧。”
“哎呀，总算到地方了，我累了。”小芬坐在了草地上。她抬头向周围看去，眼前除了吃草的牛以外，看不到别的会动的东西。周围除了草和树以外，她也看不到其它的。“就这样啊？”
“这不是放牛的吗？给它们找个有好草的地方，让它们吃草，看着它们不要走丢了就行，你还想咋样？”月文有点不明白小芬的意思。
“我是说就这样呆着？”小芬问？
“你不是干别的活儿吗？不是叫你不眨眼睛老盯着它们看。你去给猪挖野菜或者做针线活儿，什么都能干，不耽误你干别的。”月文说，“你姐姐就这样啊。”
“一点都不好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小芬撅起嘴巴，很不痛快。
月文笑了：“你就在这儿看着牛，我去地里看看。”
“啊？你也走？我一个人在这发呆，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不说话憋死了。什么时候天才能黑了？”小芬说，很无奈，很着急，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地委屈。
“你姐姐不是每天都这样待着吗？你要是有要紧活儿了你去干，我在这儿，要不我就去地里了。”月文向小芬解释。
“天快点黑啊，我想回家。”小芬躺在了柔软干净的草地上，对着天空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转身离开小芬的时候，月文知道自己没有丝毫的力气了。就像刚才勉强挣扎的应付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了重量，甚至浑身各个部位都不属于自己控制，连迈出的步子都有点麻木，不知道路的高低，也不知道走在什么地方。转过了这个山头，残留的意识使他回头，看不见小芬所在的地方了，他颓然坐在了地上，接着就像没有筋骨般地，一下子躺到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小英在做些什么？事情是不是顺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