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玉娇很早就起来了,她对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就出发了,今天是她和姬元洪约会的日子,至于约不约会其实也不重要,主要是他给玉娇带书看,这下子她可乐怀了,以后再有休息时间就知道怎么打发时光了。
约会地点选在地质宫广场,因为那地方开阔,可以看风景,累了还有地方坐,真是休闲散步的好去处,看来这个姬元洪还真有文化品位,不知道今天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书。
玉娇先到了,她在约会的地点踱着步,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可是他还没有来,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他给忽悠了,要是真被忽悠了,那他可太不够意思了,正在她担心的时候,他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想必那里边一定是要借给自己的书。
他赶忙和玉娇解释说:“昨天加班到深夜,今天没有起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玉娇本想说他几句,可是人家都给自己带书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从纸袋里掏出了两本书,玉娇没有看见正面,从书的包装上就能看出这两本书是精装本。
玉娇接过一看,是《红楼梦》上下册,她心里顿生感激,连想都没想,破口而出:“洪哥,谢谢你。”
“洪哥,这个词既熟悉又亲切,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洪哥,不可以没大没小喊我的名字,记住没有?”
玉娇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说:“没记住。”两个人都笑了,笑得是那样幸福,笑得那样灿烂。
洪哥笑着问:“你喜欢看《红楼梦》吗?”
“那当然了,就行你喜欢,不行我喜欢?”玉娇说。
“我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你要是也喜欢看《红楼梦》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俩见面就可以谈谈《红楼梦》了。”姬元洪说。
“谈《红楼梦》的人可太多了,从胡适那时起就有人专门研究《红楼梦》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息过,当代也有好多人研究《红楼梦》,不是专门有个红学研究吗?”玉娇说。
“是,其实我小时候就喜欢《红楼梦》,在四大名著中,《红楼梦》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其它的像《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都得排在《红楼梦》之后。”姬元洪说。
“《红楼梦》电视剧热播的时候,我正好读高二,当时是住校,也没有电视可看,就经常听见同学们议论,把我急得不得了,后来我去了同学家偷摸看两集,还被老师给逮住了,我特别郁闷,当时我们住宿生私自离校得请假,我不好意思说是看电视剧《红楼梦》去,只能撒谎说,和同学一起做题,后来又重播我还是完整的看了一遍,特过瘾,我觉得拍的也好,尤其像林黛玉,给人的感觉似乎林妹妹就长成那样,其实谁也没看见林黛玉到底长成什么样,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错,以后我还打算再看。”玉娇说。
“我都记不清看几遍了,反正不管哪个台,只要演我就看,百看不厌。”姬元洪说。
“《红楼梦》里有四百多个人物,其中有几十个人个性非常鲜明,有的人不喜欢《红楼梦》,就是因为人物太多,有点儿眼花缭乱。”玉娇说。
“正是因为人物多,人物塑造的又如此鲜明,才能看出作者的写作功力,我之所以喜欢这部书恰恰是因为人物多的缘故。”姬元洪说。
“那你能说说你喜欢《红楼梦》中的哪个人物?”玉娇说。
“我喜欢薛宝钗。”姬元洪说。
“跟我一样,我也喜欢宝钗,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级的同学都喜欢黛玉,这可能是受我们语文老师影响,因为我们语文老师是女老师,她喜欢黛玉,她这一喜欢不得了,全班大多数同学都喜欢黛玉,就我一个人喜欢宝钗,就因为这个,得罪了不少人,我们放学后或者午休经常辩论,我们班有个跟我很要好的同学就劝我干脆也喜欢黛玉得了,大势所趋,如果你那么固执,看将来再挨顿揍划不来。”
没想到洪哥笑着说:“你们班同学可真太有意思了,都已经进入角色了,都达到这地步了,那这一说你喜欢宝钗也是冒险的。”
“还不是一般的冒险,好多同学都瞅我不顺眼,原来我人缘可好了,自从喜欢上宝钗她们就不再搭理我了,说我的心肠将来比宝钗还黑。”玉娇说。
“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衡量封建社会的事儿,有两件事情宝钗表现得非常冷漠,一个是尤二姐的死,再一个就是金钏儿的死,对这两个人的死,宝钗的确显得不屑一顾,不了解当时历史的人认为宝钗太没有同情心,太恶毒了,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封建社会的仆人是不被当做人来看待的,她们(他们)可以自由买卖,就像今天的牲畜一样,尤其是像尤二姐那样作风有问题的女人,她认为不值得同情。再一个就是金钏儿的死,金钏儿是丫鬟,丫鬟在那样的社会一点儿地位也没有,丫鬟死了也就相当于今天死了一个牲畜一样,所以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应该能够理解。再说了,我喜欢宝钗是因为她知书达理,为人处世极为周到,别说她嫁给宝玉了,就是当个皇后统领后宫也够料,可惜命运不济,婚姻不幸福。”
他的一番话,把玉娇听傻了,她特别同意他说的观点,玉娇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与他是惊人的一致,尤其是谈起文学作品的时候,平时不太爱说话的他更是滔滔不绝,玉娇不得不佩服他的学识、修养,不知不觉她也喜欢上了这个看似内向却知识渊博的洪哥。
玉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还看过啥书?”
“先秦散文,明清时期的文学,还有就是现当代那些作品,我都喜欢看。”
玉娇简直被他折服了,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上高中时,学文科还是学理科?”
“我是学理科的,这跟文科理科没多大关系,纯属个人爱好,有些数学家,物理学家他们是学理科的,可是文章又写得很好,甚至学文科的都写不出来,事实上文科理科也不要分那么清楚,知识互相都有交叉,广泛的涉猎知识对自己本专业也有促进作用。”
玉娇对眼前的这个洪哥是越来越喜欢了,他的知识太丰富了,如果要是能天天和他在一起,那肯定讨论的都是书,这也是玉娇所希望的。
“我也喜欢看书,可是我没有书看,这是我最苦恼的事情,要是挣钱多点儿也行,还可以买,可我是代课教师,平时不发工资,根本就买不起书。”玉娇说。
“没事儿,以后有我看的就有你看的,我挣钱也不多,但是我可以省吃俭用,每隔一段时间就买两本,我买书可以先借给你看,但是必须得保证一点,你看完必须得还我,不能乱写乱画,我是一个非常爱书的人,我看不惯往书上写这写那,乱糟糟的,我的书必须得整洁。”
“这点跟我倒是不太一样,我还真就愿意在书上写点儿什么,写完了我看着舒服,我上高中时候学过的历史书、地里书都让我给学破了,吃透教材嘛!”玉娇说。
“你可真有意思,把书学破了,还能找到理由,吃透教材,是装到脑子里,又不是让你真吃。”
玉娇说:“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是自己的书写写画画还可以,你没看人家毛主席还评点《二十四史》吗?要是借来的书还是尊重主人的意见,给人家保持原样。”
“毛主席评点啥都行,关键是他老人家有书可评,就怕自己没书拿人家的书评点。”
玉娇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姬元洪看了看表说:“已经中午了了,咱俩吃点儿饭去。”
玉娇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请你吧!”
“不用,你又不挣现钱,咱俩简单的吃点儿,我这个人不讲究吃,不讲究喝,有钱就买书看。”
玉娇和洪哥来到了一个小吃部,要了两碗炸酱面,两个人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因为此时已经是午后了,他们光顾谈文学了,忘了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在街边散步,直到很晚。
一天下班后,孙老师拎着饭盒刚到家,正好看见本家三哥坐在自己家的炕头上喝酒,三哥家几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搬到离市区很近的蔡家屯,现在三哥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也不种地了,而是买了汽车做起了运输生意,每天收入非常可观,也很忙碌。
孙老师高兴的和三哥打招呼:“你今天咋这么闲着?”
“我闲着?我是来给你介绍对象来了。”
孙老师的妈妈在一旁对儿子说:“你三哥关心你呀!你别不知道好歹,都多大了,可说得媳妇了,我着急呀!眼看着村里别的年轻人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我实在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妈妈说着眼泪掉了起来。
孙老师能够理解妈妈心中的苦,平时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教学上了,根本没时间和妈妈谈谈心,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妈妈一直为自己操心,因为自己已经到了男大当婚的时候了。
三哥说:“我今儿个就是为了你的事儿来的,你知道我非常忙,可是你的事儿我又不能不管,我给你物色个对象,要不说你命好呢!这个女孩子贼漂亮,也是高中毕业生,家里还有钱,开厂子的,就是……”
“就是什么?”孙老师看到三哥没有说下去,似乎有难言之隐,聪明的孙老师马上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三哥接着说:“我就实话实说,这个女人结过婚,还有个两岁的小女孩儿。”
孙老师的脸上表现得倒是很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可是内心却像打翻的五味瓶,什么滋味儿都有,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打起了鼓:“大远小远的给我介绍对象,原来还是个二手货,我除了穷点儿还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三哥猜透了他的心思,对他好言相劝:“差不多就行了,我说老弟呀!你没看村子里多少跑腿子,他们娶不上媳妇都急成啥样?眼下你妈有病,卧床不起,你要理解老人的苦心,这门亲事要是成了,结婚不用你掏一分钱。”
孙老师还是有顾虑,他的思想保守,确切地说有点儿古板、守旧,他虽然穷,但是他有理想、有追求,不想穿人家脱下来的旧衣服,再说结婚就当爹,可倒是挺省事儿,自己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也未必能当好这个爹。
他的妈妈尽管很要强,也是一位很传统的农家妇女,可是常年卧病在床,早已丧失劳动能力,不可能给儿子创造什么幸福,尽管内心还是不太满意,但是又有什么办法?现实的残酷早已让这位年逾半百的老人失去了自我,眼下他只想着让自己的孩子早点儿结婚,至于娶什么样的媳妇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孙妈妈于是对儿子说:“人家那么有钱,还不嫌咱家穷,这些年就因为穷没人给你介绍对象,现在你三哥关心你,你还拿上把了,这年头谁愿意嫁给穷光蛋?”
孙老师说:“我就是穷点儿,再没别的毛病。”
“哎呀妈呀!穷还不是毛病?这年头穷就是最大的毛病,你凭什么穷?你为什么穷?你堂堂五尺男儿,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三哥的话有些激动,孙老师认为三哥搬走之后变了,变得如此之快,使自己有点儿匪夷所思。三哥解释说:“就算是我变了,也不是毛病,观念要随着时代变,这样才不会被社会所淘汰,你的老脑筋得改改了,都啥年代了?思想跟不上形势了。”
孙妈妈说:“明天就跟你三哥相亲去,差不多就定下来,可别让妈操心了,你早点儿成个家,我死了也就放心了。”
孙老师对三哥说:“那我要是跟她成了,还能当老师了吗?”
“当那玩意儿干啥呀?人家女孩子她爹有工厂,你就进厂工作不就得了吗?”
“可是我喜欢我现在的这份职业,尽管我挣不了几个钱。”
“你还好意思说,挣不了几个钱咋养家糊口?还不把人家给饿跑了?”三哥生气地说。
第二天,孙老师在妈妈的重压下无奈的跟三哥相亲去了,三哥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领你到她家看去,让她父母看看你,然后你再看看她家,验证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孙老师也只好按照三哥的安排去了姑娘家相亲,一进院子,一座白色的二层小楼赫然屹立在眼前,楼的两侧是砖瓦结构的平房,收拾得窗明几净,孙老师跟着三哥来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主人知道今天女儿相亲,都没有出去做事,两位老人见到孙老师的那一刻,一下子就相中了,孙老师是个老实厚道的小伙子,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有长相,平时上班的时候他从来也不打扮,所以在张家小学的老师们心中可能不算起眼儿,可是今天不一样了,他借来邻居二狗的藏蓝色西服,里边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再配上一条红色的领带,俨然就是一个新郎官儿的打扮,两位老人自从见了他之后,眼珠子一直没离开过他,他们认为宝贝女儿托付给这样一个老实厚道的人让他们一百个放心。
这个女孩儿长得眉清目秀、高高的个子、圆脸、眼睛不大不小,上身穿一件绿色的毛衣,下身穿着蓝色的裤子,一说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典型的淑女形象。
孙老师对于女孩子的长相也没有什么意见,这时候孙老师的三哥把女方的父母领到另外一间屋子,问他们有没有意见,女方父母啥意见也没有,三哥很高兴,没想到给自己的弟弟成就了一桩这么好的姻缘,就在这时候,女方的父亲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这也是家大业大,早晚也得给女儿,莫不如现在就交给她,如果将来婚事成了,让女婿到我家居住,结婚不用他买任何东西,就出一个人就行,我将来的财产都给他们。
当三哥把这件事情告诉孙老师的时候,孙老师犹豫了,让我到她家居住,那不等于招我当养老女婿了?本来我就不心甜,还得给她家当养老女婿,让村民知道,还不被人家笑掉大牙?
“让人家上你家,你拿啥养活人家?你有工厂还是有二层楼?”三哥生气地说。
“我要是有工厂我干嘛找离婚的?不离婚的都得扒拉着挑。”孙老师倔强地说。
“这不就得了,你不是要啥没啥吗?你就信三哥的话赶紧把你的代课教师辞了来享福得了,你以为真能转正啊!代课教师多了去了,有几个转正了?你快死了那条心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转正了,又能怎么样?”
孙老师越听越刺耳,这个女人尽管长得漂亮,可是毕竟她是离婚的,又带着孩子,更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是还得入赘到她家,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于是他匆匆的告别了三哥,转身离开了。
三哥更加生气了,表示这辈子也不会再给他介绍对象,他娶不娶媳妇跟自己无关。
回到家的孙老师,全当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上班,穿他那总也不换的黄胶鞋,穿他那耗子皮色的衣服,回到代课教师的岗位上,继续耕耘。
下课时候班主任基本不回办公室,即使回去了,屁股在板凳上没坐热又得回到教室,还不如干脆就不回了,跟学生们在一起玩儿算了。
玉娇没啥事情的时候,下课就和学生们在操场上跳皮筋,经常玩得满脸是汗,尤其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如果体育老师不来,玉娇就给他们上,掉沙包、玩老鹰捉小鸡、跳房子,大家最盼望的是能有一个球玩儿,不管是啥球只要是球就行,办公室倒是有个篮球儿常年在卷柜里锁着,说是瘪了,玩不了,就算不瘪连个篮球架子也没有,怎么玩儿篮球?所以大家更愿意玩儿这些不受场地限制的游戏。
一天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来到张家小学,想和每位班主任谈谈学生的保险情况,当他来到玉娇的班级,教室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再看操场上,热闹极了,他愣是没认出哪个是老师,此时玉娇教的是高年级,有的学生的个子比她还要高,再加上玉娇是个活跃分子,根本不好区别哪个是老师,哪个是学生,后来还是她看到窗户底下有个陌生人,感觉可能是找自己的,于是和他聊了起来。
那个人客气地问:“你今年十几呀?这么有活力,我看你跳得可好了。”
玉娇不好意思的说:“那是过去了,现在十几不再属于我,都二十几了。”那人笑了。
下班的时候,玉娇和李有老师一起往回走,李有老师心事重重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别等到年龄大了才想起找,少让父母操点儿心,这就像商店卖衣服似的,如果正好时兴的时候不卖,过时了就得打折,姑娘大了找对象也是如此,到时候年龄大了不找也得找,不嫁也得嫁,让人家拿的骨头不疼肉疼,那多难受。”
这番话把玉娇说乐了,玉娇觉得李有老师做比喻咋那么贴切?太形象了,但是嫁人可不像卖东西说打折就打折,说甩卖就甩卖,毕竟得找个情投对意的吧!这就有难度了,玉娇毫不隐瞒地对李有老师说:“一切随缘吧!顺其自然,我爸妈也替我着急,没办法,只有等了,好饭不怕晚。”
其实玉娇并不愁嫁,论学历是高中,况且还是重点高中,论长相谈不上倾国倾城,最起码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不过分,性格开朗,善于与人打交道,凡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对她有好印象。
一天中午,校长突然问玉娇:“王老师,你也找得对象了,你看咱们学校已经嫁出去两个了,轮班也轮到你了,要不你就当地“销售”得了。”校长说话直截了当。
“看你说的,把我们女孩子当成了商品,也没有合适的,我往谁家“销售”啊?”
“咱们学校就有现成的小伙子,你就‘销售’给他们得了,我看他们对你也都有意思。”
“没看出来,再说了我也攀不上人家。”玉娇严肃地说。
“你说错了,我看他们都相中你了,你就说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谢谢你的关心。”玉娇心想,我要是真相中了还用你撮合?我又不是不认识他。
下班的时候,玉娇把这个事儿对李有老师说了,李有老师说:“孙老师可不行,那人个性太强,一般人跟他整不到一块儿,要是刘文革还行。”
“不行,我不想在村子里找,我的心里一直是矛盾的,也不是没有人给我介绍,我向往城市生活,但是我又割舍不下教师这份职业。”
李有老师沉默了片刻说:“你那想法不太容易实现,没有城市户口想嫁个城里人,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再说了,就算你嫁到城里了,干什么呀?也找不到工作。”
“我可以等转正再嫁,你看咋样?”
“那可就黄花菜都凉了,代课老师有的都代二十多年没转正的,李家小学那个宋老师都代多少年课了,现在不还是代课教师?我这才转正几年?”
玉娇无言以对,也许老师说的千真万确,此时此刻形势对自己已经很不利了,好的乡村小伙子十八九岁就都结婚了,即使不结婚也都订婚了,三十好几岁的光棍子倒是有,可那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目不识丁,自己实在是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李有老师又说:“我也这么大岁数了,说不定哪天蹬腿儿,很想早点看见你结婚,有个归宿,我也就放心了,最好是能转正,我也就不惦记你了,记住那个孙老师可不行。”
老师的话说得玉娇非常心酸,老师也是快退休的人,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让他老人家操心,实在有点儿过意不去,可是凭自己的条件又不能挖到筐就是菜,自己又不是大白菜、土豆子说减价就处理了,于是她只好安慰老师说:“我会结婚的,您老人家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好了,少喝酒,别让酒精把自己害了。”
李有老师诚恳地说:“你劝得对,我媳妇要是活到现在的话,或许我滴酒不沾,自从她没了之后,我就是借酒消愁,不喝酒就睡不着觉。”
玉娇一下子哽咽了,不知说什么好,自己的老师的确太不容易了,自己这么多年是既当爹又当妈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如今他们都像小燕似的飞走了,而他却老了,自己的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玉娇说:“老师,有合适的你也找个老伴儿,晚上也有个人陪你说说话。”
“唉!半路夫妻就不好整了,各揣各的心眼儿,两个人也不一条心,跟搭伙差不多,我没找,我要是找了更操心。”
两个人走到了岔路口,老师往北拐回家了,玉娇也快进村子了,可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玉娇还没到家,就闻到了喷香喷香的味道,正当她纳闷儿的时候,看见小外甥在院子里玩儿,就什么都清楚了。
玉娇牵着小外甥的手进了屋:“妈,我一寻思就是小虎来了,你才舍得杀鸡宰鹅的,要是他们不来你才不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呢!你对他们比对我好多了。”
“死丫头,越长还越会歪了,得回没多生,像你七婶儿生十个要是都挑起理来还没完了,到时候就老人不对。”
“生多了没用,我这辈子要说遗憾就是没有儿子,玉娇要是个小子就好了,我不就儿女双全了,到死的时候也能进祖坟了。”王老汉伤感地说
“这老死头子,成天想着进祖坟,不进就不进呗!活着时候舒坦点儿得了,活着都顾不过来还惦记死了的事儿,活着没享着福,死了放在板儿上供起来也啥都不知道了。”
玉珍发话了:“吃饭吧!别净说没用的了,有我和玉娇在,没儿子也不能烂在屋里,我俩咋的也能把你们二老安顿好了,你说今天我回来了,咋就不说点儿吉利的事儿呢!”
“早晚得说,还不如早点儿说了得了。”王老汉说。
大家开始吃饭。“爸:你不喝点,两个女儿都在家,难道你不高兴?”玉娇说。
“我喝不了多少酒,不喝正好,一喝脸就红,也不馋。”王老汉说。
“你们二老把身体保养好了,等我以后挣钱多了,好给你们买点儿好吃的。”玉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非常难过,想到爸爸为了供自己上学念书吃尽了苦,到今天也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想起这些,心都在流血,上学时候的朝气蓬勃,乐观自信,到现在被残酷的生活磨砺得荡然无存。
“爸,我想喝点儿。”玉娇说。
“你咋想起喝这玩意儿?一个女孩子家,再说也没有好酒,别喝了。”王老汉说。
姐姐也来相劝,玉娇只好放弃了。
这两年玉娇的姐夫跑运输也挣了一些钱,虽说谈不上富裕,可是也足够让一个三口之家过得幸福快乐了。
玉娇的父母希望玉娇也能像姐姐一样找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有疼有热,当父母的也就一块石头落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玉娇的父母越来越着急,姑娘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怎能不叫人心急如焚?
周玲自从转正之后日子过得非常愉快,脸上浮现出了少有的笑容,她和丈夫商量打算攒钱盖一所房子,砖瓦结构的,自己转正了工资也比当代课教师时翻了好几倍,丈夫再下点儿力,多挣两个钱儿,不愁盖不上房子。
自从周玲结婚之后,村书记目前还没有骚扰她,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周玲的那颗受伤的心灵是个抚慰,周玲对村书记的态度是既感激又憎恨。
周玲自从转为公办教师之后,工资立刻扶摇直上,自己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这对于仅有初中文化的乡村女孩儿来说是莫大的荣幸,这也让其他的代课教师看到了希望,张家小学其他几位代课教师都坚定了信心,一定在这里坚守下去,直到转正为止。
孙老师自从拒绝当上门女婿之后,就被村民沸沸扬扬的传开了,有的说他太傻了,家里有那么多钱和房产,就一个独生女儿,进门就过好日子,可他却偏偏不同意,非得认准一条道,那就是当代课教师,还说他是死脑瓜骨不开窍,有的村民说他就是个穷命鬼,就是受穷的命,不打光棍子都怪了,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等等,说啥的都有,乡下人就是这样,平时信息闭塞,村里只要有针鼻儿大点儿的事儿,都是新闻。
无论谁说什么,孙老师没有后悔,他坚信走自己的路,他认为堂堂五尺男儿,到人家低三下四的当上门女婿,没志气,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实在割舍不下教师这份职业,挣钱多少是次要的,过得快乐就行。
这几年孙老师和学生们建立了很深的感情,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把全部的心血都扑在了孩子们身上,甚至没有星期天和节假日,他利用休息时间给差的学生补课,班级的成绩也在直线上升,但是一个大小伙子,挣这么几个钱,实在是没法养家糊口,所以他的婚姻大事只能一拖再拖。
一天,玉娇照例领着阿黄上班,走着走着,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跟着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玉娇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大江老师,好长时间没见到大江老师了,还挺想他的,大江老师是个很幽默的人,在他身上永远看不到烦恼,所以老师们都喜欢他。
见面之后,大江老师马上给玉娇介绍一下他身边的时髦女郎,他说:“这是我女朋友。”然后又对着这个姑娘介绍了一下玉娇:“这是我的同志王玉娇老师。”那个姑娘冲着玉娇点了点头,玉娇和她笑了笑走了。
当玉娇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像炸开了锅一样,老师们都在议论说大江老师找一个大姑娘,还是城里的,年龄还没有大江老师的儿子大,这件事情被村民知道了,这简直就是地球爆炸,值得庆幸的是,学校老师们对大江老师给与更多的是理解。
老师们认为,大江老师的人格魅力给这位姑娘吸引了,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别人没有权利对人家的私生活指指点点,更不应该对大江老师的人品恶意攻击,大江老师是一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幽默风趣的男人,学校老师们尊重大江老师的选择。
可是村民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大江老师没有正事儿,即使找老伴儿也不应该找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老伴儿,村民们认为大江老师去城里学坏了,变得不正经了,走邪门歪道了。
大江老师不管那一套,领着女朋友干脆在城里租一间房子就过上,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说累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不说了。
原来大江老师在当大堂经理的时候,就整天和这些年轻的女服务员们打交道,日久生情,于是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
这件事情在村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怎么说村子里的光棍子不少,大江老师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娶到黄花大姑娘,村民们在议论大江老师的时候,不得不投来羡慕的眼光。
一天下午放学后,玉娇去张家村家访,晓春老师回家,正好同行。玉娇打算多走几家,可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玉娇一下子想起自己曾有一次家访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老疯子,想起这些,她就毛骨悚然,腿肚子转筋,她实在是不敢回去了,在晓春老师的热情邀请下,盛情难却的她只好去她家了。
晓春家是新盖的五间砖瓦结构的房子,院子是用水泥磨成的,光华平整,院子周围都是套的砖院墙,显得很阔气,再看屋里更是窗明几净,宽敞明亮,每一间屋子都布局合理,煞是温馨,晓春家的日子过得如此红火,这是其他村民所羡慕的,晓春的妈妈是个精明强干的女性,家里日子也是料理得井井有条。
晓春的哥哥们都结婚另过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老丫,晓春在家格外的得宠,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从来也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这回晓春带回了自己的同事王玉娇,晓春妈更是热情招待,马上和面给她俩烙饼,晓春爸爸赶紧下地宰杀了一只公鸡,玉娇可是有些坐不住了,她有些后悔给二老添麻烦了,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就只好下地帮忙干活去了,可是晓春妈说啥也不让玉娇帮忙干活,她说:“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你来到我们家就是客人,我们做什么好吃的你就管够吃,不用想太多。”玉娇只好脱鞋上炕和晓春看起了电视。
此时电视连续剧《渴望》正在热播中,玉娇由于家里没有电视,根本就不了解剧情,听晓春的妈妈讲得头头是道,自己也被剧情吸引了去,看着看着,饭菜就都做好了,晓春妈说:“鸡肉炖蘑菇做好了,饼也烙好了,你们俩边吃边看。”
玉娇和晓春每人夹起一张油糖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真是又甜又香,再尝尝晓春妈做的鸡肉炖蘑菇,真是好吃极了,玉娇不停地称赞饭菜做得好吃,晓春妈说:“我还给你们俩一人留一个鸡大腿儿,趁热赶紧吃吧!玉娇和晓春边看电视剧,边吃喷香的饭菜,谁都顾不上说话。
吃完了饭,晓春妈妈把饭桌子拾掇完了之后,就给玉娇和晓春捂被窝,炕烧得热热呼呼,没事儿的时候晓春妈就和玉娇唠嗑:“玉娇,你可该找得对象了,你妈着不着急?”
“着急也没法子,我又不是萝卜白菜可以减价处理。”晓春和妈妈都笑了。
“这孩子说话可真着笑,长得这么漂亮可别等岁数太大了,看找不着好人家,你可就白瞎了。”
“婶儿,还是赶紧给晓春找一个得了。”玉娇边说边笑,晓春拿着枕头来打玉娇,晓春说:“你比我大,你先嫁,我好给你当伴娘,彩霞和周玲结婚我都没当上伴娘,你结婚我说啥也要当伴娘了。”
“那可没准儿,说不定我看谁好,就夹个行李卷直接搬过去住了。”几个人都笑了。
“好了,咱们还是看电视吧!关于找对象的事情就随缘吧!没有合适的也不能硬把自己折腾出去。”玉娇说。
“你看这孩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夜深人静,玉娇和晓春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晓春妈把玉娇和晓春的饭盒装好,两个人高高兴兴地上班去了,刚一到学校,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校长说:“李有老师有病住院了,听他儿子说挺严重。”玉娇听完,马上问:“在哪家医院?”
“二〇八医院。”校长紧皱着眉头说出了这样几个字。
玉娇感到非常恐惧,她现在恨不得飞到医院去看看李有老师,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她在忐忑不安中熬到了星期天。
星期天是个阴天,天空灰暗,玉娇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被压抑着,她搭上了村民进城赶集的马车匆匆地来到了二〇八医院,医院里医生护士来去匆匆,经过打听、询问,她终于找到了李有老师的病房,此时李有老师还在重症监护室,李有老师的几个子女都在病房,他们对玉娇的到来很感动,向玉娇叙述了李有老师的得病过程。
原来李有老师得的是脑出血,据医生讲,这和李有老师常年喝酒可能有直接关系,按照医院的规定,重症监护室不让外人随便进入,玉娇只能献上她对老师最美好的祝福,希望他能好起来,早日回到他熟悉的校园生活。
玉娇没有打扰他,悄悄地离开了,她的心情无比沉重,不知什么原因,玉娇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在自己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李有老师就对自己寄予厚望,可是今天却成了一名代课教师,老大不小的她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让李有老师感到失望,不论从哪个角度讲,自己都有点儿对不住李有老师。
如今她大老远去看他,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这令她异常难过,庆幸的是他的几个儿女还都孝顺,都陪在老人家身边,这在一定程度上对病重的李有老师是个不小的安慰。
第二天下午,玉娇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她把自己去看李有老师的情况和校长说了一下,她说:“李有老师病情很重,还在重症监护室。”
校长惊讶地说:“那就先把他的工作交给别人来带吧!哪天有空我也去看看他,他这辈子可太不容易了。”
“还没到一辈子呢!他肯定能好起来的,还能回来上班。”玉娇说。
就在这时候,村书记来到了学校,校长见到村书记,热情地说:“哎呀!你今天咋这么有空呢!”校长说着去给村书记倒水。
“我没事儿就不行来呀!我来看看学校的情况。”村书记说。
“欢迎!欢迎!”校长说。
“不过今天我来还真有事儿,找王玉娇和张晓春两位老师给我干点儿活。”晓春站起身刚要出去,却被村书记叫住:“你要干啥去?我给你安排个好活。”村书记说着把一本铅印的材料递到了晓春手中,晓春一看,是《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很厚的一本,随后又递给玉娇一本,和晓春的是一模一样,她俩立刻明白了村书记的意思。
村书记说:“现在每村出两个人参加乡里的知识竞赛,必须参加,咱们村就你们两个代表,好好准备一下。”
玉娇翻了翻,实在是难背,她没有时间,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她不知如何是好。
晓春老师却不管那一套,气愤地说:“我背不下来,你还是看谁能背下来就找谁去吧!”晓春把村书记顶得一愣一楞的,村书记做梦都没想到晓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脾气。村书记也摆上了架子,大声地说:“我就找你了,今天你能背下来得背,背不下来也得背,我就交给你了。”
晓春毫不示弱,也大声地说:“你们村里的活儿为啥非得上学校里找,你就上村委会里找去得了,我们的工作是教学生,不是你们村干部的服务员。”晓春说着把题又摔到了村书记面前。
校长没办法,为了不得罪村书记,在做晓春的思想工作,晓春气愤地说:“就看我们代课老师好欺负,就给我们派活,咋不找其他老师去?”校长的面子晓春也没给,最后村书记只好找刘文革了,刘文革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只好接受了。
从这以后,玉娇和文革一边上班一边背妇女知识,终于熬到乡里比赛那天了,他俩由于背得熟练,发挥得也好,得了个全乡第一名,没有奖品,只是口头表扬,接着又参加区里的比赛,得了第二名,奖品是一对枕巾。
村里知道了这件事,很高兴,特意开个会研究了一下,说要给玉娇和文革物质奖励,那就是过教师节的时候给他们每人买块布料。
彩霞在婆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就在一天夜里,彩霞的家里出事了,她的丈夫,那个有病的楞子突发心脏病死在了炕上,等亮天的时候,彩霞叫他吃饭时,他已经硬了。
楞子的突然死去,给彩霞带来的是莫大的伤痛,她还没来得及陶醉在婚姻的幸福里,却又守了寡,她哭得死去活来、哭得那样无奈、哭得那样伤心。
彩霞的婆婆哭得更厉害,她是嚎啕大哭,她哭得浑天黑地,哭得一病不起。
彩霞的公爹沉默了,此时他欲哭无泪,他考虑最多的还是彩霞的去留问题,她不知道彩霞还能否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了,尽管她和楞子没有什么夫妻感情,可在别人眼里毕竟也是一个正常的家庭,可如今自己儿子死了,家也就随之破碎了,她能在这个家待下去吗?
楞子的后事也料理完了,家人也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可是彩霞怎么办?
公婆经过商量,打算找彩霞谈一次话,试探一下她到底咋想的,关于她的未来。
一天晚上,彩霞正在看电视的时候,就听见婆婆在叫她:“彩霞,你过来一下。”彩霞听到婆婆在叫她,忙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来到了婆婆的房间。
公爹也在家,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在思考问题,见彩霞进来了,忙把烟掐灭了,彩霞知道公婆找她有事要谈,她却突然紧张起来,脸色也由白变红。
婆婆先开口了:“彩霞,今天我和你爸想和你聊聊,自从你嫁到我们家,我和你爸根本就没把你当成儿媳妇,而是当做女儿来看待的,现在你也没有丈夫了,我呢也失去了儿子,你可能体会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我们的心情也不比你好受,但我们更疼你,怕你受委屈,关于你的将来,我们是这样考虑的,如果你呆在我们家,我们还是继续把你当做女儿来看待,如果你认为自己年轻想再走一步,我和你爸也理解你,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彩霞沉默了,好半天没有说话,她被婆婆的话感动得哭了,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似乎不是公婆,而是自己的亲爹娘,和刚结婚时候比,公婆越来越和蔼可亲了。
其实彩霞有自己的打算,目前她还没有转为公办教师,她之所以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弱智丈夫,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吗?如果现在鞋底抹油是必有点儿前功尽弃,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于是她对公婆说:“爸妈,我还是继续做你们的女儿吧!我会孝顺你们的,请你们放心。有啥活你们就支使我干,也别客气,咱们就是一家人。”
彩霞的话说完,公婆都很感动,他们眼里闪着泪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天放学前,校长向大家传达一个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在省宾馆有一场报告,是一位叫李元昌的先进教师做的报告,大家可以借鉴一下人家的教学经验,关于李元昌老师大家一点也不陌生,多次在报纸、教育杂志上看到有关他的报道,这次听报告的老师能够看见真人,大家都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正在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校长又说:“咱们学校只给一个名额。”
这时候,大家都面面相觑,学校每到有什么好事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很怕好事儿会落在别人头上,大多数老师都是代课教师,都希望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正好,正在大家都很紧张的时候,校长宣布了:“咱们学校就派王玉娇老师去听报告,大家没有啥意见就下班。”
老师们没有人发言,可是从面部表情上看,大家很有意见,都希望自己去参加这样的活动,可是名额有限,偏偏落在王玉娇身上,尤其是晓春和玉娇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晓春也是很不理解,对玉娇不冷不热,甚至玉娇和她说话,她都不愿意吱声,大概是嫉妒之心使然吧!
第二天,玉娇早早地来到了省宾馆,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玉娇就在靠门口的地方坐了下来,大约九点钟,报告准时开始,会场立刻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没有人说话。
李元昌老师的报告很精彩,他说:“我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师,之所以有今天的收获,就是我有足够的耐心,相信每位老师都遇见过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这是老师们倍感头疼的事情,不知道大家是采取怎样的办法使学生们对学习产生浓厚兴趣的。我是这样做的,记得几年前我曾经教过一个差班,差到什么程度呢!全校没有一个老师敢接的班,学生们都不学习,打仗斗殴成性,一天不打仗手都痒痒,我刚接的时候,学生就给我来个下马威,我们冬天生炉子取暖,我头一天搭的炉子好好的,可是第二天早上到那儿一看,令我大吃一惊,不知谁给炉子踹倒了,没有炉子咋上课呀?我就接着搭,搭完又被学生踹到了,我再搭,就这样一连几个星期重复性的劳动,终于把这个班级的学生感动了,他们再也不踹炉子了,不但不踹,每天还自愿地争着抢着早早地来到班级把炉子点好,等同学们都来了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热乎乎的了,全班同学越来越有凝聚力,学习成绩直线上升,在全县统考中,我所教的这个班级在全县的统考成绩是第二名。”李老师这番话说完,大家给与热烈的掌声。
李老师还讲了很多他在课堂教学上的独到之处,使大家听了受益匪浅。
报告结束之后,中心校为了推广李老师的教学理念,召开了全乡中小学教师大会,会上一些听过报告的人都要发言。
中心校的高校长首先讲话,他也是听过李老师报告的人,他说听了李老师的报告,的确是很受启发,希望大家听了之后别白听,谈谈自己的感想,没听过报告的人认真的听别人发言就可以了,高校长故意提高嗓门儿说:“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称职的老师。”
大家轮流发言,由中心校开始,一个学校接着一个学校发言,大家发言的核心内容就是要向李老师学习,李老师是大家心中的榜样,最后轮到张家小学的王玉娇老师,她说:“李老师的教学经验的确值得学习,但是我们不能盲目的照搬照抄,各所学校有各所学校的特色,学生也千差万别,看人家李老师搭炉子,我们也非得在炉子上下功夫,听有的老师说,要是夏天还麻烦了,夏天不烧炉子呀!”老师们听后都笑了,把一向紧张的气氛打破了,大家也不那么拘谨了,把这次座谈会推向了高潮。
王玉娇老师接着说:“刚才高校长的那句话也有待于推敲,‘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称职的老师’。我认为这句话说得过于绝对,当年孔子收学生的时候,也是有选择性地收,并不是谁来他都要,当他收来三千弟子时,贤人也才七十二,都是孔子教的学生,按照高校长讲话的意思,就应该都是贤人,而遗憾的是,孔子的学生并不都是贤人,再有就是同样一个老师教,有的学生可能考上了北大清华,有的学生可能回家种地,有的长大成人后可能高官厚禄,还有的可能锒铛入狱,这又怎么解释?”玉娇发言的时候,张家小学的校长一个劲儿地示意她别说了,大江老师不来了,这又冒出个小王老师,这不够呛吗?葫芦按下去了,又鼓起个瓢。
玉娇根本不理那一套,继续说:“教和学是相互联系的,就是说教和学是两个因素在起作用,学生是内因,老师是外因,外因要通过内因才能起作用,我的发言到此为止。”现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高校长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代课教师今天是咋的了?况且还是一个小黄毛丫头,怎么就敢在教师讨论大会上侃侃而谈,即使公办教师也没有这个胆量敢向我叫板。
高校长一时不知所措,只好表扬说:“说得太好了,尤其是张家小学的王玉娇老师说得很精彩,座谈会嘛,就该畅所欲言。”说完大家给与热烈的掌声,散会了,玉娇从来没有这样的轻松,一路唱着小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