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小英把牛赶回牛圈。她低着头往家走，心里堆积着很多的事情，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想些什么。离家还有很远，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很开心的笑声。是谁呢？这么高兴？她想。
大门敞开着，小英走到大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粉红的上衣，就像春天的一株桃花，张扬地怒放着，招展成早霞般的灿烂。——太惹眼了！看着很让人心动。
听见了脚步声，正在笑着的人转过身来：“是二姐回来了。”
“是粉粉啊，我当是谁呢，这么好看。”小英说着，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拉住粉粉上衣的衣襟：“这衣裳真的好看。噢，还是条绒布的，听说这种布很时兴呢。你从哪儿买的？”
“我爹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在大罗镇买的。”粉粉笑着说，掩饰不住的高兴，眉毛眼睛里都是笑意。
粉粉的爹也就是小英她们叫三叔的那个邻居，他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在外地工作的挣着国家工资的人，他家也是这个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了。他回家的时候给自己的孩子买吃的穿的玩的，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候给粉粉的小弟弟买回很好玩的玩具，比如上好发条就会往前奔的青蛙，还有很漂亮的小汽车，这都是村子里没有的东西，大人都没有见过，看着还觉得新鲜呢，何况是小孩子？惹得小孩子们追着看，眼馋的不行。回了家就哭着和自己的爹娘要，村子里没有啊，到哪儿买去？有时候把自己爹娘惹的急了，骂一顿倒是小事，挨打的时候也有的是呢。
粉粉很累了，她背上背着一只大口袋，往前弯着腰，低着头，有些摇晃地往前走。说起来口袋里面的东西不重，不过是一些野菜而已。可是现在是秋季，可供猪食用的野菜种类已经很少，寻找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要来回地走路，所以很累。她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起来有些吃力。
走进自己家的院子，她听见了爹的说话声。知道是爹回来了，她不由地脸上带上了笑容。麻利地放下背上的东西，她快步走进了家门。
“爹回来了？”粉粉笑着，露出很整齐的牙齿。爹每年回来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所以爹在家的日子就是节日。也是全家最高兴的日子。
她爹抬起头，满脸是笑看着自己的女儿：“粉儿回来了，累坏了，看脸上的汗，快去洗脸。”
“咱家粉儿很能干的。都是你的过，很少回家，那些活儿都是我们娘儿们干。”粉粉娘略带埋怨地说。丈夫不是经常在家，夫妻相聚自然分外高兴，所以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埋怨的意思，更多的是在丈夫面前夸奖自己和孩子，也含着撒娇的意思了。
粉粉洗了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满脸是笑地走过来，因为高兴，脸儿红彤彤的，就像树上熟透的苹果。不知道是因为和爹很少见面，还是自己长大了，看见爹的时候虽然心里觉得特别高兴，但是又有点微微的别扭，很不好意思的。很亲切的感觉，又有点忸怩，不敢靠得太近。
她爹笑着，用很亲很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家粉儿是长大了，也越来越好看了。”
他拿起一个塑料袋，粉粉娘一边伸手接了过来一边说：“粉儿，看你爹给你买的衣裳。”
粉粉看着娘手中透明的塑料袋里露着粉红的颜色，——很喜庆的颜色，脸上的笑意更浓：“我的衣裳？”
“把你外边的衣裳脱了，试一试，看合适不？”粉粉爹看着自己高兴的女儿，心里当然是分外的喜悦了。
粉粉合不拢嘴，她低了头去解自己褂子上的纽扣。她娘也帮助她解。粉粉脱自己褂子的时候，她娘把塑料袋子里的衣裳掏出来了。顿时屋子里因为衣裳的颜色而显得非常亮堂，充满了吉祥的气氛。
“颜色就是好看。”粉粉娘说。她看着粉粉，粉粉的目光也正落在这一团充满吉祥气氛的颜色上。“伸胳膊，”粉粉娘对粉粉说：“不要光看颜色了，看大小合适不。”
粉粉伸开胳膊把手伸进娘抖开的衣袖里。她娘把衣裳套在粉粉身上：“就是好看。”
粉粉在衣裳穿到身上的时候就扣扣子，她没有看衣裳，抬头看着娘在笑，到了最后摸到了一粒扣子却没有扣眼了，才低头看。
她娘笑起来：“这是咋啦？”
“扣错扣子了，解开重扣。”粉粉爹也在笑：“看看你们娘儿们那样。”
粉粉低头一看，也笑出了声。是太高兴太急了，扣子都扣错了位置。她看了看爹，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把扣错的扣子解开。她娘也伸手给她重新扣，娘儿两个都动手，没几下就扣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粉粉的衣裳上。
“买的时候我还怕不合适，不知道大小的，穿上正好。”粉粉爹说。
“是，这不是正合适嘛，正好咱家粉儿穿。”粉粉娘说，“你还行，知道咱家粉儿穿多大的衣裳。”
“我也是估计着来的。现在城里女孩子挺时兴这种衣裳的，我看着她们穿上挺好看。想着给粉儿买一件，又怕不合身，就没买。到大罗镇下了班车，看到那儿也有，想着管它呢，买一件吧，就买了，我怕大了小了的不合适，没想到正好。”粉粉爹说。
粉粉低头看看前边，又扭头看看后边，然后抬头看着她娘，心里的欢喜从衣裳里面渗透了出来。
她娘捏住袖子往平展抻抻，又把后背往下抻抻。衣裳穿在粉粉身上不大不小不胖不瘦，就像是比着她的身子裁剪的。
“就是好看。我家粉儿穿了这件衣裳一下子就好看了。”粉粉娘看着粉粉说，“去穿衣镜跟前照照。”她把手搭在粉粉的肩膀上，娘俩很高兴地走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立刻飘了一团粉色的云彩。粉粉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嘴更加合不拢了。衣裳的颜色映照着她白皙的脖子，脖子上是很淡的朦胧的浅粉，充满了诱惑的色彩，很迷人了。
“好看吧？比娶你还好看呢。”粉粉娘说着，大笑起来。“哦，粉儿，穿上出去叫人们看看，看我家粉儿穿这衣裳好不好。”
粉粉也想让别人看看她的衣裳，返回头来说：“那我出去了啊。”
粉粉高兴地在爹娘的目光里走出家门。走到小英家的大门口时，正好小芬回来了。
小芬盯着粉粉的衣裳，满脸的惊异：“哇，粉儿姐，你的衣裳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