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欲走还留
整整一个星期,昕的父母都在做昕的思想工作,而昕也一直坚持着不走的决定,虽然那个大都市里有着昕童年时美好的回忆有着一手带大昕的可亲的外婆和风趣的舅舅,但是那个都市在昕十岁以后的记忆库里是一大段的空白,昕必须重新去熟悉、去适应,身边的朋友会一个个地渐渐陌生,在那里又要尝试着把陌生变成朋友;昕还得重新为自己谋求一份职业,在人才满地的都市里冲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昕觉得凡事都有得失的两面性,失去一份到大都市闯荡的机会,在自己当前生活的这个小镇,未必就不能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昕脑海里跳出一段这样的话,却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个10瓦的灯泡放在10平米的房间里,可以照亮每一个角落,但若放到100平米的房间,仅仅是能够相互看见而已。”这段话说明的是一个人的能力在怎样的情境下才会完美的展现。每个人都要学会找到自己的发光场,昕明白自己的个性并不合适做一个勇往无前的人,而大都市里,优秀的人才太多,昕只是沧海一粟罢了,留在小镇,也许还可以找到闪光点。昕还是一个宿命论者,她认为如果她是属于那个都市的,那么最初她就不会离开,既然离开了,证明彼此都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和驿站。当然,潜意识里,昕还有着一份不甘心――乔。
这一晚,母亲再次来到了昕的房间里,她要和昕好好谈谈,看着言辞恳切的母亲,昕很内疚,她明白自己的拒绝就是关上了母亲的理想之门。母亲没有直接劝昕,而是给昕说了一段过去的往事,那是母亲的初恋,而那个特殊的年代,母亲最终为了政治因素而选择了父亲,放弃了初恋。母亲说:“告诉我,你不想走的真正理由,我是过来人,你最近的反常我都看得出来,妈妈不想逼你,但我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男孩,他是不是值得我女儿为他付出,为他做这样的选择?”
也许是母亲的故事感染了昕,母亲在她的眼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管理者,昕对她有了倾诉的愿望,她告诉了母亲自己和乔认识到成为朋友的过程。
“傻孩子,你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也许他一直以来只是喜欢你而并不是爱你呢?那么你为他而留对他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还是要失落么?”
“妈妈,我一直觉得冥冥之中有天意会安排一切。既然要我再回家乡又为何当初让我离开呢?也许注定我和这里有缘,我会在这里生根呢?而他,如果真的是对我不在意的,我也不会陷进去呀,你知道你女儿一直以来是相信缘分的。妈妈,我也明白,你们也是为我好,希望我将来的命运和生活会更好,但是,你们更想看到的是女儿一生都是快乐的,对么?”
“什么是幸福?眼前有生我养我可亲可敬的双亲,身边有知我懂我心心相印的爱人,母亲,你知道么?”昕在心里默念着。
“孩子,那么,退一步说,你也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多愁善感,说变就变,如果某一天出现一个比他更能令你动心的,你能保证你不会重新做出选择么?”
“妈妈,我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内涵的人,社会上人才肯定不少,也许将来是会遇上更好的,可我只想活得简单一些。”
母亲无言地叹息,她为女儿担心,那个男孩,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孩,会让她的女儿置前程于不顾,置父母的企盼于不顾啊?
微是这班同学中最看好昕和乔的,她直觉地认为昕应该是和乔携手人生的,她对昕说:“你们都是浪漫气质的人,这样的人生一定很美的。而乔这种感情深沉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一定会全身心地去爱,根本就不会容纳他人了。”所以微觉得应该让乔知道昕所面临的选择,而不该让昕独自一人面对,她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也许乔才可以帮助昕做最后的决定。
微自作主张地去找了乔,乔听了后很沉默。那晚乔是约了昕一起去看一场歌舞晚会的,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这份欣赏的心情。歌手们在很卖力的唱着齐秦的《大约在冬季》、《请你别对我说再见》,一如二人当时的心境。
乔终于开口了,用着很慎重的语气:“你是一只大雁,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你还很年轻,人总应该以事业为重,而且你原本不是一个愿意随波逐流的女孩。当然,主动权在你手里,你该自己决定自己的一切。你的个性可能一时会无法适应,但以你的能力加上时间和经历会让你成功的。”
昕幽幽地说:“那我肯定会失去一些东西的。”
乔继续鼓动:“你如果下了决心,就应该有"有得必有失"的心理准备。”
昕无言了,她多么希望乔说“我想你为我留下来。”但她忽然地就想到了乔的那句话“我已经错过值得刻骨铭心的了,再错过一些也许不会觉得什么了。“
演出结束了,乔送昕回家,到了小区的门口,昕下了车,对乔说:“再见。”
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地转身,他只是在原地纹丝不动,昕心里也很疼,她柔声说:“回去吧。”乔依然不动,他凝视着昕,那眼眸里是深不可测的眷恋和无奈。
昕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份凝视,她一咬牙转身进了家门。昕走过阳台时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他看到了乔,暮色里乔的身影单薄而孤独,像是一个守望者。
昕的母亲看到了这一幕,她问昕:“他都知道了?”
昕点了点头。母亲又问:“她叫你别走?”
昕摇了摇头,把乔说的话大致告诉了母亲。母亲有几秒钟的惊讶和震惊,旋即恢复了常态。母亲对昕说了让昕不明白的一句话:“过几天如果他还是对你说让你去的话,我同意你留下。”
昕当时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这麽说,很多年以后,和母亲的一次闲谈中昕又问起母亲当初的决定时,母亲才告诉了她谜底。
离母亲给昕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昕也不知道抛过多少次硬币,推过几次纸牌了。母亲不再施压,只是要昕自己判断这样的付出是否值得,此时,昕也开始为走作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