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离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假前对代课教师的考试成绩也就要公布了，每位代课教师心里都没有底，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秋天自己是否还能够回到那个热爱的讲台。玉娇也不例外，虽说自己考得挺好，可是心里却还像有啥事儿似的。
一天，玉娇正在值班，突然她看见一个小伙子向学校走来，玉娇出去一看，这个小伙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她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他就是一只想和自己处对象的中心校刘老师。
刘老师进了办公室就坐下了，喘着粗气说：“我是来传达你们学校代课教师的考试成绩的。”
“真的呀！那你快掏出成绩单，我看看我考得怎么样？”玉娇说。
谁知道玉娇越是着急，中心校的刘老师就越不往外掏，玉娇急坏了，忙说：“快拿出来，我看看我考第几。”
刘老师一边掏成绩单，一边笑着说：“想不到，你还挺有实力，考个全乡第一。”玉娇顾不上搭话，眼睛全在成绩单上呢！自己的名字真的赫然写在第一的位置上，成绩是98分，玉娇高兴地在办公室转了好几圈，随后又看看自己的其他几位同志，他们的成绩也都不错，基本都排在全乡前十名，值得庆幸的是，玉娇等几名张家小学的代课教师没有落榜的，这就意味着这四名代课教师开学还能继续当老师。
接着，玉娇和刘老师聊了起来，这时玉娇才注意到，自己面前这个小伙子尽管长得就是一般人，可是今天刻意的一捯饬，显得格外有精神，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衣，下身穿浅灰色的裤子，一双三接头皮鞋擦得铮亮，最能显示他是文化人的还是他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由于考了个全乡第一，玉娇很高兴。
处于礼节，玉娇也应该招待一下刘老师，毕竟人家骑了那么远的自行车，出了一身的汗。于是对他说：“你坐着，我去给你弄些好吃的。”
“这地方前后都是庄稼地，离村子又那么远，上哪儿弄吃的？你就坐着，咱俩说会儿话得了，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看看你。”刘老师说。
玉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因为我们学校周围都是野地，才有好吃的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玉娇已经拿起自己平日里拎饭盒的兜子，去了学校周围的香瓜地，学校周围有好几片香瓜地、西红柿地，玉娇自己从来没来过，今天高兴，也应该给他弄点解渴的瓜果来，幸好这些村民大都认识玉娇，他们都热情的和玉娇打招呼，玉娇礼貌地表示：“今天学校来了一位客人，想摘两个香瓜解渴。”村民们热情地说：“你不早来，香瓜都快罢园了，估计还能找几个，西红柿正红着呢！”
玉娇在瓜窝堡里边等着，不一会儿的功夫村民就给玉娇摘了三四个香瓜，还有一些西红柿，玉娇谢完之后就拿走了。
玉娇和刘老师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他说：“暑期开学，我就去乡中学了，教数学。”
玉娇首先向他表示祝贺，并且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好姑娘，没想到刘老师还挺幽默，他说：“找个漂亮的也不能有你漂亮。”说完叹了口气就走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没再继续纠缠玉娇，这让玉娇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尊重他，玉娇站在操场上看着他，他推着自行车回头对玉娇说：“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唉！还是没有缘分哪！”说着，骑上自行车迅速离去。
别的小学都有代课教师被拿下，只有张家小学的几名代课教师都考上了，这在一定程度上让这几名代课教师很欣慰，大家都鼓足干劲儿，继续努力，争取为早日转成公办教师努力。
张家小学的高老师经过全区统一考试，终于考上了公办教师，听说这学期被调到孟家小学当校长了，大家的预料没有错，在张家小学的所有教师中，他最有前途，因为无论是教育办的高主任，还是中心校的高校长都是他的本家，转正之后肯定会得到提拔。
大家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高老师已经到孟家小学报道。
张彩霞老师也离开了张家小学，大概是那个当乡长的公爹怕她路途太远不好走，给她调到中心校了。
这学期张家小学又来了三名新老师，都是师范毕业生，一名男老师，两名女老师。
大江老师自从退下来之后，就进城里了，听村民说可能是找工作去了，大江老师的二儿子在上大学，他除了供大学生还得供小学生，这在一定程度上迫使大江老师不能在家安度晚年，再说大江老师是个有理想的人，他怎么可能甘于寂寞？他要实现他的人生理想，于是他把小姑娘托付给了大儿子两口子，自己一个人进城打拼去了。
好多日子没有大江老师的消息了，大家还真有点儿想他，毕竟大江老师是个幽默风趣的人，无论有什么活动，他都表现得非常积极，对帮助年轻教师方面也是功不可没，当年要不是和村民看小牌儿让上边的大人物抓住了把柄，校长肯定就是他当了。
大江老师是一个走到哪儿都受欢迎的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在他身上永远没有哀愁，他永远是一个乐天派。
就在大家都在念叨他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张家小学的办公室里，他一来，学校的办公室立刻沸腾了，大家都围着他问这问那，他给大家每人点着一根香烟，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地说：“我两个多月没回来了。”
“你忙啥呢？大江，是不是找老伴儿去了。”李有老师风趣地问。
大家哈哈都笑了，大江老师也笑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说：“我找了份工作，你们猜我找了啥工作？”
大家就开始猜，李有老师说：“打更呗！还能干啥？一个老头子。”
大江老师嘴一撇说：“不对，接着猜。”大家都不好意思猜了。
最后大家迫不及待地说：“别猜了，你自己说出来吧！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大江老师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一家饭店当经理，供吃供住。”大家顿时感到很惊讶，不约而同地说：“大江老师你真太厉害了，你不但学生教得好，出去还能当经理。”
甚至连一向和他调侃的李有老师也不得不微笑着说：“真没看出来，你大江干啥像啥。”大江老师自豪地说：“你们不是都吃过我炒的菜吗？你们感觉咋样？”
大家都说：“的确很好吃，你是咋练出来的？给我们透露一下。”
“我就是自悟，我这个人悟性好，想干什么就干好，要不就不干。”大江老师自信地说。
大家又问：“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也没挣多少钱，就一千多块钱。”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一千块还不多？这不就比上班挣得多了吗？”
“这俩儿钱，小意思，你们千万别夸我，如果你们要是夸我，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老师们都笑了。
这时校长严肃地说：“大家肃静一下，咱们开个会。”
老师们听说校长要开会，都很扫兴，大江老师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家都愿意和他开玩笑，兴致正高呢！一听校长说开会，不得不竖起耳朵听，毕竟校长说的也都是正事儿。
校长说：“有两件事儿需和大家说一下，第一件事儿，那就是上个学期咱们老师们写的论文，全乡一共发表两篇，一篇是中心校的于静老师，另一篇就是咱们学校的王玉娇老师。这两篇论文都发表在长春市教学年会的刊物上，王玉娇的论文《谈如何培养学生的识字能力》还被吉林省《教学研究》收录。”校长说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玉娇身上，大家对她是既羡慕又嫉妒，玉娇也很高兴，这时校长从他那黑兜子里掏出一个证书和一条毛巾，毛巾是奖品。
大江老师说：“玉娇是不该请客了？”
“应该请，可是我的奖金就是一条毛巾，也没有钱，要不干脆你借我点儿得了呗！”
“那还不如我请了，要不今天下班我请大伙。”
这时校长接着说：“大家肃静一下，有个通知需要和大家说一下，第十一届北京亚运会就要开幕了，咱们每个班级都要准备节目，至少三个。”
“都准备啥样的节目？”晓春问。
“就是娱乐性的节目，像大合唱、舞蹈、独唱、相声、小品都可以，主要就是迎接北京亚运会的胜利召开。”校长说。
大家都默不作声，散会的时候，都回到班级布置演出去了。
玉娇所教的班级马上就定下来三个节目，其中有扇子舞《北京的金山上》，大合唱《歌唱祖国》，独唱《红旗飘飘》。
一个星期后，学校组织各班主任验收节目，看哪个班级的节目最好，每个班级的节目都很精彩，同学们表演得非常卖力气，的确像校长说的那样，有小品、独唱、大合唱、舞蹈、相声等。
每个班级的节目都验收完了，校长和各班主任坐在一起开个会，他说：“各班主任都很重视这次文艺演出，学生们也表现得非常积极，看来咱们净抓学习也很枯燥，我们要经常举行这样的文艺活动，使学生的学习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也不影响学习，对学习反而起促进作用，同时又能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正式比赛这天，各班主任亲自上场参加大合唱，把这次迎接亚运会的表演推向高潮，基本上每个同学都参与了这次表演，大家在紧张的学习之余，能够参加这样的活动，感到非常快乐。
离北京亚运会开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玉娇所在的班级还征集了一些字画，其中有很多同学画的是熊猫盼盼，各种姿势的熊猫都有，非常可爱。
终于盼到了北京亚运会，按照规定学校放假半天，老师和同学们回去看北京亚运会开幕式，大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
遗憾的是，大多数村民家没有电视，能拥有一台黑白电视机的人家是寥寥无几，不用说学生，就连老师家也没有电视，值得庆幸的是，校长要求老师们必须集体收看，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最好有彩电的人家集体观看。
张家村有彩电的人家大概就是村书记家，还有村会计家有，王家村二牛家有彩电，张家村的老师就去村书记家，王家村的老师就去二牛家。
玉娇家虽说和二牛家同住一个村子，可是两家距离比较远，平时也不太来往，她有些犯难，刘文革和他家是邻居，平时相处也比较融洽，且李有老师也打算去王家村看，玉娇也只好去二牛家看开模式了。
开幕式前半个小时，刘文革、玉娇、李有老师都准时赶到了，让大家吃惊的是孙老师也来到了二牛家，大家都感到奇怪，按照校长的安排，他应该去村书记家，可是他却没去。
二牛其实姓李，究竟他叫什么名字，村民都不太知道，因为他家的日子过得比别人家富足，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他最早富裕起来，用村民的话说，脑袋瓜子比较活，他家老娘们儿在家养鸡、养鸭、养鹅，二牛家房后有个大坑，在二牛眼里是天然的鱼塘，他说干就干，撒了好多鱼苗，鱼还真就一天天长大，最后竟然收获了，这在村民眼里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在村民眼里大坑就是大坑，从来也没养过鱼。
后来他又办厂，召集了很多村民给他做工，在乡里也算小有名气，凡是认识他的人都尊称他为李老板，但是村民不管他老板不老板的，就叫他二牛，因为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二。
二牛和别人想的不太一样，在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情，经过他的努力，最后变成了可能，所以他是王家村的首富，家里是四合院，正房是六间砖瓦结构的房子，左右各三间厢房，厢房比别的村民家的正方盖得还要好，靠北边是一个黑漆的铁大门，院子里的地面都是水泥的，无论下多大雨鞋底总是干干净净的。
二牛家的孩子也在张家小学读书，在孙老师的班级里，尽管学习不太出众，可是每次过教师节或者学校来个客人，吃的鱼都是二牛家提供的，用校长的话说尽管李建学习不好，可是他对学校的贡献大，对他还是要高看一眼。
二牛的名字也是村民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比较能装，干啥事儿都牛哄哄的，所以得名二牛。这次玉娇等四名老师来看北京亚运会开幕式，二牛非常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四人，二牛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说来他家看电视是瞧得起他，他非常高兴，马上让他的媳妇下地炒瓜子，不一会儿，喷香的瓜子就炒好了，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好不惬意。
校长一行去了村书记家，令大家惊讶的是，村书记家没有人来看电视，只有村书记老婆一个人在家，当她看到张家小学的校长一行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立刻晴转多云，校长自讨没趣儿地问：“村书记在家吗？”
村书记的老婆白了校长一眼说：“不在家干啥去？你们要是找他改日子再来吧！他现在和村干部们正商量事儿呢！”
校长感到很尴尬，他们是来看北京亚运会开幕式的，没想到村书记老婆要把他们扫地出门。校长没管那些事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其他人也顺势坐下了，村书记的老婆看大家不想走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
开幕式马上就要开演了，村书记家的二十九英寸大彩电正在播放着有关开幕式的信息，大家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开始了等待，大多数老师是第一次目睹彩电的魅力，大家一阵兴奋，今晚是大家开心的日子。
另一行老师在二牛家看电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喝着茶水，除了刘文革老师之外，这几位老师都是第一次来到二牛家，他们对二牛的脾气、秉性以及为人一无所知，可是这次的的确确目睹了二牛待人诚恳热情。
在二牛家看电视，除了这四名老师之外，还有几个村民，二牛怕屋子小搁不下那些人，特意把彩电搬到一个大一点儿的房间，并且还把自己家所有的椅子都搬了出来，有沙发椅、有木头椅、有板凳、还有长条凳，大家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电视，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这时候，二牛和几个村民早已到池塘里捞鱼、杀鸡的杀鸡、宰鹅的宰鹅，一派繁忙景象，二牛的媳妇早已把看开幕式的事情抛在脑后，她想给看电视的人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越是热情，大家越不好意思，有的村民主动帮二牛媳妇做菜去了。
校长他们去村书记家却显得格外冷清，村书记和村里的几位村官在里间屋子喝酒，始终没有露面，只有村书记的老婆在外间屋子和老师们一起看开幕式，村书记的老婆也不知道被开幕式吸引了，还是不太欢迎老师们的到来，总之，她一言不发。
周玲老师借口闹肚子没去村书记家看开幕式，原因是不愿意见村书记的老婆，怕村书记的老婆在老师们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玉娇等几名老师在二牛家看开幕式，二牛和家人对他们招待很周到，当开幕式演到过半的时候，丰盛的菜肴端了上来，霎时间屋里香气扑鼻，大家都自觉的帮助主人忙活起来，上菜的上菜，烫酒的烫酒，大家围着圆桌坐好。
二牛作为主人先给大家斟酒，并且热情洋溢的讲了一番话，他说：“今天是北京亚运会开幕，非常高兴，这是我们举国欢庆的日子，我们作为中国人感到无比的骄傲，所以特意做了点儿家常便饭，再喝点小酒，表示庆贺，我先喝一盅，大家就量力而行。”话说完了，大家不约而同的鼓掌，接着大家开始慢慢畅饮，尽管二牛一再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这些收入微薄的老师们来说已经够丰盛了，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管吃管添，大家边喝边看开幕式，很是浪漫。
校长一行在村书记家也看得很认真，但是村书记始终没有露面，陪伴他们的就是村书记的老婆，村书记老婆的那张脸还是冷若冰霜，校长他们被开幕式的精彩吸引了，他们商定待运动员入场之后就回家，否则天色已晚怕影响人家休息。
运动员终于入场了，全亚洲所有的国家都来参加这样一个大型的体育盛会，最吸引人的是举牌儿的中国礼仪小姐，她们步调一致，笑容自然，另大家惊讶的是这些礼仪小姐长相都一样，不得不佩服北京亚运会组委会对这次盛会所做的工作是如此的细致，感叹之余大家由衷的高兴。
亚运会开幕式的文艺表演也深深的吸引了大家，演员们不断的变换姿势，摆成不同的造型，把大家的眼球紧紧地吸引到电视屏幕前。
在二牛家的老师们都愉快的吃着、喝着、聊着，酒过三巡，大家都很幸奋，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没有人回家，继续在这里看电视。
校长一行人没有看完开模式就回家了，并不是他们不想看到最后，是因为村书记的老婆不停地打着哈欠，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他们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看下去了，只能悻悻而归。
玉娇他们在二牛家一直看完开模式，时间已经是半夜，尽管大家没有一点儿困意，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大家还是回家休息了。
喝了点酒的二牛，此时满面红光，异常兴奋，一直给这些老师们送到大门外，并且希望大家有时间还来他家做客，老师们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接下来的比赛更加精彩，可是老师们由于工作繁忙，也就没有时间观看，只好放弃了。
一天，玉娇突然想起姬元洪来，不知怎的，她每次想起他来，总是脸红心跳，还没见到人，感觉就很激动，她想去乡里他上班的单位看他去，可是又一想，自己要是去了，被他的同事们看见了，会不会误会？毕竟自己和他只是互相有些好感，毕竟不是处对象，但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秋天的一个早晨，玉娇穿上了自己的那件粉红色衣服，牛仔裤，配上一双白色的旅游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再加上略施粉黛，无论怎么看都清新可人，她照了照镜子，出发了。
一路上，她的心在打鼓，自己能不能见到他还是个未知数，也不知道他能否有时间出来，不管怎么样，反正都出来了，就不要想太多了。
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行程，她终于到了他工作的机械厂，只见院子很大，大门是自动控制的，此时关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工作车间在二楼，玉娇肯定是进不去了，因为那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闲人免进，玉娇从大门往里望，只见院子里有两辆大客车，玉娇心想，那大概就是班车吧！再看院子里还有花坛，榆树墙，在一个角落里堆放着碎钢乱铁，玉娇仔细听，还能听见机器的声音。
看来想闯进去是不可能的了，正好有门卫，莫不如先和他沟通一下，还没等她开口，门卫先问她：“你有啥事儿？”
“我想找个人。”
“我们这里有电话，可以打到各个车间，你有啥事可以打电话。”
玉娇心想，还挺现代的，于是试着给他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他显然很吃惊，并表示中午能出来和自己见上一面。
玉娇撂下电话，心里一阵惊喜，总算没白来一回。
终于熬到中午了，身穿工作服的他果然出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玉娇羞涩地说。
没想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玉娇有点儿难过，于是问了句：“你工作累吗？”
“不轻巧，当工人哪有不累的？”
玉娇不再问了，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公路走，不知不觉他们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看，说：“咱俩往回走，一会儿看我不赶趟儿。”
由于是中午时间，太仓促，两个人没有谈什么话题，只简单的谈了关于北京亚运会开幕的话题，还没谈多大一会儿就到点儿了，他又回到车间去了，玉娇一个人回家了。
玉娇很知足，毕竟自己还是见了他一面。
接下来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着，都在为实现心中的理想不停的奋斗，这几名代课教师又开始羡慕从张家小学转到孟家小学当校长的高老师，也羡慕已经调走到中心校当老师的彩霞，玉娇等几名代课教师为了能够转为国家公办教师，不懈地努力着，尽管是遥遥无期的事儿，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大家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令大家欣慰的是，每位代课教师的业务水平都在一天天的提高，他们的业务水平不比师范毕业生差，甚至许多代课教师的教学效果比师范毕业生还要好，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敬业了。
张家小学新来的三名师范毕业生，他们大都不愿担任班主任工作，他们都不是张家村的，在一定程度上也很不情愿来到这里，或许他们没有后门、或许他们和中心校高校长的关系太一般，为了惩罚他们给他们派到了这里，这里一年到头无论年节没有一分钱的福利待遇，办公条件在全乡也是最差的，大部分来到这里的老师们都不想在这里长干，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想千方设百计地离开。
尽管他们不愿意当班主任，可是在校长的一再劝说下，新毕业的黄老师被校长说服，接了二年级，校长很重视师范毕业生，毕竟对于张家小学来说都是代课教师居多，师范毕业生属于科班出身，用校长的话说教学肯定行。
一天早上黄老师刚到，校长问他：“黄老师，这节课你讲什么？我听你一节课。”没想到黄老师不屑一顾地说：“听就听呗！谁听我也不在乎，有啥好听的？对我不放心是咋的？”校长没有说话，拿着听课记录走进了他的班级。
这节课黄老师讲的是四的乘法口诀，也不知道黄老师懒还是怎么的，讲课自始至终他没画一个图形，更不用说带教具了。
下课的时候，校长找黄老师说课，黄老师对校长傲慢无礼，他认为自己是师范毕业生，纯粹的正规军，根本用不着别人在自己的课堂上指手画脚，当年考师范的时候，自已也算是班级里的尖子生，现在自己有能力把课教好，如果校长信不过可以另请高明，反正自己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的饭碗无人能够撼动，它毕竟是铁的，掉在地上都摔不坏。
校长也来了倔脾气，不管他啥毕业，反正听出问题就得指出来，这样对提高青年教师的业务水平也是大有好处的，校长出于公心，没想到人家黄老师不领情。
校长不管他领不领情，把自己听到的问题还是要跟他说，像上课要带教具了，学校没有教具自己可以亲自动手制作，低年级的孩子感性比较强，充分合理的使用教具会使课堂教学效果更好。没想到黄老师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校长也没辙。
教一年级的陈老师是位女老师，也是这次新分配的师范毕业生，小陈长得小巧玲珑、梳个学生头、长个娃娃脸、大眼睛、活泼可爱，看不出有什么脾气，校长安排她教一年级应该说恰到好处。
一天，校长听她一节语文课，回到办公室校长照例说课，校长每次听课一般都是先说优点，然后再说缺点，可是这次听小陈的课，也不知道是校长着急还是怎么的，他没有说优点，而是直击主题，一张口就说：“你这节课讲得本末倒置。”
没想到小陈老师的脾气比黄老师的脾气还大，她当即拍了一下桌子，把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吓了一跳，小陈老师说：“能指导你就指导，不会指导你就该干啥就干啥去。”
校长一听也来脾气了，也拍了一下桌子说：“我回家，你能当校长啊？”
小陈老师一点儿也不示弱，当即愤怒地说：“有啥不能当？我师范毕业还当不了校长？我告诉你刘明（校长的名字），我来这儿就是当校长来了，要不我干嘛来这个穷乡僻壤？”
校长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小陈老师口气如此之大，他第一次感到这个校长当得力不从心，当这么多年的校长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事儿。因为张家小学在此之前没有师范毕业生，校长对这些代课教师们是咋捏咋有理，没有一个人敢起刺儿，他们没有起刺儿的资本，因为代课教师们本身就朝不保夕，即使不起刺儿时刻都有被整顿回家的危险。这次来的这几名师范毕业生都是刺儿，校长第一次感到有点儿扎手。
现在，校长对这几名师范毕业生很头疼，一方面他们是新来的老师，必须多听他们的课，对他们进行指导。另一方面，中心校也有规定，每个学期校长至少得听每位老师三节课，就算是为了完成任务校长也得硬着头皮听，可是如果校长净说优点不就没有矛盾了吗？可那又不是校长的作风，校长总不能溜须拍马地说：“你这节课讲得太好了，太成功了，一点瑕疵没有。”校长认为有了问题指出来对年轻教师今后的业务提高才有好处。
校长这么多年领导的大多是代课教师，这些老师基本上每天总是早来晚走，星期天也不休息，他们任劳任怨，甚至当他们受了委屈的时候，他们也能把苦水咽到肚子里，直到今天校长才突然认识到这些代课教师是何等的不易，他们在没有一分钱待遇、平时总也不开工资的情况下一如既往地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霎时间他又多了对代课教师们的理解和同情。
这时候，校长和几名师范毕业生的矛盾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中心校的高校长早就知道了，高校长曾经为这事儿和张家小学的校长谈过话，高校长毫不客气地说：“你作为一校之长，和几位师范毕业生的关系搞得很僵，这对于你们学校的发展是很不利的，你知不知道咱们乡师范毕业生比较矜贵，一下子给你们学校派过去三名，考虑到你们学校退的退，调走的调走，从另外的角度考虑不也是对你们学校的长远发展大有好处吗？你可要知道，人家那可都是师范毕业生，一块优秀的教师资源，可别浪费了。”
校长憋着一肚子话不敢说，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代课教师和师范毕业生比，要是从综合素质来讲或许师范毕业生更占优势，毕竟人家经过科班训练，代课教师也不是没有优势，他们任劳任怨、肯于钻研业务、态度端正，不也取得好的成绩了吗？我们学校聘王玉娇那批代课教师仅用一年时间不就来个翻身大逆转吗？由原来的全乡倒数第一的成绩一下子不就排到正数第一了吗？
校长也是一肚子苦水，他感到好日子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这些老师不好摆弄了，代课老师还好点，尤其是那些公办老师，他们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校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反正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分钱的福利待遇，甚至常年不上班的老师也开那么多工资，上班不上班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在工作上，公办老师没有任何积极性。
代课教师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拼命的干工作，是因为他们心中拥有理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转为公办教师，这是一种无形的动力，全乡各所学校的一线教师几乎都是由代课教师担任，尽管他们不是科班出身，可是他们有热情，有教育好学生的欲望，所以每位代课教师工作起来都尽职尽责，起早贪黑，的确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是不可否认的。
提起张家小学的校长，全村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当校长也有好几年了，尽管学校从校园环境到室内设施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可校长这个人的强项是善于钻研业务，课讲得好，当老师时多次主讲大型公开课，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校长写得一手好字，无论是粉笔字、钢笔字、还是毛笔字都很漂亮，令人刮目相看。
可是校长这个人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抠门儿了，学校的老师们背地里叫他“葛朗台”，而其它学校的校长们叫他“铁公鸡”，校长们经常在一起开会，有时散会的时候，免不了有好喝的校长会张罗喝酒，这样一来二去张家小学的校长就没少沾光，可是自己却从来不张罗招待大家，这就有点儿不符合中国的传统“来而不往非礼也”，的确每次别人张罗喝酒吃肉的时候，他从来不拒绝，可是轮到自己张罗的时候，就没事儿没事儿似的，这样一来，大家对他或多或少有点儿看法。
各村小学的校长们发现他从来都不主动请大家喝酒，大家也只好和他挑明，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呢？据说，有一次全乡小学校长去区里开会，回来的路上，大家坐公交车，李家小学的校长突发奇想，他说：“刘校长，这回到车站，该你请大家喝酒了吧！”事情已经挑明，刘校长已经在劫难逃，情急之下，他偷偷的半路下车逃跑了。
大家知道之后，感到非常可笑，李家小学的校长说：“我知道他不可能请大伙儿喝酒，我只是吓唬他，没想到他当真了，他这个人我非常了解他，毕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要是让他掏钱请吃饭那赶上挖他的心一样难受。”
时间久了，刘校长的脾气秉性被人家揣摩得一清二楚，大家以后再喝酒的时候，也基本不找他了，久而久之，刘校长也越来越孤立了，甚至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的工作也越来越难开展，尽管他工作起来还是很卖力气的，可是没有人欣赏他。
离国庆节越来越近了，按照中心校的要求，每所村小学校长必须组织老师们看电影《开国大典》，以此来对老师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经费问题自己解决，这可愁坏了张家小学的校长，用他的话说好好的上班教书就得了，总活动啥？还得花钱，在校长眼里，省钱就好，可是这些年轻的老师们可乐怀了，他们做梦都想进城看电影，机会终于来了，可是校长就是不积极，老师们也没办法。
听说别的学校的老师们都看完《开过大典》了，张家小学的刘校长也着急了，可是着急有什么用呢？没有活动经费，看电影就得去城里，去城里就得坐车，看完电影就得吃饭，这一系列的活动都需要钱，上哪儿整去？
不看又不行，不看《开国大典》怎么能达到对老师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呢！再说将来人家各村小学校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人家都看过了，只有张家小学的老师们没有看，还不得挨批评，一想到挨批评也犯不上，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张罗去城里看电影了。
去城里看电影终于提到日程上来了，老师们自然是乐得手舞足蹈，老师们平时除了完成繁重的教学任务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有一半儿的老师家还没有电视机，他们的生活十分枯燥，一听说要进城去看电影，比过节还高兴。
不过大家也不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毕竟离中心校要求看《开国大典》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不知道城里电影院还是否上映，但是校长决心已下，电影是必须得看了。
一个周六的下午，校长召集老师们开会，校长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无奈地说：“明天是礼拜天，咱们老师们去城里看电影《开国大典》，这时候，晓春老师乐得蹦了起来，校长说：“晓春，你坐下，你站着我压力更大。”
晓春赶忙找个地方坐下了，大家哈哈都笑了，顿时缓和了一下办公室紧张的气氛。
校长接着说：“交通问题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说一说。”这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了，有的说还是坐驴车，有的说毛驴子不老实，改坐牛车，有的说牛车太慢了，坐马车，还有的说坐三轮车等等，说啥的都有。
大家讨论归讨论，但是最后表态下结论的还是校长，校长说：“我经过慎重考虑，咱们看看这样行不行，每位男老师借一辆自行车，把女老师带上，这样既省时间又省钱，你们看怎么样？”话音刚落，不知道男老师啥态度，反正女老师都反对，一来这么远让人家男老师带着有点于心不忍，二来也不太好意思，毕竟有的男女老师并不熟悉，有的女老师一听校长出的馊主意，当时就表示不想去看电影了，愿意自动放弃，校长一听急了，生气地说：“你们是校长还是我是校长？既然我是校长，那就得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下班后，大家议论纷纷，像李有老师既是男老师，又不会骑自行车，他怎么办？也亏他校长想得出来，或许像李有老师这种情况校长考虑过了。这是玉娇等几名代课教师第二次参加工会活动，校长的抠门儿却被大家真正领教了。
大多数女老师对校长的做法意见很大，相反男老师们却没有什么意见，或许有意见不好意思说，毕竟也是和女老师们拉近距离的一次绝好的机会，或许他们有可能认为校长这个创意给没结婚的男老师提供了表白的机会。
校长刚宣布完，各位老师心中都有了谱，像孙老师就想带王玉娇，因为他可能对玉娇有点儿意思，尽管从来没表白过，但细心的玉娇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玉娇没有让他带自己进城，她不想给他表白的机会。
这次进城文革带着玉娇，不知怎的，玉娇坐在他的自行车上感到踏实，因为文革那人比较含蓄，他不可能向自己表白，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坦然。
尽管文革也没有结婚，但他一直没闲着，对象看了无数，不知道是挑花了眼还是怎么的，就是没有中意的，听村民说，他其实早已相中了王玉娇，可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大概是怕自己说出来，惨遭拒绝自己没有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星期日这天，大家都来到学校集合，按照校长的吩咐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出发了，可是赵老师突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他说：“到市里可能不让带人呢！逮着可罚钱。”校长不屑一顾地说：“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黄豆了？说归说，做归做。”赵老师还是小声嘀咕道：“要真赶上倒霉，让警察逮着，也够呛，还不如坐车了。”
不管谁说什么，校长就是听不进去，翻身跨上自行车带着李有老师一溜烟似地跑了，其他老师们紧随其后也出发了，大家排成一队，每辆自行车后面都有一位美女老师，从远处看，俨然就是一道风景，大家一路说着、笑着、唱着，直奔电影院。
可是自行车队进了城里，麻烦来了，还是赵老师说得对，交警不允许自行车后面带人，甚至拿着小旗儿在红绿灯路口站岗的交通协管员也管，这让很少出门的乡村教师们很不理解，校长干脆让大家下来开个会，他推着个自行车站在马路牙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咱们眼睛好使点，别让警察看见，见到警察咱就下来。”大家的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究竟能不能被警察逮住谁的心里都没有底，一旦被人发现了，再挨罚，那可就赔大发了。
一路上大家胆战心惊，尤其是到下坡的时候，人山人海，骑车人根本不敢骑，不用说带人，就是自己骑都容易把人撞着，说是骑自行车其实就是走着，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长江影都。
老师们终于顺利的到了电影院，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令大家头疼的是，自行车没地方放，放哪儿都要钱，到城里真麻烦，就不像俺们乡下，地大物博，放哪儿都行，城里存车是每辆自行车两角，校长不可能花两角钱存自行车，他认为这两角钱花的不值，所以他就推着自行车在前面找不花钱的地方，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胡同，大家终于可以把车子放在胡同里了，统统锁好之后，却找不着电影院了，原来老师们总也不进城，冷丁的有点儿晕头转向，费了好大的劲儿，连打听带问，终于又回到电影院了。
到了售票口，校长迫不及待地去给大家买票，校长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钱问：“电影《开国大典》多少钱一张？”售票员打量了一下校长，诚恳地说：“《开国大典》已经上映完了，你们要想看《开国大典》早来呀！都是国庆节前后演，其它电影院现在也都不演了。”听到售票员这一说大家都像卸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在墙角，刚来时候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荡然无存，本想去其它电影院看看，可是听人这么一说，或许其它电影院现在也不演《开国大典》了，大家失望的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售票员看出了他们很郁闷，于是问校长：“你们想买团体票？”
“是，我们学校老师都来了。”校长回答。
“这样吧！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们放映专场《开国大典》。”大家一听说给放专场，立刻就兴奋起来。那名售票员接着问：“你们学校有多少位老师？”
“十人。”校长回答。
售票员一听说就十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不见了，也没有了刚才的和颜悦色，他严肃地说：“十人给你们放映什么专场啊！我听你说老师们都来了，咋的也得有百十来人呢！”
大家还是站在那儿，迟迟不愿离去，开国大典已经看不成了，老师们都很失望。这时李有老师对校长说：“要不你骑自行车去别的电影院看看，其他人原地不动，要是有电影院还放映，你再回来找大伙儿。”
校长一听，也有道理，毕竟自己经常骑车进城，相对来说要熟悉一些，于是就嘱咐李有老师把大家照顾好，自己骑车去其它电影院了。
留在原地的老师们只好耐心等待，这时已经是中午了，大家又饿、又渴、又累，有的老师甚至蹲在墙旮旯睡着了，李有老师不停的叫醒他们，防止感冒，大家在无奈中熬着时间。
校长也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知道的电影院像春城电影院、人民电影院、音曲厅等跑了个遍，的确没有任何一家电影院放映《开国大典》，校长失望而归。
老师们迷迷糊糊的看到校长回来了，又都来了精神头，校长把自己去各个电影院的经过统统的说给大家听，包括其它电影院都上映哪些电影，他记个小纸条，大家都认真的听着，总而言之《开国大典》算是看不成了，大家都很惆怅，这次城里之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校长也猜透了大家的心思，知道大家都想看电影，于是下定决心说：“看不着《开国大典》大家先不要失望，说啥也不能让大家白来，咱们看别的片子吧！”
校长说完，大家立刻又兴奋起来，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校长说的话，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正在老师们高兴的时候，校长又说话了：“大家都听着，一会儿咱们就不下馆子了，咱们就在路边吃包子，吃完咱们就去看电影，早看完好早点回家。”
老师们听说一会儿就能看到电影，也就没有人计较下不下馆子的事儿，尽管大家这次进城也都想开开荤，可是即使下馆子，也吃不着什么，校长不可能让大家开荤，干脆吃包子就吃包子吧！毕竟在家里还吃不上包子呢！
校长拿出十块钱去买包子，一块钱是四个小包子，包子热气腾腾，每人分了一块钱的包子，尽管校长说四个包子不够可以再买，管够吃，可是大家谁也没有再吃，无论男老师还是女老师都吃四个包子拉倒了。
城里人真是少见多怪，这些老师们吃包子他们也驻足观看，把这些女老师看得不好意思了，只好躲进墙角里，偷偷摸摸地去吃了。
包子吃完之后，大家最关心的就是看啥电影了，这些老师早已筋疲力尽了，哪也不想去了，只想在长江影都看电影，看完之后好早点回家。
这时广播里一遍遍传来了有关电影的消息，下午第一场要放映的电影是《香魂女》，这部电影曾经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得了大奖，由斯琴高娃、陈宝国等明星领衔主演，广播一遍一遍的重复播出，李有老师一听说是斯琴高娃演的电影，又在国外获得了大奖，立刻来了精神头，大家也都想一饱眼福，看看获大奖的片子，也算没白来一回。
既然大家都想看《香魂女》，那校长就去买票了，快到电影开演的时间，大家按照顺序入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就等着看电影了，此时是大家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想到从早晨就开始奔波，一直到现在才坐进电影院里，大家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观众都开始激动起来，电影屏幕上出现了《香魂女》这几个字，电影院里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感到很满足，认为这部获大奖的片子还是不错的，可是李有老师说：“这叫什么玩意儿？里边还演在一个被窝里骨碌，亲嘴儿的，这简直就是黄色电影。”
可是其他年轻老师却不这样认为，他们对李有老师说：“你的老脑筋该改改了，都啥时候了，还不行亲嘴儿，你的想法太落后了。”晓春老师说：“现在人家城里人处对象都亲嘴儿，人家不叫亲嘴儿，叫接吻，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
李有老师瞪大眼珠子对晓春说：“谁正经人不好好过日子，净寻思亲嘴儿，城里人那一套咱们看不惯。”
“以后处对象都亲嘴儿，你就看惯了。”大家七言八语地说。
李有老师不做声了，大家一起走出电影院。
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家匆忙的踏上了回家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每位男老师带一名女老师，校长一再嘱咐大家要小心行事，碰见警察就下来，大家都默认了校长的话。
回去的时候，没有看见警察，可是当自行车队行驶在西安桥上的时候，赵老师骑车不慎把一行人撞倒，此时他的自行车后坐上坐的是周玲老师，两个人赶紧下车把被他们撞倒的那个人扶了起来，那个人大约有五六十岁、中等身材、穿一身黑色衣服，赵老师和周玲老师一个劲儿向老人赔礼道歉，并表示愿意领老人上医院检查，此时赵老师有点儿心惊胆战，因为自己兜里的确没有多少钱，但如果老人执意要去，赵老师也只好奉陪到底，幸亏老人通情达理地说：“我没什么事儿，你们走吧！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的住址。”赵老师很感谢老人的通情达理，就把自己工作的学校和家庭住址以及自己的姓名都告诉了老人，周玲老师又和赵老师把老人安慰了一通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此时赵老师和周玲老师已经被其他老师们远远地落在后面了，前边的老师们也不知道后边发生的事情，傍晚时分，赵老师和周玲老师才进村子，没想到的是，就在赵老师吃完晚饭快要睡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赵老师开门一看，愣住了，原来这人就是今天回家时在路上撞倒的那位老人，赵老师感到很纳闷儿，这位老人记性咋这么好，说了一遍他就全记住了，就在这时候，老人从兜子里掏出一张新拍的片子，并且告诉赵老师他被撞成左侧两根肋骨骨折，需要住院，这下可把赵老师吓坏了，赵老师也是代课教师，一年到头儿也挣不了几百块钱，如果真的住院，那得多少钱？还不是个无底洞？赵老师犯愁了。
老人猜出了赵老师的想法，对赵老师说：“我看你家也没钱，要不你就一次性给我二千元得了，以后我的身体再出现什么情况都不会来找你麻烦。”
赵老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赵老师很为难，自己一年到头儿也就挣几百元钱，二千元钱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自己四五年的工资都不够给这位老人治病的。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真把老人撞坏了，还真得给人家治病，为了能够尽快了结此事，赵老师和媳妇商量还是去村民家借借，老人在赵老师家等着，赵老师和媳妇分头行动去借钱了，他们挨家挨户的走，一点点的借，然后写上村民的名字，两个人借了半宿才借到一千多元，老人一看，实在凑不够钱，就对赵老师说：“行了，有多少算多少吧！我也不难为你们一家了，你们家也实在是困难。”于是老人拿着赵老师两口子给凑的一千多元钱走了，赵老师在送走老人的同时，也感谢他的理解和宽容，因为自己家实在是一贫如洗。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赵老师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学校的老师们，老师们大都认为赵老师有可能遇上碰瓷儿的了，因为这老头儿很让人费解，当时赵老师就要领他去医院检查，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过后又拍个片子来找赵老师，那个片子很可能是假的。
赵老师半信半疑，还是认为老头儿毕竟那么大年纪了，根本就不像个骗子，咋瞅都像个老实本分的正经人，其他老师马上就反驳了赵老师的观点，哪个骗子脸上也没有标志，表面上看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可是如果要是不伪装成这样，你能相信他吗？
下午，赵老师果然相信了老师们说的话，这个老头儿的确是骗子，原因就是赵老师看到报纸上登载了同样的事情，提醒市民不要上当受骗，在大街小巷，果然有一群碰瓷儿的，他们就专靠讹人过日子，此时此刻，赵老师才真正的醒悟过来，可是为时已晚。
接下来，赵老师不得不省吃俭用，用两年的工资收入来还上那一千多元的外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