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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淑辉 《奋斗三部曲之一——乡村代课教师》 言情小说 2010-11-27 21:4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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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乡里要整顿代课教师,消息不胫而走,代课教师们都蒙了,这是乡里自从有代课教师以来第一次整顿,每位代课教师心里都没有底,大家一边教着课,一边担心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每位代课教师都面临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一方面他们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教课,另一方面还要忍受贫穷,还得担心自己能否被整顿回家。

乡里果然开始行动了,为了体现这次整顿的公平性,主管教育的乡长、教育办主任、中心校校长等领导反复开会,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

乡里整顿代课教师的重点落在了八七年之后参加工作的代课教师,这对于张家小学来说也不是所有的代课教师都是被整顿的对象,有的代课教师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的,像赵老师、周玲老师都是一九八六年参加工作的,他们这次不在整顿的范围之内。

乡里也是在执行上级的文件精神,毕竟八六年以前参加工作的老师们都有民办教师任用证,他们早已不属于代课教师了,比代课教师高一级了,他们拿到了省里颁发的证书,据说也是参加考试得到的,有的老师当时没考上,但是只要教龄够了,日后也都给补发了,原因就是当时缺少老师。

自从玉娇参加工作以来从没有机会考民办教师任用证,他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考证的机会了,反正都在拼命工作,盼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民办教师任用证,可是一直没有等来这样的机会,他们没有灰心,坚信只要教课好,业务过硬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张家小学在整顿范围之内的有张彩霞、王玉娇、刘文革、孙老师、张晓春五名代课老师。

实际上,张彩霞老师参加工作的时间尽管是八七年,可是早被自己当公爹的乡长改成了八六年,这样一来,这次张家小学接受整顿的代课教师就剩下四名了。

这四名代课教师心理非常的不平衡,一天下班后他们坐在一起聊起这件事儿,晓春老师突然想起了她们刚上班的时候,教育办主任说的那番话,中心意思就是这几名代课教师谁都不能偷摸复习参加高考,如果有人复习参加高考,那么取消工资,全乡通报批评,这几名代课教师当时就表示已经放弃了高考,他们愿意做一名乡村代课教师,乡教育办主任这才放了心。

可是乡教育办主任倒是放心了,这几名代课教师的心却再也放不下来了,他们决定去找乡教育办主任谈谈。

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玉娇和其他三位代课教师一同去了乡里,不巧的是天公不作美,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四位代课教师没有带任何雨具,任凭小雨浇到自己的身上、脸上、甚至心里。

雨越下越大,由刚才的小雨变成了中雨,最后变成了大雨,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都被大雨浇得像个水鸭子,忍不住好笑,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第一次去乡里应聘时的惨象,今天又依然如故。

玉娇等几位代课教师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乡政府大院,直奔乡教育办,教育办没有人,他们扑了个空,大家不免有些失望,待在乡教育办门口迟迟不愿离去。

雨越下越小,最后干脆就停了,只是大家穿的湿衣服还没有完全干,溻在身上怪难受的,这时玉娇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说:“咱们在这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去和乡里的其他领导谈谈也算没白来。”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成,可是马上又被大家否定了,孙老师是这里年龄最大的一个,他说:“去有什么用?谁会搭理我们这几个小白人?”晓春老师接着说:“我这个人别看平时挺活泼,真要见大人物,我心里还真没有底。”玉娇马上接着说:“那有啥?见个乡领导心就没有底了,我有底,你们跟我去就行,到时候我和他们谈,你们看咋样?”这时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刘文革,刘文革害羞地说:“你们都看我干啥?你们要说去,我就跟你们去,你们要是不去,那咱们就回家。”

刘文革的回答最耐人寻味,谁都不得罪,可是他却谁都得罪了,大家一起指责他,说他最能装好人儿,现在刘老师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后来在玉娇的一再坚持下,乖乖地去了。

玉娇走在前面,其他三人像老鼠一样乖乖地跟在后面,走到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正巧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大概是想吮吸一下雨后的新鲜空气,乡党委张书记在办公桌前不知在看些什么,玉娇他们果断的走了进去。

乡党委张书记看见办公室来人了,马上打招呼:“请坐!有事吗?”

玉娇和另外三名代课教师马上坐在了靠办公室东墙的沙发上,书记此时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面带笑容,玉娇赶忙做了介绍,她说:“我们四人是张家小学的代课教师,我叫王玉娇、这位是刘文革、孙老师、张晓春,我们想了解一下这次代课教师的整顿情况。”

这时张书记面带笑容,有条不紊地说:“你们就是为这事来?那我就给你们解释一下。”

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是这样,咱们这次重点是整顿八六年以后参加工作的代课教师,八六年以前参加工作的都有省里统一发的证,咱们这次是专整没证的老师,为什么呢?因为上级有文件,截止到二〇〇〇年底,咱们全省基本就没有代课教师了,那乡里肯定也不能有了,乡里每年都有新毕业的师范生,每年也都有转正指标,所以以后能转正的就转,转不了的肯定就是一条路,那就是回家,至于像你们八六年以后参加工作的代课教师还有没有机会考民办教师任用证,谁都不知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乡党委张书记说的话可以说干净利落,通俗易懂,几位代课教师也都听明白了,形势对于他们是越来越不利了,但是他们也没有别的出路,想参加高考是不可能了,一方面是教材都变了,即使不变也忘得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高考是有年龄限制的,超过二十五周岁也没有报考资格了,面对漫漫人生路,他们不知何去何从,此时用屈原的《离骚》或许最能概括他们此时此刻的心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提起张书记,全乡老师没有不认识的,曾经在教师节大会上演唱的那首“东北有山,西边有河……”给每位老师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的老师还很崇拜他。

张书记比较注意个人形象、谈吐文雅、气质超群,就连穿着打扮也是非常得体。

张书记是中等身材、略胖、大脸盘、高鼻梁、大眼睛。上身穿一件白色的衬衣,灰色的裤子,脚穿一双黑皮鞋,流光铮亮。再看办公室也是布置得高雅脱俗,一张大办公桌、两把沙发椅子、一个脸盆、窗台上放着灯笼花、月季花,还有兰花,此时月季花已是枝繁叶茂、花朵盛开,办公室里散发着淡淡的芳香,煞是温馨,西边墙上贴着一张字符,更是引人注目,上边写着:

天有三宝日月星,

地又三宝水火风,

人有三宝精气神。

不知怎的,大家都对这个字符特别感兴趣,张书记马上说:“这是我自己写的。”大家都慨叹张书记不光歌唱得好,毛笔字写得也是一流的,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谈话继续进行,张书记说完之后,让玉娇等几位老师谈谈自己的看法,其他老师没有人说话,只有玉娇说:“我们来应聘当代课教师的时候,乡教育办主任对我们有特殊要求,不许我们参加高考,如果发现谁偷摸复习参加高考,发现之后取消工资,全乡通报批评,现在我们是没有人参加高考了,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活干最多的,钱拿最少的,这些我们都没有怨言,可是让我们苦恼的是我们这些代课教师太没有尊严了,说整顿就整顿,我们来的时候乡教育办主任说的和现在的形势也不合拍儿。”

玉娇说话有些激动,嗓门有点儿高,晓春老师还给她打了个手势,告诉她小点儿声,玉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书记,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大,吓着你了,对不起。”

“没什么,我发现你嗓门高,且声音甜美,要是从小学学唱歌肯定有前途。”大家都笑了,打破了屋里的沉寂的气氛,他们几位老师也不那么紧张了。

张书记面带笑容接着说:“我其实也曾经是一名代课教师,和你们一样,朝不保夕,钱拿最少的,活干最累的,人家公办教师就不一样了,人家上不上班都挣钱,可牛了。”

张书记的话一下子缩短了和这几名代课教师的距离,其他几位教师也不再拘谨了,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办公室顿时活跃了起来,大家都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几名代课教师一直和张书记谈得很晚,除了谈工作之外,也谈了其它方面的内容,他们谈理想,谈人生等等,无所顾忌。

玉娇疑惑地问:“张书记,那你后来咋离开代课教师的岗位,当上了乡党委书记呢!”

“我当了几年代课教师之后,不就恢复高考了吗?我就放弃了当代课教师,去参加了高考,最后考上了一所农业大学,毕业分配到基层工作。”

大家一听张书记的命运还是靠参加高考来改变的,这几名代课教师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此时,大家都不再说话,对于这几名代课教师来说也不可能参加高考了,无论是从年龄上还是从其它方面都是不允许的,他们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玉娇等四名代课教师一直聊到张书记下班,张书记面带微笑地对大家说:“你们回去还得好好工作,听说你们干得都不错,刚来一年就使你们学校打个翻身仗,这次整顿也是整顿那些教学质量不高的代课教师,你们别有什么思想包袱,继续努力,我们还是要看到希望,转正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好好干。”

有了乡党委张书记的鼓励,大家的心情也愉快了许多,都表示回到学校要继续努力,因为大家都热爱这份职业,愿意付出自己的汗水来浇灌村里的花骨朵儿。

大江老师的病退也办得差不多了,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无论如何临走之前要请同志们到他家吃顿饭,尽管老师们一再拒绝,考虑到他已经没有了老婆,不想给他添负担,可是大江老师却执意要请,大家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周六下班的时候,老师们准时来到了大江老师家,没想到的是大江老师特意派人去城里买的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由他亲自掌勺,两个孩子给他打下手,一桌丰盛的菜肴马上就做完了,玉娇等几名女老师纷纷挽起了袖子,表示要下厨房帮大江老师做饭,大江老师说啥也不同意,非要让她们上炕等着,大家只好作罢,静静地等待着吃大餐。

丰盛的菜肴马上就端上来了,有酱肘子、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溜肉段、锅包肉、香辣肉丝、猪头肉、凉菜、香肠、烧豆角等十个菜,桌子上都有些放不下,大家就只好把盘子先放一边,学校的老师们都来了(包括校长),校长一开始说他有事儿来不了,后来可能考虑以大局为重,把事情推掉又来了。

大家都坐好了,大江老师扎一个围裙很像是那么回事,大家看见他的样子就想笑,可是大江老师却顾不上这些,掏出他早已准备好的香烟,给每个人都点上一根,然后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人参酒给大家都满上,接着就是感谢大家能够来参加晚宴。

晚宴开始了,大江老师提酒祝词:“今天我把老师们都请来,说是喝酒,其实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我呢马上就要退下来了,有的人可能会觉得可惜,觉得我在教学上总结了许多教学经验,应该继续发挥,可是人各有志,我的追求远比这大的多,祝各位老师都工作顺利,尤其是咱们学校的代课教师争取早日转正,同时你们也要祝福我还有老李早点儿找到老伴儿。”说完一盅白酒下肚,脸上有点红。

大家听到这里,哈哈大笑,校长说:“人家老李一个人领孩子过了多少年了?你呢老伴儿死一年多,你就一天跟着了魔似的,你也领孩子过几年,体验一下老李的生活。”

大江老师借着酒劲,对校长说:“这就叫饱汉不知饿汉饥,感情你天天晚上搂着个胖媳妇暖和了。”

老师们都笑得前仰后合,校长有些不好意思了,脑袋好悬没钻桌子底下。

李有老师说:“我算是不想找老婆了,太麻烦,孩子们都结婚了,我还有点儿饥荒,等还利索了,我挣的这点儿钱都喝酒。”

大家七嘴八言地说:“李老师,你可少喝点儿酒,酒能麻痹神经,借酒消愁倒是行,可是酒喝多了能引起酒精中毒,还能诱发好多种疾病,没有啥好处,要适可而止。”

李有老师显然听不进去,他说:“管不了那么多了,那晚上一个人不喝酒干啥?”

“找个老伴儿不就有人陪说话了吗?你咋那么死心眼儿。”大江老师说。

李有老师沉默了,他自己的难处别人无法知道,只能自己承受了。

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家都喝了很多酒,纷纷散去,大江老师嘱咐刘文革老师:“小刘,你说啥也得给玉娇送家去,她一个女孩子不敢走,听见没?”

刘文革一个劲儿地点头,并且说:“你不说,我也得给她送到家,必须的。”

大江老师退休了,尽管他才五十多岁,老师们都感到有点儿可惜,可是正像他自己说的人各有志,很可能大江老师有更高的人生理想和追求,那么大家也祝愿他在改革开放的激流中去拼搏吧!

玉娇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妈妈责怪她说:“以后可别这么晚回家了,我们一直睡不着,惦记着你。”玉娇和爸妈解释了一下,就睡去了。

乡里整顿代课教师的文件正式的发到了各所村小学。一天下班后,校长专门召集这几名代课教师开个简短的会,校长把乡里下发的文件原原本本地读了一遍,校长接着说:“本周六代课教师去中心校开会,关于整顿代课教师的一系列问题,你们四人别晚了。”大家都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话。

代课教师在惶恐和不安中熬到了周六,吃完中午饭,这四名代课教师去中心校开会了,此时大家最羡慕的就是张彩霞老师,尽管彩霞是八七年参加工作,可是乡长直接抓教学,把自己儿媳妇的参加工作时间提前了,这样她就不再整顿范围之内,至于她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大家没有谁见到过,但是她的优势却实实在在的显露出来了。

在路上,大家谈论最多的就是张彩霞有福,将来肯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转正,转正了就是铁饭碗,提起这些甚至让人直流口水。

孙老师问大家:“如果咱们真被整回来了,你们想没想好干什么?”提起这个问题,大家都不愿意回答,可是又不得不面对。

晓春老师说:“如果这次我不幸被整下来了,我想去学服装裁剪,我家邻居在家收活做,比上班挣得还多。”

玉娇说:“我要是被整顿回家了,就帮助父母种地,因为父母年纪大了,都干不动了。”

玉娇一说出口,大家马上持否定的观点,文革说:“你就这点理想啊!我们还以为你的理想多宏大呢!”

“光有理想有啥用啊?我曾经的理想比谁都远大,高考的时候,我连师范学院都没报,可如今连个代课教师都当不消停了,理想和现实是有矛盾的,有很深的矛盾。”

刘文革老师说:“我要是被整顿回家了,我是个爷们儿,我干啥都能把家养活了,你们信不信?”

大家都笑了,心想,谁还不知道你是个爷们儿?还用你自己解释。

孙老师说:“我要是被整顿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娶媳妇,然后生个孩子,我得赶紧当爹,因为我也老大不小了,我的那些哥儿们都当爹了,我着急呀!”

晓春老师说:“那你着急干脆现在就讨老婆得了,讨来老婆不就给你生孩子了?”

“现在我可讨不着,谁跟我呀!挣钱又少,家里又穷。”孙老师说。

玉娇说:“那没办法,你没学过辩证法吗?有得就有舍,他们是辩证统一的。”大家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到了中心校。

中心校早已聚集了很多代课老师,他们三个一堆儿,五个一伙儿都在谈论这次代课教师整顿的事儿。大家心里都在悬着,谁的心里都没有底,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祈求老天爷保佑,别让自己回家。

下午一点半钟,关于整顿代课教师的会议准时召开,由中心校的高校长先讲话,高校长说:“我们不能否认代课教师对于咱们乡教育的贡献,整顿代课教师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无奈之举,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其实我也是代课教师出身,我当代课教师那时候从来没有整顿过,现在为啥要整顿呢?我们不排除有的代课教师不能胜任小学教师工作,我们把不胜任的代课教师辞退。”接着就是基本重复乡党委张书记的话,中心意思也是说截止到二〇〇〇年底,全省都没有代课教师了,代课教师这个词儿就从词典中抠出去了。

话音刚落,按说应当鼓掌,可是这回却鸦雀无声,可见这些代课教师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刚来的时候,怀着将来能转正的理想,如今却要面临被整顿回家,大家的心情都非常难过。

接着,高校长特意提高嗓门说:“有的学校的代课教师们心里不平衡,都找到乡里去了,你们有啥不平衡的?代课教师就像咱们乡教育战线上的一件衣服,用了就穿上,现在不用了就脱下,有什么不平衡?”高校长一边生气地说着,一边没好眼神的看着玉娇等几位代课教师。

高校长交代了这次整顿代课教师的一些情况,他说:“这次整顿主要是考试,分笔试和面试两方面,笔试占这次考试的百分之七十,面试占百分之三十,笔试我就不用说了,我主要说说面试,面试就是现场抽签答题,主要是发挥题,准备五分钟,抽什么就答什么,数学和语文都有,主要是测试大家的业务水平。关于整顿的时间就定在暑假,希望大家好好准备一下。”

代课教师们都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漠然。

高校长说:“我就说这些,看看大家还有没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大家没有任何问题,都闷闷不乐地走了。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也在继续,这些代课教师们没有因为被整顿就放弃工作,大家一如既往地早来晚走,甚至星期天都不休息。

玉娇除了和大家一样紧张工作之外,还额外给自己多加了一个砝码,那就是给五丫补课,她想用短暂的时间把她落下的课程补上去,五丫本人也很努力,这在一定程度上让玉娇很欣慰,玉娇也总是利用休息时间复习功课,准备迎接暑期的代课教师考试。

此时代课教师们最羡慕的就是彩霞,当然这种事情在其它学校也不是没有,有的代课教师的大爷或者二舅妈在乡里工作,都会找个借口免于整顿,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彩霞结婚也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可是她的肚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知什么原因,她从来没有对别的老师说起过,也可能考虑的是这几位女老师都是未婚,男老师倒是有已婚的,可是她也不可能把这些秘密跟男老师们说。

不知道彩霞过得到底是否幸福,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彩霞的穿着打扮都上了一个台阶,尤其是化妆品,都是名牌儿,彩霞在家时,从来不化妆,可是自打出嫁了以后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漂亮,这是大家公认的。

事实上,自从彩霞攀上这门高枝以来,就没有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他的丈夫除了智商有问题之外,生理上也有缺陷,他甚至不知道结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彩霞倒是一个发育正常的女人,可是她对于夫妻之间的那点儿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她把一切苦水都咽到肚子里,尽管她结婚半年了,可至今却还是一个处女。

由于周玲参加工作时间早,也成了代课教师们羡慕的对象,尽管她是初中毕业生,但是她也是这次免于整顿的对象。

周玲没有结婚,但是她却是张家小学所有女教师当中唯一有过性经历的女孩子,提起这些,那可是触痛了她的伤心之处,她曾经为村书记堕过一次胎,这对于她的人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毕竟她还是一个姑娘家,现在村民背地里都说她是村书记的小老婆,村书记的老婆见到周玲,总是把她骂个狗血喷头方才罢休。

周玲每天都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但是她又无能为力,村书记她惹不起,毕竟她的教师身份还是村书记帮她实现的,况且村书记一再表示以后还会对她负责,她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现在自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哥哥嫂嫂也替她着急,村书记为了掩人耳目极力的撮合她和大脑袋的婚事。

在村书记的帮助下,周玲很快地确定了和大脑袋的恋爱关系,周玲的哥哥一开始极力反对,后来考虑周玲年龄也大了,哥哥也就不再管她了,婚姻大事也就只好由她自己做主了。

期末就要来临了,玉娇打算给班级的学生们买点儿奖品,由于班级没有班费,她也只好自掏腰包,带了二十元钱去了乡供销社,打算给学生买个日记本或者钢笔,为了鼓励学生,玉娇对成绩好的学生和进步比较大的学生总是给与奖励。

她步行了十多里路,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乡供销社,玉娇平时很少来这个地方,一是离家比较远,二是自己常年不开工资,囊中羞涩,这次来到这里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给班级的学生买奖品。

她沿着柜台仔细的看着,供销社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像五金、布匹、服装、化妆品、还有文具用品等等。玉娇走到文具用品柜台前停了下来,她想给学生们买学习用品,可是一时又拿不定主意,只好认真的观察,看什么东西既实用又不贵,她在卖钢笔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想给学生们买一款包尖儿钢笔,价钱是固定的,只要看好质量就可以买了,当她终于下定决心买一款物美价廉的钢笔时,却出了岔子,她的钱不翼而飞了,连钱带钱包都不见了。

她已经挑好的钢笔顿时就买不成了,面对着催款的营业员,她有些尴尬,脸也顿时变得通红,手不停的在颤抖,难道钱包被小偷偷走了?就在她正要把钢笔还给营业员转身离开时,一个小伙子在一旁早已看在了眼里,他从兜儿里掏出二十元钱递给了玉娇说:“我这里有钱,够不够?不够还有。”玉娇用惊讶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伙子,却无论如何不敢接他的钱,毕竟和人家不认识,况且自己还是个女孩子,他是个小伙子,此时她想起了妈妈经常提醒她的话,女孩子一定要自重,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以贪小便宜,贪小便宜容易吃大亏。她认为妈妈说的话是对的,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乐于帮助自己的小伙子,她必须表示感谢,于是她客气地说:“不用了,我改日子再来吧!谢谢你!”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还挺执着,非要让玉娇收下,并表示如果自己有钱了,可以把钱还给他,玉娇听他说自己只是借,以后可以把钱还给他,这才放心地接过了钱,因为她放假前实在是没有时间过来了,只能等放暑假把钱给他带过来。

这时玉娇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他看上去二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眼睛不大不小、穿一身制服、留着平头,面对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伙子,玉娇脸红了。

玉娇羞涩地问:“那我咋能找到你,把钱还给你呢?”

“不用还,你不给学生买奖品吗?就算我赞助你了,不,是赞助学生了。”那个小伙子说。

“那可不行,等我再来的时候,我好把钱还给你,你说你住在哪个村子?叫什么名字?”那个小伙子沉默了,好半天没有吱声。玉娇猜想,他可能有什么难处不便告诉自己,或者有什么秘密不能泄露,于是玉娇直截了当地说:“那我告诉你我的地址吧!我在张家小学教书,我叫王玉娇,是名代课教师。”

“我知道你是老师。”那个小伙子笑着说。

玉娇感到很惊讶,忙问:“难道你是侦探?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不是老师能给学生买奖品吗?”原来他好半天就在玉娇附近了,玉娇和服务员说的话他都听着了。

他也很诚恳地说:“我叫姬元洪,在乡政府前边的机械厂工作。”

玉娇一下子愣住了,难道他是城里人?乡政府对于玉娇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玉娇的初中就是在乡中学读的,没有课或者午休时,玉娇和同学们经常到乡政府附近溜达,可是那时都是野地,也没有什么工业,最近几年那可大不一样了,乡政府招商引资引来了好多家城里的企业在这安家落户,这些企业或多或少对城市有污染,为了改善城市居民的生存环境,把一些企业纷纷都迁到了郊外,或许姬元洪他们单位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个小伙子话语不多,却给玉娇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对玉娇这个乡间纯朴的女孩儿也颇有好感,两个人见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玉娇该回家了,她把钢笔揣好,怀着感激的心情离开了乡供销社。临走之前,他给玉娇留了个电话号码,玉娇拿着这个电话号码匆忙的回家了。

玉娇本想打个电话感谢人家,可是无论是家里或者是学校都没有电话,想打个电话谈何容易?她也只好放弃了,等以后再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把二十元钱还给人家,并当面表示感谢。

玉娇没有把丢钱的事儿跟父母说,父母都是老实厚道的农民,二十元钱无论是对玉娇还是对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来说,都不是小数字,以后要多注意,把钱经管好,以免让小偷见缝插针。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期末考试也考完了,玉娇所在的班级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她按照自己的承诺给成绩好和进步快的学生发了奖品,并鼓励学生们说:“咱们得到奖品的学生要再接再厉,没得到奖品的学生要继续努力。”

就在放假的前一天,学生们都来领大作业,打扫卫生,老师要对学生们进行安全教育,并且校长也要召开座谈会,对本学期以来的工作进行总结,就在这时有个六年级的学生来到办公室找王玉娇老师,说外边有人找,玉娇感到很奇怪,自己在这儿工作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来这里找过她,会是谁找自己呢?就在她感到纳闷儿的时候,突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他就是在乡供销社有过一面之缘的姬元洪,曾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慷慨地掏出二十元钱的那个小伙子,玉娇一下子愣住了,她想等她放假了,就把钱给他带过去,没想到他今天来了,自己也就不用去了,当玉娇把二十元钱还给他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接,他反复强调说自己到这里不是来要钱的,是来看看自己,听到这些,玉娇更有些过意不去了,这么老远来看自己,自己实在有点儿不知所措,于是就只好把他领进办公室了。

老师们看见玉娇领来了一个小伙子,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每位老师都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玉娇怕大家产生误会,忙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姬元洪,今个休息就过来看看我。”大家一听说是玉娇的高中同学也就没有了兴致,因为玉娇和好多高中同学都有书信来往,且基本上都是量变,没有质的飞跃。

下班了,从明天开始也就正式放署假了,玉娇和姬元洪一路边走边谈,可能是玉娇当老师的缘故,经常愿意问这问那,比方说问他什么文化程度?今年多大了?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等等,后来给他问乐了,他说:“你都赶上查户口的了。”

玉娇这才恍然大悟,她认为自己太冒失了,自己是乡下人,他有可能是城里人,乡下人和城里人在为人处世上是有很大区别的,乡下人朴实,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事儿,而城里人有城府,他们不愿把自己心中的秘密告诉别人,哪怕是比较熟悉的人,大多数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乡下人思想保守,观念落后,不讲究卫生,尤其在经济上更是贫穷落后等等,这些因素不可避免地导致城乡差别,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于是玉娇赶忙解释说:“我们当老师的都愿意问,这也是职业习惯。”

“我们一般的见到陌生人不会告诉家里的信息,有些是保密的,没必要告诉别人,看给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

为了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城里人,她又追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到底住在哪儿?”

“我不都说了吗?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你就别问了。”

“我知道了,你是城里人。”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嘿嘿冲玉娇笑了笑。

从他的笑容里,玉娇似乎读懂了什么。

原来他真是城里人,玉娇和他一个是城里人,一个是乡下人,一种强烈的欲望袭上了她的心头,自己不是做梦都想进城,眼前这个小伙子不就是城里人吗?一定要抓住机会,千万别让他溜走了,可是又一想,也没那么容易,人家不缺胳膊不少腿能娶乡下人吗?自己目前也没有嫁进城里的资本,要想进城,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转正,可是眼下一点眉目都没有,嫁到城里谈何容易?没准儿这辈子就在乡村窝着了。

玉娇和他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经进了村子,玉娇想请他到自己家吃顿饭,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他说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做客,说完他就匆忙的走了。

代课教师考试的时间终于定下来了,笔试定在七月十六日进行,面试定在七月十七日,七八月份正是热天,酷热难耐,这就意味着这些代课教师们得连续两天参加考试,张家小学的四位代课教师没有任何交通设备,三伏天出门,大家最担心的就是下雨,一旦下雨土路不好走,耽误时间,甚至弄自己一身泥,有失教师形象。

值得庆幸的是,考试这天没有下雨,温度却高达三十四度,玉娇为了防止中暑五点多钟就出发了,路上看不见行人,清新的空气,再加上野花的芳香,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路边的庄稼经过一个晚上的休眠,变得生机盎然,翠绿的苞米棒子在微风的吹动下不停的晃动,高粱也在拔节,谷子在抽穗,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金黄的麦浪在微风的吹拂下有节奏的运动着,像湖面上的波纹,煞是好看。

道路两边的野花也在有意地吸引玉娇的注意,有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还有藕荷色的,他们有大有小、有的枝繁叶茂、有的小巧玲珑、有的趾高气昂、有的含蓄低调,各有各的特点,其中有一种黄色的花,虽然花本身其貌不扬,可是却散发着诱人的芳香,玉娇低头贪婪地吮吸着,过了好一阵子,玉娇起身继续赶路,此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慢慢升起,,各种植物的叶子也将褪去鲜艳的外衣,在太阳的直射下显得无精打采。

走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玉娇到了本次考试的目的地中心校,此时才七点刚过,来考试的人寥寥无几,玉娇知道来早了,她就坐在花池子旁边休息去了,没想到她刚坐下,就看见中心校的刘老师过来和她打招呼,她开始愣住了,后来她一下子想起来,就是去年暑期要和自己谈对象的那位刘老师,他也是这次被整顿的对象。

刘老师坐在玉娇旁边,对他说:“你来得太早了,这次考试你有把握吗?”

玉娇自信地说:“应该没问题吧!毕竟我是高中毕业生,况且我也是有备而来。”

“你要是没有把握,我可以帮你找个熟人,我家有亲属在乡里当官儿。”刘老师说。

“我考试没问题,不用麻烦你了。”

刘老师接着问:“王老师,那你现在处对象了吗?”

玉娇没有吱声,只是摇了摇头。

“坦率地说,王老师,你长得真是太漂亮了,你根本不用打扮,就把我的魂儿勾走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知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会让你幸福的,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成天给你跪着都行。”

玉娇沉默了,好半天没有说话,她实在不知道怎样拒绝这样直截了当的求婚,可是她又实在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没有任何感觉,或者确切地说,玉娇跟他没有缘分。

于是她红着脸说:“咱俩不合适,或许你能找到更合适的对象,我感觉咱俩没有缘分,我这个人还是相信缘分的。”

“其实我也不是娶不着媳妇,马家大队的书记都相中我了,他想把独生女儿嫁给我,还给我盖三间砖瓦房,但是我没相中那个姑娘,嫌她长得太磕碜了。”刘老师说

“磕碜点儿怕啥?我妈对我说,‘丑妻近地家中宝,’再说了她家条件那么好,还给你盖砖瓦房,这多好的条件?我看挺合适的,你跟我处,我年迈的父母没有能力给我盖砖瓦房。”

“那些都不重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喝凉水都舒坦,我不图人家女孩儿的东西,我是个大男人,幸福的生活我还是要亲手创造。”

听着刘老师说的话真是头头是道,玉娇突然对他敬重起来,认为他是个有出息的男人,这个刘老师将来肯定错不了,自己还是默默的祝福他吧!

玉娇突然站了起来说:“我要进考场了,监考老师们都拿着卷子来了。”

刘老师无奈地走了。

八点钟,考试正式开始,第一节考数学,第二节考语文,玉娇考得不错,自己很满意,她中午就可以回家了,准备明天的面试。

玉娇的面试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她抽到的题目是《如何提高差生的学习成绩》,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是轻车熟路,回答起来应该不难,因为从她当上代课教师那一刻,就面临着这样的压力,每天晚上把学生领到家里甚至没有电灯的时候,自己掏钱买蜡烛给学生补课,有不会写字的同学,她就从一年级的识字开始教,有的时候还手把手教,包括现在她还在给刘五丫补课,在给差生补课的问题上玉娇积累了一些经验。

玉娇面对评委老师,侃侃而谈,她说:“关于提高差生成绩这个问题我们作为老师不能一刀切,也就是不能用同一种模式辅导差生。我总结有这样几方面,第一,有的学生成绩差可能是考试马虎,把对的问题给做错了,这样的学生就得训练他做题的精确度。第二,有的学生是真不会,面对这样的学生就得观察他是上课不注意听讲,还是属于根本就学不会。根据不同的学生制定不同的辅导计划……

还没等玉娇说完,评委老师就喊停了,玉娇对自己的答题非常满意,出了考场,正巧看见晓春老师也在外边等待抽签,紧张得不得了,玉娇安慰她说:“别怕,把你的真实能力发挥出来就行了。”

“我平时有啥能力?”

“你看你咋还没自信了呢?你平时多能说,伶牙俐齿的,一般人都说不过你,那我等你一会儿吧!别紧张。”

轮到晓春老师抽签了,她面带微笑地进去了。

中午的时候,考试全部结束了,究竟能不能被整顿回家也已经不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索性回家过一个快乐的暑假得了,至于自己能不能继续当代课教师也不用想太多,大家都走了。

张家小学这四名代课教师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家了。

在这个假期里,每个人都忙自己的事情,有的忙于找对象、有的忙于挣钱、有的忙于结婚、有的忙于怀孕……

最忙的莫过于彩霞了,此时她最愁的就是结婚一年多了肚子里仍然没有动静,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左邻右舍的老人们劝彩霞去医院看看去,是不是自己有啥病,还问她例假是否正常……

彩霞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她其实到现在还是个处女,她没法和别人详细解释这个事情,她的男人根本就不懂得夫妻生活是怎么一回事。

彩霞很少回家,原因是婆家看的紧,即使回家也不允许在家里过夜,不论有什么事情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来,幸好彩霞有自行车,基本上不违反婆家的规矩。

暑假的一天,彩霞吃完早饭骑着自行车回娘家去了,妈妈此时没在家,只有小妹一人在写作业,彩霞问:“妈呢?”

“在园子里掰苞米,今天中午烀苞米,正好你回来了,姐,你真有口福。”小妹说。

“是啊!我还正馋苞米呢!我想烤苞米。”彩霞说。

妈妈还没有回来,正在园子里忙活,彩霞也过来帮忙,妈妈不知道彩霞会回来,吃惊地问:“你咋回来了?”

“我咋就不行回来,你不是我妈吗?我回来看看你。”彩霞说。自从彩霞出嫁之后妈妈对她格外好,妈妈不停地问彩霞:“霞,中午烀苞米行吗?”

“咋不行?我就愿意吃苞米。”

“再烀点儿土豆、茄子、再蒸点辣椒酱,准得把你撑着。”

彩霞和妈妈都笑了,随即二人挎着筐回到了屋里。

妈妈和彩霞一边扒着苞米一边聊着天,妈妈突然小声问:“霞,你结婚这么长时间,没怀孕,这是咋回事?”

“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他根本就没那回事,你看他那体格,能好使吗?”彩霞红着脸说。

妈妈沉默了,一脸严肃,好半天没有说话,彩霞也低着头,似乎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愧疚地对妈妈说:“妈,我不一定能给你们生出外孙子了,但我一定对你们好。”

妈妈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人这辈子享福就行,你看咱们这左邻右舍的,家家都有孩子,还不都穷得叮当响,儿子们长大了父母没钱给孩子们娶媳妇,你说还觉得挺对不住他们,自己做老的没尽到责任。”

“彩霞没有说话,你找个男人虽然身体不咋好,可是家庭条件好,妈寻思让你享享福,咱们家穷,穷怕了。”

彩霞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没有怨恨父母,女人嘛,已经结婚了,就只能任命了。妈妈麻利地把苞米放在了那口十二印的大锅里,又把土豆和茄子洗净,蒸了鸡蛋辣椒酱,彩霞不停的往灶坑里添着柴火,锅里呼呼的冒着热气,妈妈在锅上布置完了,盖上锅盖说:“烧开了就行了。”

彩霞没有吱声,不停地添着柴火,不一会儿的功夫,锅开了,一股苞米的清香扑鼻而来,彩霞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烀苞米和蘸酱菜,心里感到莫名的幸福。

吃饭的时候,彩霞的爸爸回来了,看见了彩霞,非常高兴,彩霞每次回家都要给爸爸买酒喝,这次也不例外,给妹妹们零花钱,自从彩霞出嫁以来,家人对她格外的热情,这让彩霞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顿饭着实把彩霞给撑着了,彩霞躺在炕上无所顾忌,这在婆家是绝对不允许的,她下身穿一条短裤,上身穿一件背心,和妹妹们在另一间屋子里,开玩笑,一起疯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彩霞没出嫁前,尽管家里穷,父母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可是她和妹妹们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是感到很快乐的。

在婆家过日子,虽说吃喝不愁,日子过得也不错,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但是彩霞觉得没有活出自我,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大气不敢喘,婆家的说道也多,基本只有遵守的份儿,没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家中虽说有一个小姑子,可是她已经上大学了,住在学校,平时不回家,彩霞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很苦闷,她能把心中的苦闷对谁说,她对谁也没说,只能深埋在心里。

彩霞的丈夫是那样的木讷,智商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小姑子又不在家,婆婆看上去是和蔼可亲,可是实际上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彩霞和她还是有距离,在彩霞心目中,有钱有势的人往往比较邪乎,不太好接近,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她的老公公是乡长,平日里彩霞吃饭的时候,只要乡长在家,彩霞都吃不饱,乡长从来就没有乐呵摸样,她甚至不太敢和公爹说话。

彩霞和妹妹们一起开玩笑,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彩霞妈妈知道彩霞家的规矩,没有留她吃晚饭,只好让她匆匆地回去了。

彩霞到家的时候,大门紧锁,屋里没有一个人,她很奇怪,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吗?后来她从邻居那里了解到她的丈夫犯病了,都去给她的丈夫看病去了,彩霞忙问去了哪里,可是谁也不知道。

彩霞匆忙的来到了乡卫生院,看看是否在这里,彩霞刚要向她们询问,却听见几个值班的护士在谈论什么,其中有个小眼睛的护士说:“你说乡长儿子那傻样,咋还娶上媳妇了呢?”另一个大眼睛护士说:“听说还找一个老师呢!这年头好人都娶不上媳妇,乡长那傻儿子还娶个挺漂亮的媳妇。”

“还不是为了钱,人家有的是钱。”小眼睛护士说。

“不光有钱,人家还有权呢!”大眼睛护士说。

对于她们的谈话,彩霞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内心一阵难过,还是硬着头皮对那两个护士说:“护士,我来打听一下,刚才有没有个大人来看病?”

“你说的是乡长的儿子吧?你是她的亲戚?”大眼睛护士说。

彩霞无奈的点了点头,又问:“他们去哪儿了?”

“去城里医院了,咱们这儿治不了,乡长的儿子那病挺重,浑身抽的僵硬,口吐白沫,脸色也贼难看。”

彩霞无奈地回了家,心里一阵难过,听护士说病得挺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可咋整?

她不敢想下去了,她靠在沙发上,越想越愁,越愁越想,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长了一双翅膀,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小鸟对她说:“来吧!我们在森林中过得可快乐了,每天有朝霞和晚露为伴儿,吃饱喝足我们就在森林中唱歌。”燕子对她说:“来吧,我们欢迎你,你看我们活得多充实,每天除了欣赏大自然的美景之外,还可以在居民家建筑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每个人都是建筑师。”雄鹰对她说:“来吧!你看我们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放眼望去,蓝天白云近在眼前,我们活得可滋润了。”

就在这时,她醒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她不知道丈夫现在到底怎样了,明天早上,她打算进城去看望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