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第十九章)
文飞跟女友王燕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留在了海州,他们相识相恋已经八年了,按理早该步入婚姻的殿堂,可苦于无房,只好将婚礼一拖再拖。在海州,像他们这样迟迟未能走入婚姻的年轻人太普遍了。
王燕来自农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除了种地,家里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家境很是一般,当初王燕上大学的学费还是靠父母找亲戚朋友东挪西借凑的。王燕有一个小弟王涛,现在海州的一所大学就读。姐弟俩知道父母不易,王燕承担了小弟的学费,至于生活费,王涛说什么也不肯让姐姐解决,他说自己可以解决。他利用业余时间勤工俭学、跟人家做家教赚取一些报酬。王涛非常优秀,刚到学校不久就崭露头角,是大家公认的高材生。他为人生活俭朴,常常吃学校最便宜的饭菜,穿着朴素,从不跟人攀比,消费有度;待人谦逊和气、从不摆什么架子,深受同学的爱戴。他利用做家教赚来的钱解决自己生活所需,偶尔还资助一下其他困难的同学。
王涛的学校离王燕的住处很远,姐弟俩很少见面。有时候王燕会抽时间去学校看望小弟,给他送好吃的,顺便帮他清洗衣物。每每这样的时候王涛总是很心疼姐姐,“姐,这些我都会做。你说你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大老远的跑来干嘛,不如好好陪陪姐夫。”
“姐给你拾掇拾掇不好吗?”
“当然好了,姐,我是怕辛苦你嘛。”
“辛苦什么,爸妈把你托付给我,不来看看,我能放心吗?!”
“姐,你别拿我当小孩了,行不?!”王涛冲王燕笑。王燕看看王涛,又高又大的,比自己驻足高出了半个头,不由笑了。是啊,在她潜意识里,弟弟还如儿时那样瘦小,看着他不由不叫人心疼。她从没想弟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不点了,他已经长大了。
帮弟弟洗完衣物,弟弟一定要陪姐姐逛逛,说算是酬谢姐姐的辛苦。看看街上走过的一对对情侣,王涛有时忍不住问,“姐,你啥时候结婚?”
王燕笑笑,“什么时候有房什么时候结呗!”
“你要是一辈子买不上房呢,难道就不结了?!”
“你胡说什么呀,我还能一辈子买不上房?!”
“姐,我是说如果呢。”
“哪有什么如果。”王燕抢白到。
近几年,海州的房价一路飙升,为在城市有立足之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沦落为房奴。很多年轻人不得不咬紧牙关,艰难度日。那些出手较快的,看楼市涨幅越来越大,不由暗自在心里庆幸自己的英明果断;犹豫观望者后悔不迭,又不得不赶紧行动,生怕会再次错过机会。楼盘刚刚动工,看房大军就蜂拥而至。在甄别权衡之后,抢先预付定金,将看好的房订购下来,不敢出手太慢。
文飞跟王燕最近两三年也成了看房大军中的一份子,他们看了不少楼盘,以至于对什么人文环境、房屋结构等等都能说出道道来。看过的楼盘多了,总觉得有点不满意,太过偏远的,上下班不方便;中心繁华地段的,价位高的吓人,比远郊高出一倍多;交通便利的地段,不是人文环境差,就是房子朝向不好。为了看房,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有时候在下班之后跑去看,常常是几个区之间到处跑,一天下来,累的筋疲力尽。那些慕名前往的楼盘,等他们到的时候,早已销售一空。
后来,他们俩改变了策略,先托人打听那些刚刚新建的楼盘,早做打算,不至于到时候白跑一趟。不等楼盘完全竣工,销售基本上就进入尾声了,所剩无几,那些剩下的,多是业主不愿选择的采光不好、楼层太低的房子。他们接到朋友打探的消息就开始行动,在看过几个楼盘之后,终于选到了符合他们理想的房子。周边的人文环境不错,学校、医院、菜市场离得很近,虽说离他们上班的地方远了点,但交通特别方便。销售小姐让他们不要犹豫,从规划图上指给他们看,凡是插上小红旗的就是已经出售的。他们见没插小红旗的很少,也就不再犹豫,预定了翠微路的一套房子。翠微路虽不是海州最繁华的地段,却是发展趋势最快的一个地方。第二天,两人就签订了购房合同,预付了定金。
房子的事敲定之后,两人也算是安了心。他们准备等房子交付后,再筹备婚礼,那样才能算是真正安上了家。让王燕始料未及的是,柳依的破产使他们的计划搁浅。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什么办法呢。文飞为了姐姐做出了退房的决定,虽然王燕很不情愿,但她也知道文飞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不是一时冲动的轻率行为。亲姐姐有难,弟弟不帮谁帮?!她在犹疑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他的决定。他们不只是退了房,还将手头的积蓄也一次性给了姐姐。王燕心里非常明白,买房将是遥遥无期了,没有了房子,婚礼什么时候举办也是遥遥无期了。虽然政府出台了一些新政抑制房价,但由于周边地区、城市都在上扬,因此海州的房价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太大的降幅。
王燕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她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在外人看来,她每月的薪水比一般员工要高,而且还比较清闲。殊不知,很多时候她的工作量是无形的,有时要熬夜加班,有时还得去外地考察市场。
她与文飞的工资加起来,除开销生活费用外,足以支付每月的还贷,如果没什么意外,还能攒点。当初他们决定买房,也是量力而行。如今原定计划泡汤了,只好重新打算。一个人在外漂久了,很希望停下来好好歇歇,王燕总觉得自己的日子缺点家庭的温馨,她太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几个月之后,买房的事儿再次提上意识日程。她与文飞商定,除必备的生活费用外,进一步压缩开支,从报刊广告上寻找房源,希望尽快锁定目标。
有了买房的打算,王燕在工作之余另外找了工作。在大学时,她曾经做过几份家教,现在小弟王涛也在做。对家教市场的需求,她很清楚,也很自信自己完全能胜任这个工作。因为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只不过是重操旧业,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因为忙碌,王燕有时也不回去吃饭,多数时候都随便在外对付。即使是偶尔回去吃饭,在饭桌上,她与文飞也很少说话。她担心被文飞发现,怕他反对,更怕文飞自责。她不想给文飞压力,更不想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
又是一个周末,王燕辅导的那个孩子全家外出,王燕决定好好陪陪文飞。她已经很久没陪他了,她很高兴地来到文飞的住所。她看见一辆簇新的红色保时捷停在楼下,阳光照在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很是扎眼。这是谁的车呢?
她推门进屋,“我来了,”看见文飞正背着身子擦皮鞋,“文飞,你神啦,知道我是来找你逛的呀。”
文飞回过头看她一眼,讪讪地笑了,“你当我是算卦的啊,什么都知道,我哪有那本事?!”
“你不知道,那你擦鞋干嘛。”王燕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一会出门啊,燕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我们公司有事。”
王燕听他说公司有事,有点失落,“那你去忙吧,我回去休息了。”
“好,我送你。”文飞搂着她出门,走到那辆保时捷前,“上车吧。”
“车,你哪来的车?!”王燕吃惊不小,文飞从未说过有买车的打算,这车又是从何而来呢?!
“燕子,看看你都吓成啥样了?这车不是我的,是我们公司黄总的,她说自己最近不想开车,这车不能久放,就让我开,顺便接送她上下班。”
“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专职司机了?!”王燕盯着文飞的脸。
“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人家黄总也是一番好意。公司里的员工大多有车,除几个房奴外。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制度很严,迟到是要扣工资的。她的车放着也是放着,人家担心我迟到,就做个顺水人情咯。”文飞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
“你们黄总对你还真是特别关照啊?”
“燕子,你这么酸干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啦,你上不上车,不上,我可走了,黄总还等我呢。”
“你去接你的黄总好了。”王燕生气地把头扭开。
“真是搞不懂你,没时间陪你生气,我走了。”文飞钻进车去,把王燕扔在了楼下的院子里。望着远去的车,王燕心里很不是滋味,雨雾悄悄蒙上了她的眼睛。文飞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文飞了。
王燕不是个生性多疑的姑娘,对那个黄总,她多少有点耳闻。文飞进公司后,一些同事来家,偶尔也聊到了这个女人。黄总名叫黄雅莉,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脾气有些古怪,离婚已经好几年了,前夫跟儿子去了美国。除了生意,少有人见她跟异性来往,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即使是在公司里,她也很少跟男下属交谈,看他们的眼通常是冰冷的,只一眼就足以叫你脊背发凉。她没有理由对文飞例外。王燕不愿意再往下想,她闷闷不乐地走着,心里很乱,也不想回公司的公寓去。她害怕小姐妹拉她逛街、K歌,她没有那份心情。她也不愿叫小姐妹看穿她的心事。
她漫无目的的乱逛,不经意逛到了江滩。江风吹拂,堤岸的杨柳随风起舞,沙滩上有几个少年扯着风筝奔跑着。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江水,汽笛长鸣,来往的船只在夕阳的掩映里有几分迷离的味道。王燕呆呆地望着江水出神。
“王燕,怎么一个人在这,文飞呢?”王燕一扭头,看见崔建兵跟他的女友啸梅。崔建兵是文飞的同事,也是他的室友。他跟文飞一样,属于暂时买不起房的一族。公司虽然提供了住房,但是人员混杂。他跟文飞商议,觉得解决的最好办法只有合租。两人在生活上相互之间有个照应,而且比住公司的公寓相对安静,多少有点自己的私密空间。最后她跟文飞两人合租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也算是暂时在海州立足了。
“文飞加班去了。”王燕看崔建兵一眼,淡淡地说。
“加班,加什么班,我怎么不知道?!”崔建兵用手挠挠头,忽然像想起私密似的,“嗨,你看我这记性,是加班,是加班……”那神情变化得如六月的天。王燕明白,加班之事纯属是子虚乌有。他不会是想替文飞隐瞒点什么吧。不等王燕再说什么,他借故有事,带着女友匆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