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第十八章）
小区的几位包打听跟八卦记者没什么两样，耳朵长，嘴巴快，嗅觉比狗还灵敏，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便能让他们附会成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小叶觉得他们很难缠，她害怕看见他们交头接耳的诡异行为，她讨厌看见他们带着钩子一样的怪异目光，她憎恨他们莫名其妙的笑容，为了避开他们的纠缠，她不再愿意出门。
随着胎儿渐渐长大，小叶行动迟缓，走路也开始变得吃力。养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看见鼓胀的腹部，感受孩子强烈的胎动，她没有准妈妈该有的兴奋，却莫名其妙的恐惧不安。她的心情更加晦暗，她一心想快点结束这噩梦般的日子，逃离这样见不得人的生活。她每天早晨九点才肯起床，午饭后两点到四点午睡，晚上八点就早早睡去。她体态臃肿，尖尖的下巴早已滚圆得看不清轮廓，那张清纯可爱的脸堆满了肥膘，看着就让人腻味，清澈明亮的双眼迷茫无助，睡觉占去她绝大部分时间，即使是白天不睡觉，她也懒得动弹，仿佛是毫无灵魂的躯壳，她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挑什么节目，柳依无数次发现她盯着电视屏幕出神、垂泪。
柳依定期陪小叶去做孕检，医生说胎位有些异常。问过她情况后，建议多到户外走走。从医院回来，柳依叮嘱她：“小叶，医生可是说了，要多出去走走，从今天起，每天早饭、晚饭后，我们就到外面走走，这样对生产有好处。”
小叶点头答应，“姐，我听你的。”
某天晚饭后，柳依收拾完一切，便陪小叶出门。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缓缓而行。
“小叶。”背后传来一声呼唤。这声呼唤把小叶吓了一跳。小叶除了上医院，偶尔在小区走走，其他的时间都呆在家，跟外界少有接触，哪来的熟人？她慢慢回过头。
“嗨，还真是你呀！”一个年轻的女孩立在她面前。柳依也停住了脚，静静地看着她俩。
“姐，这是我大学同学宋佳。”小叶淡淡地说。
“小叶，你们结婚了？”宋佳看小叶笨重的样子问道。柳依赶紧接过话茬，“小叶，你们这么久不见，你也不问问人家到这干嘛了？你是高兴傻了吧。”
“对、对，你看我真是的，宋佳，你怎么上这来了？”
“我有个中学同学在此租住，我来看她。没想到却碰到了你。”宋佳掩饰不住兴奋。
“小叶，邀你同学来家坐坐吧！”
“不了，大姐，我还有事，就不打搅你们了。”宋佳跟她们道再见。
小叶再也没有心思继续活动了，她烦躁不安的情绪没能逃脱柳依的眼。“小叶，我们回去吧！”柳依牵着她的手，她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紧紧跟着柳依。
进门后，柳依把她安顿到沙发上准备给她倒水，她一把拉住柳依，“姐，我害怕。”
柳依紧挨着她坐下，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别怕”用力握握她的手，她的担心，柳依完全明白，她是害怕再次被熟人撞见，更害怕真相被人知道。
在柳依的安慰下，小叶慢慢平静下来，“姐，我们休息吧。我想跟你睡，可以吗？”她像孩子一样依赖柳依。
柳依陪小叶睡下，小叶躺在床上想心事。
两人说了会话，柳依便瞌睡了。她打了个呵欠“小叶，什么也别想，好好睡吧。”便翻身睡去，不一会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而小叶却无法入睡。她想起大学时的快乐时光，除了上课，她跟室友们就泡图书馆，也逛街，偶尔还骑车郊游。跟很多女孩一样，爱情之花悄然绽放。她的清纯、她的优秀吸引了不少男孩的目光。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选择了来自农村的陈帅。她的室友替她抱屈，陈帅算什么？农村男孩，家境清贫，学业还比不上你呢？小叶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不懂，便不再辩解。
他没有城里男孩的阔绰，也没有城里男孩的痞气。他身上有的只是农村男孩的质朴、甚至还有几分木讷，不可能为她营造任何的浪漫。小叶明白风花雪月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虽然它可以让人短暂的精神愉悦。小叶看中的是陈帅的善良、正直，与家境相比，这才是一个男人最可贵的品质。
他们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游山玩水、吃饭消费，更多的时候，他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设计服装，饿了泡方便面。也偶有争论，争论的焦点也是设计。
想起那些岁月，小叶的心里满是甜蜜。剧烈的胎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跌回到严酷的现实里。泪水无声留下，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坦然面对陈帅了。这件事纵使自己浑身是嘴也没法说清，她用手擦去腮边的泪滴，紧闭双眼。她没法回复平静，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从那天起，她不敢出门，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始终惊恐不安。每天柳依从外面回来，她就会不停问外面有无陌生人逗留，直到柳依明明白白告诉他没有，她才肯安静。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她也似乎忘记了这事。
小叶的身子越发沉重，在柳依的劝说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出去走动了。早餐后，她与柳依一起在小区里漫步。小叶有些心不在焉，柳依陪着她，想尽一切办法逗她，那些冷笑话使小叶的情绪更加压抑。但她知道柳依的良苦用心，极力挤出一点笑容回应柳依。
“小叶，我们去街心公园坐坐吧，这个时候，那儿的空气不错。”柳依提议道。
早上的秋阳照在身上很是舒服，空气仿佛被过滤一般干净，小叶抬头看看天空，明净高远。小区里除了她两，没有外人走动。她晦暗的心情像被注入一丝阳光，顿时明亮起来。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她跟着柳依的脚步向街心公园走去。
正在这时，一辆摩托呼啸而来，突然停在了小叶的面前。一位男青年紧紧盯着小叶的脸，冷笑两声“不错，这么快就傍上大款了。”
“陈帅，我……”小叶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好哭的，你不是挺好的吗？至少今后不用辛苦打拼了。”陈帅的话，犹如刀子一样扎心，她的脸色变得煞白，踉跄了两下，身子向后倒去。柳依抱着小叶，有些恼怒地看着陈帅。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这么说她？”
“我不分青红皂白？你让她自己说呀！”陈帅气势汹汹地，“这些日子，我一直找她，要不是遇见宋佳，我怕是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呢。”
“姐，我们回去吧。”
“回去？不屑跟我说是吧，好极了。当初算我看错了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陈帅脸色铁青，说罢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
望着摩托车带起的微尘，小叶绝望地哀嚎，“陈帅，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柳依半搂半抱将小叶弄回了家，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叶。那种被人误解而不能言说的滋味，她能体察。她知道，任何语言此刻，面对最深刻的痛楚，都显得苍白无力。也许哭过之后，那份痛楚会慢慢减弱，她任由小叶哭泣，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停地给她递纸巾。
小叶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开始发呆，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柳依为她拧了条热毛巾，她凄然一笑，“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