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离开伤心之地
阿英,你老公哪里去了?英子正在上班呢,堂哥来到车间询问英子。
不知道啊,他不是在上班吗?英子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听他们工程部的人说,他每天都是打了卡就走了。这样吧,你去跟你们组长请半天假,把你老公找回来叫他到我办公室,我先到楼下等你,我还有事情跟你说。堂哥吩咐着。
英子即刻去同组长请了半天假来到车间楼下,堂哥迎上来说:
阿英,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很过份啊。刚调去工程部那会儿,因为在厂外帮助工厂里刚买了房的几位主管搞装修,就仗着无人监督每天多报工时,他们主管跟我说了几次,我都替他求情,还保证说会教育他不会再犯了,人家才没赶他走。这过了年后不用搞装修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工程部呆着呗,有活大家一起干,没活干也要在车间呆着,大家都是这样的,他可好,每天打了卡就走,不来上班,工程部的主管已经跟我反映不止一次了,有这样做事的吗?不上班就想拿钱,他以为他是谁啊?总经理啊,咱们的总经理每天还来上班呢,你告诉他要想做工就给我好好做,不想做就给我滚远点,别在这丢我的脸!堂哥越说火气越大。
阿哥,你别生气了啊!我每天也要上班,又和他不在一个车间,我哪里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啊?英子也很委屈。
这个混球啊!你去给我把他找来,我这次饶不了他,我非炒了他鱿鱼不可。
阿哥,不要啊,你炒了他,他又没工作了,我一个人工作赚的钱少,怎么养得起家啊?更何况我给孩子治病还欠着人家的钱没还呢?求你别炒他了,把他调到艰苦一点的车间算了。英子央求道。
好吧,好吧。我看你一个女人家真是不容易,哎,这个鬼东西怎么就不知道争气呢?
英子出了工业村,茫然四顾,她不知道去哪里找男人?更不知道男人在哪里,干什么?她每天只顾着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一份工,只想着早日把欠债还上,男人每天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她根本无暇去管,她也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做这些投机取巧的违反厂规的事。真是可恶透顶了!她这会儿真想抓住他大骂一顿,可是到哪里去找他呢?还是先回宿舍看一看吧。
英子一敲开宿舍的门,就被屋里升腾的烟味呛得直咳嗽,只见男人和老乡王华在烟雾缭绕中正围坐在小饭桌上研究着什么?桌子上正摊着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小报,英子随手拿起一张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什么香港六合彩啊,特码王啊之类。当时沙头角地区地下六合彩泛滥,工厂三令五申禁止工人参赌。
好啊?原来你不上班竟然是跑回家研究六合彩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她没有想到他会迷上赌六合彩,怪不得自从他调到工程部后,工资又增加了,工厂又发了银行卡,他就不愿意给她一分钱了呢?他还说和她搞什么AA制呢,房租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平分,伙食费各人顾各人,不再做饭了,英子只好吃回了工厂的食堂。就连债务他也说平分,他负责所欠他家兄弟的,英子负责所欠娘家的。英子想来想去觉得这样也好,是该让他承担一些责任的时候了。没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为了更方便的赌六合彩而找的借口。
堂哥在到处找你呢?你每天打了卡就走,不上班,他知道后大发雷霆,要炒你鱿鱼,叫你现在就去见他。
我不去,炒鱿鱼就炒鱿鱼。等我中了一个特码,赚了大钱,谁还稀罕上他那破班呀?男人很是无所谓地说。
好,我让你赌,我让你赌。熊熊的怒火在英子的胸膛里燃烧了起来,她抓起了桌子上的小报,一张张撕了个粉碎。
丢你老母。男人见势火气也上来了,一边骂着一边伸出手欲打英子,幸得王华及时阻拦住,推着男人出了门。
男人并没有被工厂辞退,却被调到了的针车课的手缝组去做手工,一个大男人怎么有耐心去缝什么鞋面啊?钱肯定是赚不了多少的啦,能够养他自己都不错了,还奢谈什么养家还债啊?但是一切后果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英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月发工资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英子却无法寄钱回家,因为应该男人出的那一部分钱还没有给她,AA制既然是他出的主意,那他就应该做到啊。中午吃过饭后,英子决定到手缝组找男人要钱。
喂,麻烦你帮我叫吴银光出来一下,好不好?就说外面有人找他。英子拦住一位正要进车间的工友央求道。
你找吴银光啊?他早就没来上班了!
啊,真的,那他是辞工走的吗?
没有辞工,他说缝鞋赚不到钱,就自动离职了。
哦,谢谢你啊!英子走出了工厂。他竟然自动离职也不告诉她,真是可恶。更为可恶的是他明明没有上班了,每天早上走得居然比她还早,晚上回来的比她还晚,居然还敢骗她说是在加班。英子的心中无比气恼,冲动之下,她真想找到他狠狠地打一架,她要他有什么用?不如拿刀把他剁死算了,剁死了他他就再也祸害不到她了。急匆匆地赶回宿舍时,宿舍里却空无一人,连上夜班的王华也不在,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又去干什么了呢?偌大一个沙头角镇,让她去何处寻找啊?
独自徘徊在海边,站在栏杆处眺望着辽阔的大海,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把英子发热的大脑吹的清醒了:她何必要去苦苦寻找他呢?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以来,他总是一个错误接着一个错误地犯,层出不穷,她都没能改变他一丝一毫,,更何况是现在呢?他不但没有了工作,而且又沉迷于六合彩,盼望他那流氓恶棍式的浪子回头,多年来的实践证明不过是镜花水月,她的心累了,随便他吧,由他去吧。
那么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她还有必要跟他在一起吗?她把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活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突然间万分的委屈重聚心头,她过得并不幸福啊?她付出的如此之多,可是她得到过他的怜爱吗?他给过她安全感吗?此刻。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场错误的婚姻里,再不拔足,她生命的双翼,就会在这个烂泥坑里脏污沉坠,再也飞不起来。趁着现在还年轻,她为什么不离开他?去寻找自己的理想人生。以前是因为孩子不忍离去,现在孩子的病也治好了,她离开他应该问心无愧了。
英子的心中打定了离开男人的主意,这天下午就没有再回厂上班,而是跑到银行把这个月的工资取出来,先寄了四百元给家里做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又在海边流连到晚上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宿舍,这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英子先假装去上班了,在外面逗留到九点钟时,急忙潜回宿舍,一看男人不在家,连忙收拾了两件衣服,背起包来到大街上,拦了一辆深圳开往惠州火车站的客车坐了上去,她之所以选择去惠州而不是深圳火车站,是怕男人发觉后追上来,,选择惠州火车站,是她料到那里比较远而安全,男人决不会想到追过来。
坐在车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在这里拼搏了多年的城市,这个令她无限伤心的地方,英子还是禁不住热泪盈眶,别了,沙头角,别了,深圳。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英子悄然而归,把父母吓了一跳,老两口齐声问:
出了什么事啊?这怎么一个人跑回来啦?
没出什么事。我不想和他过了。我要离婚!
我的个老天爷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才走半年又跑回来了,你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这是为的啥事啊又闹离婚?父亲着急地问。
爸,妈,这十多年来,我过得并不好,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我才没告诉你们,为了给孩子治病。我才没有离开他。英子把当年远走他乡如何遭遇男人坐牢之事以及这么多年来男人又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走正道给她造成的困难一一向父母作了诉说。
我的儿啊,你受了委屈了。真没想到你这么多年你是这样过来的,这都是你当年不听老娘的话造成的吧!英子妈泪眼婆娑地说。
妈,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和他根本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我要和他离婚,趁着年轻把这个错误改正过来。
要离婚也不能着急啊,得慢慢来,先到法院打听一下,你现在户口在那边,结婚登记又是在那边办理的,这边不知会不会受理你的呢?如果受理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父亲安慰着。
你想离婚就离婚了?那么容易?离了婚孩子跟谁?母亲插嘴道。
让法院来判呗,大不了一人带一个呗。
你一个女人家连份工作都没有,自己养自己都成问题,拿什么来养孩子?
妈,没工作可以再找吗?我还可以继续打工的吗?
你打工带着孩子去呀?孩子不用读书啦?人家老板又准许你一边带着孩子一边打工啊?我可先声明了,你离婚可以,但是不要给我们增加负担,我们都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们也没有本事帮你带孩子。母亲的话让英子无言以对,是啊,这么多年来她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无一丝一毫的回报,又怎么忍心给他们的晚年生活再增加负担呢?
你们都不帮我带我也没办法,那我就不要孩子给点抚养费就好了,只要他们长大了还认我这个阿妈我也满足了。英子无奈地说。
认你作蛤蟆,长大了还会认你这个阿妈,你想得美?孩子一生下来,做父母的不单是要养育他们,还要教育他们长大成人,不是给点钱就能算事的。这是你的罪,你走到哪里都轻松不了,洗脱不了!母亲的话让英子心酸不已,她为他们付出的还不够吗?她并不想抛弃他们啊?她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说是对得起他们呢?
英子第二天就去了法院,一打听才知道真如父亲所说的,这边的法院无权受理英子的离婚起诉,要想离婚还得回去广东去离了!
英子妈却不同意英子再回广东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能说走就走呢。孩子留给他爹负担一阵子是应该的,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要给他一点教训。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你自己要找点事做,手上赚一点钱再考虑以后离婚的事。
可是找点什么事做呢?到哪里去赚钱呢?小城的环境跟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十年前英子遇到的这个问题,十年后也一样摆在她的面前。
现在你爸退休了,我们老两口就靠你爸那点退休金过日子。早餐摊早就没摆了。妈都六十岁,老了,体力一年比一年差,也做不动了,你要是早几年回来就好了,妈还能帮你一把。英子妈口头上是说不想再做了,可天下有哪个娘不疼闺女的呢,为了英子,英子妈还是决定重操旧业,让英子跟着学做早点,帮英子寻找到一条赚钱的门路。
说干就干。家乡人的风俗是早餐爱吃油条,糖糕,炸糖糕是英子妈的拿手好活。每天晚上英子妈凌晨两点钟就起床烫面,英子则相帮着把缸灶,铁锅,柴,桌子,凳子等一应东西搬上三轮车,推到东方红菜市场门口,摆起了早餐摊。一连干了三天,英子妈毕竟年纪大了加上英子又不会做,只能打打下手,到第四天早上老人家就累得起不了床,并发起了高烧,把英子吓坏了,又是端茶又是喂药,总算是退了烧,为了自己把妈累病了,英子心里很愧疚,看着老人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英子对妈说:
妈,我不想跟你做早餐了,把你身体累坏了可怎么办啊?再说了,我也不擅长干这个,我想去小妹所在的X市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好啊,X市离家也不远,我和你爸也可以经常去看一看你。英子妈答应了。
就这样,英子又来到了X市,走上了独自谋生的道路。
看来,离开了男人,前方等待英子的并不就是康庄大道,或许会是更为凄迷的路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