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四 章:坚 决 地 抗 争
阿英,你老公被抓走了!难得今晚不用加班,刚回到宿舍想晚上好好休息一下的英子的好心情就被老乡王华告诉的这个坏消息破坏得一干二净。
为啥被抓走啊?这可如何是好啊?英子着急起来。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呢,本来也是好心,看你一个女人家打一份工养家不容易,就给你老公办了张特许证,想让他进中英街走走桥头,赚点外快贴补家用。可能他今天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被海关抓住了,送进了派出所,派出所又査出他没有暂住证,就把他送到了收容所了。王华安慰着英子。
什么叫走桥头啊?走什么桥头啊?英子一时难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你不懂,这是行话也是黑话,不干这行的人不知道,说得简单点吧就是进中英街里面帮助一些商家把货物带进沙头角来销售,由于每次带出来的东西是少量的,一般海关都不打税,每带一次商家会根据物品贵重给一定的劳务费。王华又解释给英子听。
哦,我知道了,你说得这种是走私行为,叫蚂蚁搬家,是违法的。哎呀,你什么不好教偏偏叫他做这个干吗?你这哪里是帮他简直是害他?这下好了吧?被人家关起来就出不来了吧?英子真是一腔怨气无处投诉。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已经打听过了只是被遣送到了河源收容所,花一点钱就能赎出来的。
那要多少钱去赎啊?
大概要个四,五百吧!
完了!英子这个月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存下的五百元钱看来又要被男人浪费掉了。
第二天,英子跟组长请了一天假,坐上了深圳开往河源的汽车。她心里真是万分不愿去赎他:他老是有事,不但没有给他减轻负担,反而老是给他惹麻烦,不是今天赌博输了钱别人上门讨债就是明天被人抓走,她一个外省女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能力给他解决这些问题呢?他们出来打工已经三年了,他只做过五个月的保安,别的时间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发日子,总是难找到稳定的工作,要他回家种田他又不肯,要他找工作他不是找不到就是找到了做不了多久就被人家炒鱿鱼。他文化又不高技术又没有还不愿意艰苦奋斗,英子真是拿他没办法。磨难啊磨难,已经不止是孩子成了英子人生的磨难,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男人也成了她的磨难。她要他有什么用哟?这样的磨难何时休啊?有时候,她真想跟他离婚算了!可是一想到家中那嗷嗷待哺的一对儿女,她的决心总是被动摇:她走了,孩子谁来管?女儿的病谁来治?无奈啊,英子直觉得万分无奈。
上午十一点,英子赶到了河源收容所,交了三百元赎金,英子把男人领了出来,在街边的小店吃了两盒快餐,两个人又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回深圳的客车。
你从中英街里带了什么出来海关抓你?坐在车里英子问男人。
我没有带什么违禁品,我带的都是一些衣服,鞋子,洗发水等日常用品,每次也带的少,不过是一两件,赚个十块八块的。可能是进出次数多了,引起了海关的怀疑吧?
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做吧,不要再去走什么桥头了,那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英子苦劝着男人。
违什么法呀?我这只是小打小闹,抓住了顶多不过遣送进收容所。中英街里大把的人在走桥头,人家走私的还要厉害,连走私手机的都有,也没看见抓住谁去打靶?找份工作能赚多少钱啊?就像你每天累死累活也还赚不到五十元,像我每天随随便便去中英街走个十道八道的,轻轻松松百儿八十的就到手了,不比你打工强啊?他不但执迷不悟,还洋洋自得。
好,我怎么说你都不听,下次你再被抓走,我可不去赎你,后果自负。英子告诫道。
阿英,你老公又被抓走了!这已经是第四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了。这次英子已是无动于衷了。如果说前两次英子还看在夫妻情份上去赎他的话,那么从第三次开始起英子也顾不上什么夫妻情份了:他的行为已严重地影响了她,她为了赎他请假不但工资被扣而且全勤奖也被罚,工厂现在正在赶货,请一次假难上加难,更何况他连续四次被抓呢?她不能老是因为她影响自己的工作,这样下去恐怕她自身难保,她目前最大的智慧是保全自己,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保全孩子。
男人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还是打电话给家里的三叔把他赎了出来,英子却不想就此善罢甘休,她已被他拖累得筋疲力尽,心灰意冷,她不想再和他继续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于是她把一纸离婚协议递给了男人:
签字,我们离婚吧!
为啥要离婚?男人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明白。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严重地危害了我的生活,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哪个必要承担你所造成的后果,你如果再不收手,我就要和你离婚,我不想和你在这样过下去。英子已是忍无可忍了。
你想离婚,没那么容易!英子坚决要离婚,男人坚决不肯签字。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夫妻关系又陷入了僵局。
帮两个人打破这个僵局的是老乡王华,王华的老婆跟英子是同一个厂的,在针车课做品检,她把威宏鞋厂招工的消息告诉王华,王华就来劝吴银光:走桥头风险太大,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交赎金的,何必为了这件事搞的夫妻不和,离了婚对大家都没好处,尤其是对孩子伤害大,不如趁着现在工厂招工找你堂哥帮帮忙进厂做算了!男人这才迷途知返。
新千禧年的钟声敲响了,二000年到了!英子的老公也第二次进了工厂,虽然这一次进的是针车课做手工,虽然每个月只能赚四,五百元,但英子却不用再为他提心吊胆了,她的心里安定了很多,钱是慢慢赚的,只要人平安就好,她很知足。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英子手里的存款在慢慢增加,已经有了第一个一万元了,虽然离手术要求的钱还差得很远,但总是在一步步接近吧,英子心里很欣慰。
一封来自湖北武汉的信给英子带来了希望。信是在武汉大学读研究生的小妹写的,她在信上向英子提供了湖北汉口协和医院欲在二00一年六月一日儿童节前夕面向全国免费为一百名先天性心脏病儿童做根治手术的消息。女儿这次有救了,英子欣喜若狂,夫妻两个即刻向工厂告假一个月,带上女儿千里迢迢赶赴湖北。
到了汉口协和医院,经过医生的一番检查,得出的结论又把英子从天堂打入了地狱,原来女儿的这种病是比较严重的法洛氏四联症,并不在免费之列,手术费用大约要三万多,医院要先交齐两万五千元才肯动手术。夫妻两个的积蓄只有一万元,到哪里去找那两万元啊?两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买了一张电话卡,抓住病房里的电话拼命地打,向远在广东的兄弟姊妹,亲朋好友打,又向近在河南的父母哥嫂打,两个人绞尽脑汁向所有认识的人打去求救电话,电话打了无数通,答应借钱的却寥寥无几。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女儿已经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了,因为钱没有到位,而无法实施手术。
哎,银光,你表哥李伟康不是在深圳开厂吗?找他借一点钱看行不行啊?英子突然记起了当年初上梧桐山的事情,对吴银光说。
是啊,可我没有他的电话啊?
打电话回家问大哥要啊,大哥可能有他的电话。于是吴银光就打电话同大哥要来了表哥的电话以后又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喂,是表哥吗?我是银光啊!你有钱吗?我想跟你借点钱给我女儿治病!电话打通后,吴银光在电话里刚说了两句话,就放下了电话,坐在病床边一声不吭。
喂,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说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挂掉了啊?表哥怎么说的呀?
不是我先挂得电话好不好?是表哥先挂的,他说没钱,他自己都很麻烦,做生意资金还周转不过来呢?
再没钱跟他借个三两千的总行吧?你怎么这么笨啊?连句话都不会讲,语气要和缓一些,把我们的困难说得可怜一些,要打动人家的心,得到人家的同情,人家才会借钱给你呀!像你这样语气硬梆梆的,谁会借钱给你呢?英子耐心地开导着男人。
他不借拉倒,难道还要我去跪求他不成?
你看你就是这样一副德行,平时也不跟家里的亲戚朋友多来往,联络联络感情,到你有困难时就想起要人家帮忙了,谁会理你呢?怎么可能借得到钱呢?
借不到钱拉倒,借不到钱我不治病了还不行。男人的牛脾气又犯了上来,气势汹汹地拿起床上的背包,就伸出手来拉在床上玩耍的女儿:
走,我们走,不治了!
要走你走,我不走,我要给女儿治病。英子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从男人的手中抢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你有本事,那你就给她治吧,我不管了,你们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管。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母女两个的衣服从包里扔出来,然后,背起包扬长而去。
英子并没有被男人的离开所吓倒,她又拿起了电话打给远在广东的教书的三叔,她想让他帮忙看能不能贷一万五千元的款来给孩子治病,三叔在电话里说已经借到一万元钱准备汇到她的卡上,英子高兴极了。还少五千怎么办呢?英子又打电话给父母,除了向他们求救,英子别无他法。当天下午,小妹两口子又给英子送来了五千元,手术的准备金凑齐了,医生当即就决定第二天给孩子动手术。
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从早上九点起就开始焦急地等待,越等下去英子的心里越慌:医生说做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九十,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可是英子除了孤注一掷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做手术,孩子的生命更是无法保证,倒不如做手术,还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但愿老天保佑啊,老天爷,你就看在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吃了这样多苦头的份上,保佑我的女儿平安出来吧。
时间过得真慢啊,每一分每一秒对英子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眼看着十二点已过了,女儿还没有出来,英子的肚子在咕咕地抗议了,她却不敢走开去买饭吃,她怕错过女儿从手术室出来的时间。失踪了一夜的男人这时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盒饭,递给英子一盒后自己就自顾自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吃开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英子没好气地问。
我有你说得那么坏吗?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三弟不是说汇过来一万元钱了吗?男人总是不服气。
一万元就够了吗?还少一万元去哪里弄啊?
这要问你啊,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你去弄啊?三弟这一万元是我们家出的,算是我借的钱,我的任务完成了,还少一万元应该归你负责,我们俩一人负责借一万元,公平合理。男人说得振振有词。
人命关天的事你竟然谈得跟做生意一样,算盘打得够精的啊,我没心思跟你吵,等女儿病好了咱们再算账。英子无心理他。
直到下午五点钟,手术室的门才打开,女儿被推了出来,英子急忙冲上前去看见可怜的孩子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还没等英子看上第二眼呢,护士们又急忙把女儿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这一夜,英子在病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第二天就早早等在监护室门口,跟从里面出来的护士打听孩子的情况,当听到护士说孩子已醒来时,英子高悬着的心像一块石头一样落了地:手术成功了,女儿得救了!
三天后,女儿从监护室被推了出来,看着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孩子,英子心疼的直掉泪,在监护室的这三天里,女儿只能喝点饮料和粥,现在出来了,英子要好好给她补一补,于是她赶紧上街去买来了武汉有名的瓦罐鸡汤给孩子补身子。
罗英子,有人找!护士到病房来叫道,正是正午时分,四楼心外科住院部的玻璃门已锁上,不许探视,隔着玻璃门,英子看到是父亲站在走廊上,就对吴银光说:我爸来了,你在里面看着孩子,我出去一下!
还是我出去吧!男人抢着说。
你出去有什么用?爸说的家乡话你又听不懂,两个人在外面干坐两个钟,有什么意思。
好,好,我出去就没意思,你出去就有意思。男人不高兴了。
父亲冒着酷暑前来并送来了五千块钱来,让英子百感交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还是自己的亲人啊。父女两个在外面拉了一会儿家常,到了两点钟后,就进入了病房看孩子,吴银光看到老丈人来了,只是简单地叫了声:爸,你来了!就走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英子招呼孩子叫:外公。等父亲在床边坐下,拿起水壶准备给父亲倒茶时却发现开水瓶里没开水了,吴银光却不在病房里,她只好自己去打开水了,出了病房门,却看见吴银光独自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发呆。
你怎么回事啊?我爸大老远的来了,你不在病房里给我爸倒茶,陪我爸说话,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什么样?
像什么样?,我不像人样像鬼样,你不要管我。男人怒吼起来。
英子愣住了:她不知她哪里又得罪了他,他又发起了脾气。难道是刚才没有让他出去接父亲?可这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值得吗?她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难以沟通?为什么他们总是难以言行一致?为什么他是如此的不通人情?她已经懒得和他理论了,只有默默地走开。
二十天后,女儿康复出院。英子让男人先回厂上班,自己又带着孩子回了趟娘家调养了一段时间,才把孩子送回广东,自己又回厂上了班。
不管怎样总算是把孩子的病治好了,还了女儿一个健康的身体,虽然欠了两万元的外债,但是英子还是高兴的,经过这些年来的坚决抗争,终于打败了命运这个魔鬼,取得了一次胜利,实现了多年的愿望。这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钱会赚回来的,债能还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