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菊花也入柳巷深
南京秋冬季节难得的艳阳天。太阳暖烘烘的挂在天上,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涂上一层金色。秋天的花比不得春天的花那样生气盎然,一朵朵都开得那样慵懒,从里到外散发着懒洋洋的韵味。
昨晚的香君坊可真是热闹啊。
在深圳被我伺候得很满意的那个男人没有食言,干净利落地帮李道摆平了麻烦,给李道奉上一条活路。但也并没有把沉香阁、紫荆轩和晚晴苑的老板拉下马,随便找了个愿意付出代价换取钱财的替死鬼了结了这个案子,想必也收了那边的人情吧。
李道从深圳回来后,在中间人的调停下与陈香阁、紫荆轩和晚晴苑的老板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判,达成共识,从前的纠葛算打平,既往不咎握手言和,从今以后河水不犯井水划地为界各凭本事。李道不再野心重重,安心搞好香君坊。当然,我依然做我的头牌。
我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回想着昨晚的光景。
李道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了那么多菊花,一盆一个样子,三百多盆竟然没有一盆重样的。长风万里、贵妇醉酒、十丈竹帘、银丝串珠……早早的贴出了海报,以菊花做谜语,破了题的人,可以任意点坊上的姑娘陪一杯酒,若是重金买得一盆花走,还可以一亲芳泽。于是乎,叫价声此起彼伏,一百、两百、一千、两千……价钱越叫越高,客人们比的是花价,争的是面子。这些有钱人真是喜欢用钱找刺激啊。我不由得再次深深佩服李道的生财之道。他将客人的心思摸得准准了。
李道在台上宣布着活动的最后一项:最后一盆,绿牡丹,谁出的价高谁拿走,还能亲手取走秦心儿小姐身上的一件私密之物。
香君坊炸开了。
喝高了的客人们竞相喊着价。
“我出五千。”一个客人抢先报价。
“我出六千。”
“七千。”
“一万。”
……
我在台上妩媚的笑。我坐在凳子上,摆出诱惑的姿势,大腿交叉着在旗袍的开叉处展露无遗。软软的腰身靠坐在椅背上,伸手捻起一粒樱桃,仰头含住,手捏着把儿,樱桃在我嘴里吞吞吐吐。
我斜着眼睛瞟那盆艳丽的绿牡丹。明明是一盆菊花,为何取了个牡丹的名字?我可不懂。我更加不懂,好好的“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孤傲冷艳的菊,怎么也会流落进了这污秽俗气的烟花柳巷了呢?
台下的客人们还在喊叫着,笑着,推搡着,往高里升着价钱。
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他们在喊着什么了,我大概醉了。今天点我喝酒的客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朦朦胧胧的人影,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我早就习惯。可是我怎么就突然想起许成了呢?
我想念他。
我想念他干净的衬衣上肥皂的味道,我想念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手心里的温度,我想念他温暖的笑容安静的拥抱,我甚至想念他喝醉酒后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淤伤。
许成,你看,你不经意在我心上留下了多少痕迹?你不要我,可是这么多人在争我呢。你看啊。
“我出5万!取心儿姑娘的贴身腰链。”一个声音大喊了一声,台下安静了下来。五万!玩玩而已,何必这么下本儿呢?
我含笑,看着喊价的人走上台来。
我醉了,真的醉了,怎么看谁都像是许成呢?
那人走上前,左手放在我的腰上将我捞起,一口含住了我嘴里的樱桃,还有我的嘴。他将樱桃咬开,汁水溢出,顺着我的嘴角很色情地沿着腮、耳根、颈子,流到衣领下的锁骨上。我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他的舌便顺着樱桃汁水的流向一路向下。
台下的人尖叫着,吹着口哨。
那个人的右手摸上我隐藏在旗袍开叉处的大腿,慢慢向上探索,慢慢深入。他的手在我的旗袍下肆意游走,抚过我的大腿根,绕到臀瓣,穿过股沟,往上走,贴上了我的背,却偏偏跳过了我的腰。
还要假意摸索多久,才能找到我的腰链呢?我眯着眼睛看他。
他也有一张轮廓鲜明的脸,可他不是许成。
看,我是多么下作。我在肮脏的人群里寻欢作乐,在众目睽睽下熟捻地接受男人的轻薄。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闭上眼睛。
喧嚣声在我耳朵里越来越远,我的知觉渐渐不受控制,连记忆都开始落了。无比黯淡的过往,不知苦痛的伤,我开始想不起自己过去那些萎靡慵懒的时光,记载了哪些苍白的岁月斑驳。
秦淮的河水还在流淌,涟涟的桨声还在摇荡。
我是正青春,还是已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