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礼教农家
清晨，紫嫣早早地醒来，经过昨天晚上的大哭大闹，又静静地睡了一宿，心里清爽了许多。
躺在被窝儿中，仔细看一下洞房，屋内装饰高雅，充满温馨，除了有温热的火炕外，简直可以和星级宾馆的标准房间相媲美。房顶四边装有黄色内空的围棚，中间设计为白色莲花灯座，灯座上是一个硕大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贴白色红花壁纸，紫檀色的屋门，门边和窗户，都用紫檀色木板包口，门口对面靠墙是一个很大的玉石梳妆台，这在农家基本没有，反正紫嫣从来没有看见过。梳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梳洗用品和化妆品，一束玫瑰花插在精美的花瓶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心形的梳妆镜上边，是一个硕大红喜字，喜字中间是自己和惠虎的一个合影照。
婚前，惠虎要求去县里照结婚照，紫嫣不去，后来惠虎找来一个乡村照相员，给拍了几张照片，经过装饰，倒也精致，别有一番情调。沙发、茶几、衣橱、写字台、电脑、电视一应俱全，摆放有序。
忍不住，偷偷端详一下将和自己共同度过一生的男人，也是她第一次认真端详惠虎，觉得这个人，也挺帅气的。惠虎，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头发蓬乱，胖乎乎白净的脸膛，显现着淡淡的微笑，均匀的鼻息，有规律地吹拂着精心修理过的浓重的胡须。
紫嫣对男人的恐惧感，还是没有消除，咬着嘴唇，暗暗规劝自己，惠虎是个好人，昨天委屈他了，以后要对他好，好一辈子，他有什么错误，自己都愿意无条件原谅，他有什么困难自己都愿意替他扛。
想着，轻轻地推开大红被子，顺手拿起一件上衣给惠虎盖好。精心梳洗一番，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从今天开始，我就做媳妇了，好好表现表现，要给丈夫、公公、特别是给婆婆留下一个贤淑能干的第一印象，紫嫣默默重温一遍王婶教给的礼数，轻快地走进厨房。
在七台子，有一个风俗，新媳妇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早晨起床，首先要做的就是，到厨房熟悉情况。然后，把灶内的灰掏干净，刷锅烧洗脸水，给公公婆婆送一盆，给丈夫送一盆，服侍他们洗脸。现在，这些礼数一般人家都取消了。婚前，王婶曾经说过，兰家很在意礼节，紫嫣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选择了兰惠虎，进了兰家门，就努力随和他们家的习惯吧，否则不好做人。
掏灰的时候，柳紫嫣意外地发现，在灰土里面有一个红纸包，打开一看，是一沓钱，数一下，正好四千元。暗暗庆幸还是遵守规矩的好，如果像在在娘家那样，进入厨房就刷锅，点火烧水，这钱不就化成灰了吗？
柳紫嫣喜滋滋地拿着钱，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推醒惠虎：“起来吧，太阳出来了！”
惠虎腾地坐起来：“紫嫣，起这么早，昨晚你睡得好吗？”
“好，这么多天，昨晚睡得最香，你在沙发上睡觉，累不？”昨天晚上，紫嫣哭闹够了，不一时就睡熟了。她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疾风骤雨，刚刚到达一个港湾，心理上终于有所平静。
“还好，脖子有点疼，早知道结婚睡沙发，打死我也不结了。”惠虎无奈地笑着打趣儿说，“不过，只要你不哭，让我在这屋里，睡哪都觉得挺幸福的。”
惠虎在沙发上，左睡不得劲儿，右睡还是不得劲儿，不敢开灯，也不敢弄出动静来，一直折腾到凌晨才恍惚睡着。
“对不起，惠虎，让我再适应一段时间，以后我们会永远幸福的，”紫嫣给惠虎递过拖鞋，近乎哀求地着对惠虎说，“要么，今天晚上你也睡到炕上吧，我在炕头，你在炕梢。”
惠虎大大咧咧地笑着站起来，轻轻地搂一下紫嫣说：“听你的，不过时间长了，我怕犯错误。”
紫嫣捶了惠虎一拳，脸上一阵红晕，举着红纸包说：“你看这么多钱，从灶里捡到的，谁把它放灶里干什么？”
“傻老婆，是给你的，对你起早干活的奖励，大概是妈妈放进去的，你不懂吗？你爸爸没教你？”
“我爸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情，我不要，一会还给妈妈吧。”
“这个必须要，你不要他们会生气的，这个钱其实也不多，就算是你今后天天起早的报酬吧。”
“哦！那还是我吃亏呀？”紫嫣眨眨眼睛说。
“知足吧，咱家能给你四千，一般的人家，只能给四百或者四十，就这么一个讲究，一会你给老人送洗脸水，还有讲究，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给你什么，你就接什么得了，别惹他们生气呀，乖，好老婆。”惠虎微笑着，拍拍紫嫣的肩膀说。
紫嫣从锅里舀出半盆温水，端着来到公公婆婆卧室门前，放下盆，“咚咚咚”轻轻敲三下，过一分钟左右，又轻轻敲三下，再过一分钟左右，再次轻轻敲三下，这时，婆婆才答应道：“谁呀？进来吧。”
紫嫣推开门，端起盆，说：“爸、妈，我给您们送洗脸水来了。”
进屋后，把脸盆先放到地上，回头把屋门关上，把脸盆架移到房间当中，拿出刚才包钱的红纸，擦一下脸盆外沿，再端起来放在脸盆架上，用手试一下水温，紧张局促地说：“水温正好，爸爸、妈妈你们洗吧。”
这些，都是王婶教的，都是规矩，不能错，否则不吉利。红纸包擦盆表示已经收到钱了，“洗吧”是谐“喜”音，祝福今后全家喜气永驻和乐幸福的意思，如果公公婆婆对儿媳妇满意，就马上洗脸，接受侍奉，如果不满意，那儿媳妇可就惨了，要站在地上等，不能再问，也不能乱动，直到公公婆婆心情好了，洗了脸，才能走。
“我们就洗，去把毛巾给我拿来。”婆婆冷着脸说。
紫嫣急忙去给婆婆拿毛巾，婆婆接过毛巾，看了公公一眼，公公从炕上拿起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毛巾，递过来说：“紫嫣呀，你的手弄湿了，给你这条毛巾，回屋和惠虎也早点洗洗吧。”
紫嫣回到自己卧室，打开毛巾一看，惊讶地盯着惠虎说：“又是钱！”
“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多少？”惠虎凑过来，看紫嫣数钱。
“又是四千元！惠虎，你可别说这也是劳务费，我可不天天给他们送洗脸水，那么多讲究，敲门还得敲三次，还有……受不了！”紫嫣有点担心地小声说。
“过去，我们家的儿媳妇真要天天这样侍奉公婆，现在就是一个礼节了，图个吉利。你天天这样做，爸爸妈妈还觉得麻烦呢，放心好了。”惠虎边洗脸边接着说，“当媳妇感觉是不是很好？有钱赚。”
“去你的，”紫嫣用手巾打一下惠虎，“可也从此就卖给你们了，给你们兰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死了都得埋到你们老坟里。”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用不了多少年，我们也该给儿子准备礼金，那时我们就翻身做主人了。”
“我想过了，”紫嫣坐到沙发上，看着惠虎洗漱，掰着手指讲，“女人这一辈子，结婚前，做公主，在父母的呵护疼爱下慢慢长大，刚刚成人，有能力为家做点事，出阁了，父母没得到一点回报；结婚后，做奴隶，到别人家吃苦受累；儿子结婚后，做刁婆，把自己受的委屈一点不剩地发泄到儿媳妇身上；等孙子大了，变得慈祥了些，也老得没有牙齿了，这就是女人的一辈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别乱说，小心妈听到，快去做饭吧，说不一定，一会还会有客人来道喜。”惠虎说完，穿好衣服，到公公婆婆屋去了。
紫嫣站起身来，随后走出卧室，准备到厨房去做饭，只听“砰！”地一声，婆婆的房间门重重地摔上了。
“你说说，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新婚夜就这样……”是婆婆在斥骂惠虎。
柳紫嫣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婆婆的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