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草率婚礼

订婚仪式取消了，柳家姑娘出阁的酒席也取消了。

九月十四早晨，兰家宣布兰惠虎娶媳妇，挨家请本村人来喝喜酒。

“没有听说惠虎订婚，怎么突然结婚了，是捡来的媳妇吧？那家的千金？”几乎每到一家，村人都提出类似的问题。

“是柳村长的大女儿柳紫嫣，刚刚定下来，他们年龄都不小了，再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还走那么多程序做什么？中午到我们家喝喜酒呀！”兰中鹤和兰惠虎这天张罗事情多，大哥兰德虎又老实巴交，兰家委托了本族的几个年轻人发喜帖，回答乡亲们的话，都是兰桂芬交待的。

听了发喜帖人这样说，当面谁也不多言：“好呀！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中午多准备点好酒，我一准去贺喜。”

不一时，小山村就沸腾了，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议论纷纷，对紫嫣嫁到兰家都感到很意外，都说便宜惠虎那小子了。当然风言风语也不少，有说紫嫣被强奸后，是尉迟石峰丧了良心，不要紫嫣了，顺便骂一句“尉迟石峰真不是人种！”

也有说兰惠虎厚道，同情紫嫣，可怜紫嫣，才娶紫嫣的。

还有说是兰惠虎趁人之危，花言巧语把紫嫣骗到手的，种种不一。

不管别人怎么评说，兰惠虎是高高兴兴娶老婆，柳紫嫣是光明正大嫁老公，喜事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顺利进行着。

这个村子娶媳妇是有规矩的，女方要有四男四女一个童男一个童女共十个人送亲，这些人叫新亲。男方要敲锣打鼓吹着唢呐去接亲，对新亲要格外客气，有专人陪吃陪喝陪玩儿。

头一天算是女方打发姑娘的日子，接亲队伍中午在女方家喝完喜酒，才出发回到男方家。男方摆酒席招待来祝贺的亲朋好友，晚上点长明灯，新媳妇坐福，坐福就是新媳妇在新房中，坐在行李上不能动，一直坐到子时以后，是祈福的一种传统。天亮之前，举行拜堂仪式。拜过堂后，新娘新郎洗脸，吃子孙饺子，夫妻都要多吃，意思是祈求多子多孙。然后，新娘下地布置新房，新郎到外面招待客人。

从子时开始，是新郎的日子，早晨和中午都要接着摆酒席招待客人。再到晚上，要找一些年轻人，到新房中喝酒打闹，戏弄新娘新郎，这叫闹洞房。十点以后，闹洞房结束，新郎和新娘才能休息，这天晚上才是洞房花烛夜。

柳紫嫣和兰惠虎的婚礼，这些礼数全部取消，早晨，兰家套上两辆马车，没有鼓乐唢呐，径直到柳家接上新亲回来。中午请本村人喝顿喜酒，下午把新亲送回去。这个规模不大的结婚酒席过后，紫嫣和惠虎就算结婚了。晚上，也没有举行什么仪式，在王婶的张罗下，两个人进入新房，喜事办完了。整个安排都是柳紫嫣的主意，谁也没敢有一点变通。

送走接紫嫣的新亲车，柳亦鸣满脸的笑容，一下就没有了，关上院门，失落感油然而生。

时间不长，兰家方向传来了鞭炮声，是兰家在迎接新亲。紫嫣到婆家了，柳亦鸣顿觉浑身无力，眼冒金星，站立不稳，“哐”地一声重重地从里面靠在铁院门上，双腿发软，倚着大门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泪水不由自主流淌满面。紫嫣走了，往后就是兰家的人了，偌大的一个家，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紫嫣，我可怜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不该让你辍学，是爸爸毁了你一生的幸福，你怨恨爸爸吗？紫嫣，爸爸对不起你，没有给你风风光光的订婚、结婚仪式，你出阁，都没有告诉弟弟妹妹，你一生中的大事，就这样草率地办了？！老伴呀，我对不起你，咱们的女儿就这样让一辆马车接走了，你怨恨我吗？我没有照顾好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骨肉，柳亦鸣一遍遍地忏悔。

整个上午，柳家的院门，谁敲都不开。柳亦鸣把自己封闭在小院子中，像刚刚圈在笼子里的老狗，低着头，转来转去，站不住、坐不住也躺不住。中午，习惯性地走进厨房，看见早晨自己亲自给紫嫣做的炸酱面、荷包蛋，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更觉悲切，再也没有人天天给自己做饭了。他索性站在厨房中，打开一瓶白酒，就着紫嫣没有吃的荷包蛋，喝个痛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客人都走了，惠虎高兴地回到新房，仔细地端详着紫嫣。在惠虎的眼中紫嫣就是仙女，只要看到紫嫣，就心跳加快，从来没有敢从正面认真地看紫嫣。特别怕见紫嫣那双水灵灵会说话的大眼睛，一不留神两人目光交汇，惠虎就像过电一样，全身又酥又痒，血压上升，满脸胀红，一直红到脖子下边。紫嫣端坐在炕边上，“秀发”披肩，白皙的脸庞透着红光，低着头，搓弄着手指。

“紫嫣，累了吗？你真美。”惠虎情不自禁地靠着紫嫣坐在炕上，关切地侧脸问着，手轻轻地搭在紫嫣的肩膀上。

“这么瞅啥，不认识了，早晚有看够的时候，天不早了，咱们休息吧。”紫嫣抬起头，羞答答地把惠虎的手挪开，站了起来，向后躲了一躲。

“紫嫣，我从小就喜欢你，一辈子也看不够，让我好好看看你。”惠虎跟着站起来，全身燥热，热血沸腾，一天的疲劳顿时消散了，跨上一步，一手揽住紫嫣的纤腰，一手抚弄紫嫣的“秀发”，把她拉到怀里，炙热的嘴唇，向紫嫣白嫩的脸庞靠去。

紫嫣浑身一颤，恍若是那个高大是身影又向自己扑来，“呀！”尖叫着，挥手照准惠虎的脸庞狠狠地打下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惠虎一只手捂着脸，倒退了好几步，另一只手还握着紫嫣的“秀发”，呆住了。

紫嫣光着头，惊恐地呆视着惠虎。

半晌，兰惠虎压低嗓音，愤怒地问：“紫嫣，你这是怎么了？！”

“惠虎，对不起，对不起，”紫嫣缓过神来，边说边将头主动靠在惠虎厚实的肩膀上，双手抱住惠虎，竭斯底里地放声痛哭，“我配不上你，惠虎，原谅我，原谅我。我怕，害怕.......，别碰我，好吗？我会真心伺候你一辈子的......”

惠虎的激情早已烟消云散，一肚子怨气，从小你就不愿意搭理我，苦苦等了这么多年，你要不是出事了，还不理我。是不是还想着石峰，一股醋意油然而生，真想一拳把她打翻在地，然后再踢上两脚才解恨。

紫嫣的嚎啕大哭，让惠虎心软了，她也真不容易，遭遇了两次死的考验，看破了红尘。从订婚到结婚的做法和表现，也确实表明她现在是死心塌地和自己好，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计较一朝一夕？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苦，都过去了，别哭，我没有生气，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别哭，好媳妇儿，我扶你上炕睡觉吧。”惠虎轻轻地拍了拍紫嫣的背，边给她戴头套，边安慰这个在洞房花烛夜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的新娘子。

伏在窗外听声的几个黑影，四散逃跑，不好，打起来了。

嗨，有谁知道紫嫣撕心裂肺的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