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爱上那样的落花与流水，不该

许成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一个人在MAZZO喝得腾云驾雾了。

不锈钢、珠帘、水晶玻璃、沙发、暗红色的灯光，角落里长头发的DJ沉醉在自己的打碟技巧里，台上钢管舞娘勾人的身躯不停地扭动着散发诱惑的气味，激光灯闪啊闪闪啊闪。是不是所有酒吧都弄成这样才算有sense？

许成说悠悠告诉他我心情不好独自来酒吧喝酒，所以他一家一家地找过来。

“是吗？这是第几家了？”

“苏荷、百度、SPACEONE、BABYFACE、乱世佳人、TOUCH、SEVENCLUB，算起来这间是第八间了。”

“如果还找不到我呢？”

“报警咯。”

我失笑。趴在吧台上，右手玩弄着酒杯，食指沿着杯沿画圈。

“你的脸……”他伸手抚摸我的脸。被李道扇的那个耳光，令我的脸现在仍然微肿。被李道咬烂的嘴角，也结着丑陋的血痂。

“这种伤，司空见惯。你上次不是比他还狠吗？”我拿开他的手，兀自在自己脸上揉弄着。

“是李道吗？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我嘿嘿笑，我说：“离开？我签了卖身契呢。我欠他100多万呢。我这辈子也别想逃。我逃到哪里去啊？我逃！我就算死，我也得跟他死在一起，我跟他生生世世都得绑在一起，他说的。”我跳下高脚凳，歪歪扭扭地趴在许成肩上，舔着他的耳朵悄声说：“我跟李道是一类人。我们不懂爱情，不期待爱情。我们一样低贱、一样肮脏，我们不会嫌弃彼此。我们的手和心脏都是冰冷的，我们只有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许成将我扯回到他面前，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的脸跟他的脸凑得那么近，我看见他瞳孔里的光亮。这光亮指引着我，让我忘记了我是谁，也忘记了他是谁。那一刻，一种疼痛感从心脏出发，顺着我的血管慢慢弥散到全身。好久了，我好久没有感觉到这种痛了。我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麻痹。我多么欣喜于这种痛，这种痛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跟身体还在一起，让我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知道痛知道难过知道伤心的活生生的人。

我亲了他，那一刻，我忍不住地想要吻他。

他有温暖的怀抱，他有热烈的笑容，他语气暧昧地在我耳边……说残忍的情话。我想忘记的，统统忘不了，我想逃避的，全部逃不掉。

我舔着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软软的、暖暖的。他慢慢回应我的吻。我们相互探索着彼此嘴里最深处的秘密，唇舌交缠间湿润淋漓。

那一夜他轻轻地抚摸我的身体。眉眼低垂，指尖游离。温暖的手指触到的肌肤，瞬间燃起一丛一丛火苗。我勾着他的脖子，依偎着他，触摸他。我不断地不断地拿我的嘴唇和脸贴住他，辗转着靠紧他。我轻轻地唤“……许成……许成”，怎么也唤不够似的。我感受到他异样的温度。可是他压抑了低低的喘息，变换了姿势只是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眉宇间有淡淡的褶皱。

我不再撩拨他。

我知道他不愿意跟我做。

不做，那就不做吧。

做了又能如何？

我坚持了很久，很久都不让自己瞌睡。我搂着那香的身体、暖的身体，我不知道怎么放手。

许成啊。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身边呢？

这么没用的我。

为什么呢……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许成已不在身边，空的被窝，温度都散了些。

床头压着一张字条：“我有急事回家。你照顾好自己。许成。”

我怔怔地看着这张字条。

急事？走了？

我忍着欲裂的头痛想起昨天晚上对他说过的话。

我说我欠李道100万，我说我无处可逃，我说我生生世世得跟李道绑在一起。

一股令人心慌的无助感像洪水般漫天袭来。

他走了。

他说他走了。

这次，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我就这样失去了他。

是这样吗？我苦笑。

是这样吗？

失去？

得到过才谈得上失去吧？

我差点以为许成爱上我了呢。我差点以为我也爱上他了呢。我还差点以为我能跟他在一起从此不再寂寞不再害怕了呢。

他的怀抱是多么温暖，他的吻是多么香软，他是那么令我着迷。我看见他那样笑，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脉脉的温暖就呼啦啦的流进我的身体里，我的骨血就一下子全部复苏。

可是他走了，他说他走了。

原来不过是误会一场。

我们之间什么牵连都没有。

我终究不过是个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烟花女子。

是啊。像这样干干净净的好人家，又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子动真心呢？只不过是遇上了个有点故事、有些委屈的美丽女子，稍稍怜惜一下，搂一搂、抱一抱、生生气、和和好，生活里便也有些不同的滋味。

可是我却偏偏喜欢上了这样的落花流水，这样的逢场作戏。

这可不就是人们常说的自寻烦恼吗？

本就不应是我该拥有的，偏生出那样的妄想。无端地把自己的心放在刀俎上任人切割。是煎是煮油炸还是红烧，自己甚至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这可不就是活该吗？

活该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