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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第十四章)

沧海蝴蝶 《边缘》 都市小说 2010-11-25 21:5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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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堂姐的信,柳梅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了公婆,准备只身去海州。柳梅是典型的传统妇女,她一心只想“相夫教子”,安静地过日子。此刻她心里矛盾重重,她舍不下一双儿女,女儿上初中,儿子上小学,孩子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孩子跟着公婆,自然不会受委屈,可孩子的学习呢?也舍不下二位老人,他们渐渐年事已高,担心自己不在家,万一哪天老人生病了,谁来照顾这个家?可眼下的情势,却又让她没有选择,她不得不去海州。她要不去,这个家也许就彻底完了。要不是为了保住这个家,她情愿老死在山里,也不会去海州。她恨海州城,那里有她难堪的记忆,如果不去海州,她的阿强会变吗?

婆婆看她难过,叹气说,“梅子,孩子交给我,你还有啥不放心的?他们可是我亲孙子,我会亏待他们?!”

“妈,我怎么是对您不放心呢,我是舍不得孩子,一天不见他们我都会不习惯,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梅子,要不是那混小子不争气,你也不用去城里,好孩子,妈对不起你。”婆婆的眼里有了泪水。

“妈,您说什么呢?我没怪您,真没怪您,强子他也不是孩子,他做什么都得自己负责,又怎么能怪您呢。”

“是妈教子无方,愧对你了。”

柳梅见婆婆的情绪极度忧伤,赶紧收了泪,换了一副笑脸,“妈,您也知道,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您说到时候会不会走丢?”

“傻闺女,怎么会呢,你识文断字的,还能像我这睁眼瞎啊,就算不认识路,你还不会自己找啊。”婆媳两一起笑了,眼里分明有一丝苦涩,淡淡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乘了汽车换火车,柳梅到海州的时候,已经是晕头转向了。她走出站台,发觉海州城已是夜色阑珊、一片灯火。站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群,有的高举着牌子,有的一边摇着手臂一边叫喊着名字。柳梅提着行李四下张望,却听见了堂姐柳依熟悉的声音。“梅子,这呢。”她转过头,柳依、文飞就站在她面前。

“依依姐,我正担心呢,要找不到路咋办,你们怎么知道我现在到啊?”看见柳依姐弟,柳梅有一丝惊喜。

“文飞查过列车时刻表,他说你就该这时候到。”

“文飞,还是前年春节见过你。让梅子姐好好看看,嗯,小伙子挺精神的。”

文飞接过她的行李,“梅子姐,你还是那么漂亮。”

“漂亮个啥,姐姐老咯。”柳梅摇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三十多岁也敢称老?那人家七老八十的就不活了?!”文飞笑笑。

出了站台,文飞要叫计程车。柳梅说,“又要坐车,两天一夜汽车、火车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路有点远,文飞,这样吧,我们先陪梅子走走,一则让梅子活动活动筋骨,二则就当是欣赏海州城的夜景,一会走累了,再叫车吧。”柳依给文飞提议,文飞点了点头。

“姐,我给你们当向导吧。”文飞热情地说,姐姐柳依虽然来海州的时日不短,可基本上是深居简出,每天的活动就是买菜做饭、做家务,没时间去逛,更何况姐姐习惯安静,也不舍得花钱,所以对海州仍不熟悉。堂姐柳梅是第一次出门,那就更不用说了。文飞陪柳依、柳梅慢慢走,顺便给她们介绍海州的风景。“姐,你们看,这是海州最大的商厦,有二十一楼。”

商厦灯火辉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气氛比山里人过年还要热闹。柳梅仰头望,商厦几乎高入云端。

“姐,你们看,这流动的星空跟商厦的灯火交相辉映,多美呀。”

“嗯,海州的夜景还真美。”柳依应和到。

柳梅却无心欣赏这份美景,她叹了口气,“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里再好,也终归是城里人的,我们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柳依的心咯噔一下凉了下去,是啊,柳梅说得对,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自己最终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自己最初来海州的情形掠过脑海,那时的自己心境比柳梅更糟糕。

“梅子,别想那么多,这人有时候还真不能太明白,太明白了就会痛苦。”

文飞原本兴致很好,想陪两位姐姐好好逛逛,让她们领略海州的夜景,感受海州的繁华。没想到,柳梅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对任何美景都没有兴致,就连姐姐柳依也被她感染,没有了雅兴。他只得保持缄默,安静陪她们慢慢走。

柳依打破沉默,向柳梅打听母亲近来可好?问她孩子的学业如何?柳梅一一回答,低落的情绪有所缓解。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柳依提议乘车,柳梅没有反对,他们三人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计程车。车上,他们不再说话,柳梅困倦得不行,安静地靠在坐垫上打盹。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高占安居住的小区。

文飞送她们到高占安家的楼下,跟她们告辞,“我就不上去了,梅子姐,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哪敢让你破费?!”

“梅子姐,你第一次来海州,就算是我为你接风吧。也谈不上破费,明天你就来家好好尝尝你弟弟的厨艺吧。”

“文飞真是出息啊,还会做饭了?家里的那帮爷们从来是只吃不做的。”

文飞笑笑,“梅子姐,城里人主张平等,会做饭的男人多了。”山里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文飞是知道的。山里男人不做饭,几乎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他们沿袭传统,认为做饭天经地义是女人的事,所以男人习惯了远离灶台。

“文飞,路上小心,到家来电话。”柳依叮嘱到。

文飞朝她俩挥挥手,融入匆匆的人流里。

柳依、柳梅进门的时候,婶婶正看电视。见她们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热情地说,“依依,回来了。这是你妹妹吧,跟你一样漂亮,来家了就不要客气啊。”

“我堂妹。”柳依接过话,并给柳梅介绍“梅子,这是婶婶。”

柳梅低着头,拘谨地叫了一声,“婶子好,打扰你了。”身体的弧度都快九十度了。

“走吧。”柳依带她进了卧室,“先休息会,我给你做点吃的。”

“依依姐,你说我该咋办?”

“什么该咋办?不就是找事情做吗?别想了,好好躺会,做好了我叫你。”看柳依这样说,柳梅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只好躺下休息。

柳依回到了客厅,婶婶问,“依依,你这妹妹来海州是玩还是来找工作的?”

“婶婶,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柳依坐到了沙发上。

“有事就说,只要我能帮上,甭客气。”

“她想找点事情做,你也知道山里虽说条件比过去好了,但挣钱还是不容易。我这妹妹挺能干的,上次徐阿姨说要找人,我觉得她合适,我想把她介绍给徐阿姨,可不知道怎么联系她,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你放心吧,我明天给你联系就是。只是一会你早点过去,你不在那看着我不放心,临时出点状况都没人解决。”

“婶,我知道,我给她做点吃的就回去。”王敏洁的爽快应承,让柳依很感激。

柳依做好了夜宵,婶婶已经回到了她的卧室。

“梅子,你吃吧,我一会就走。”

“依依姐,你不住这?!”柳梅显得有点惊慌,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人,她真的很不习惯。

柳依知道柳梅胆小,可她实在放不下小叶,即使没有婶婶的嘱咐,她也想快点回去,那样她心里踏实。她有点歉疚,“梅子,姐实在是不能留下陪你,你就拿这当家好了,今晚你就住这。至于工作的事儿,我已经托付给婶婶了,明天就有结果。”

“依依姐,你有事就去吧,别担心我,我又不是孩子?!”柳梅看柳依左右为难,笑笑说。

柳依帮柳梅清理了洗漱用品——毛巾、牙刷、肥皂,“梅子,我帮你把这些放卫生间去,顺便帮你把水放好,你一会洗洗就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柳梅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城市的夜虽然也是宁静的,可她总觉得跟山里不一样,所有的气息都是陌生的。在刚刚踏上海州这片土地时,她就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是来错了。在这静夜里,这种感觉更甚。儿女可爱的模样在她眼前晃动,黑夜让她的思念如潮水一般疯长。

第二天上午八点刚过,柳依就来了,带着她在外面逛了逛,之后就去了文飞的家。因为是周末,文飞跟王燕都在,王燕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文飞在房间里听音乐。听见门铃响,王燕起身开了门,文飞也从他房间里出来了。

“姐,我们买菜刚回呢,燕子,这是梅子姐。”他把堂姐介绍给女友。

“梅子姐好。”王燕一边问好,一边给她俩沏茶。

“一来就讨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柳梅看王燕不停地忙活。

“梅子姐,你是稀客,难得来一次,坐吧。”王燕热情地招呼着。

“什么稀客,都是一家人,这么说就见外了。”

“这就对咯,梅子,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文飞,你给阿强打电话了没,叫他中午过来吃饭。”

“依依姐,他会来吗?”

“怎么不来,我们文飞得罪他了?!”听柳依这么说,柳梅觉得自己的担心就是多余,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姐,已经打过了,他说十二点准到。坐啊,好好聊聊,一会我露两手你们看看。”

“瞧瞧你那得意劲,一会我给你打下手吧。”王燕一边说话,一边拿瓜子、糖果放茶几上。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就好好等着吃吧。”

“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调皮。”柳依笑了,柳梅、王燕也笑了。他们四人坐着聊天,话题回到了大山,回到了久远的童年,柳梅感到被一种家庭的温馨包裹着。时间不知不觉地流淌,文飞看看表,系上围裙进厨房去忙活了。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过,阿强就到了。“姐夫,你这时间掐的够准的,不差毫秒。”文飞从厨房出来招呼阿强。

“这也算是职业习惯吧。”

阿强笑了,一抬头,看见了柳梅,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脸立刻就下了霜,柳梅的脸色也很不自然。

柳依扫了一眼,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过来坐吧,阿强。文飞,你的菜做好了没,刚才听你瞎吹牛皮,我们可都期待着检验呢。”

文飞解下围裙一边搓手一边侃,“那就请吧,燕子,我们上菜。”

“阿强,我让梅子过来帮忙,事先没征求你意见,你可别不高兴啊.”柳依怕柳梅的到来使阿强反感,致使夫妻俩的关系更加紧张,主动说是自己要柳梅过来帮忙的。

阿强板着的脸才有所松弛,柳梅也松了口气,她很感激柳依,她知道阿强是好面子的,一旦堂姐说破,那就等于撕破了脸皮,估计到时候阿强就不会回头了。

“燕子,你这主人不落座,我们哪敢动筷呀,你也坐啊。”柳依见王燕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赶紧催促她。

席间,阿强忍不住问,“依依姐,梅子见识少,你让她来,她能做什么?”柳依知道,柳梅的到来,虽然自己那样解释了,阿强仍未排除心里的疑虑。

“你看我来海州很久了,慢慢也认识了叔叔婶婶的一些朋友。婶婶有一位同学,非要请我,你也知道我忙,分身无术,很自然就想到了梅子。你在这开出租多辛苦,姐姐平时也照应不到,梅子进城既可挣点钱贴补家用,还能照顾你,你说有何不好?!”

“依依姐,梅子能来,自然是好了。”阿强有点言不由衷。虽说柳依只是柳梅的堂姐,以前他们有任何困难,堂姐都是鼎力相助。对这位堂姐,阿强比对柳梅的亲姐姐还敬重,而且心里多少还有点怵她。他听得出堂姐柳依的话恰似一枚软钉子,柔中带刚,也算是旁敲侧击提醒他。

吃完午饭,柳梅告辞,文飞要送。阿强主动说,“文飞,你别客气了,有我就不劳你大驾了。”回头看看柳梅、柳依,“梅子,依依姐,我们去逛逛吧,逛完了我再送你们,今天就让我做你们的专程司机。”

“你做生意要紧,就不用陪我们了。我跟依依姐上午也逛了不少地方,我们随便走走,一会就回去。”

“那我就送你们回去。”阿强对柳梅显得非常体贴。柳梅觉得阿强这样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在自己的亲人面前,他肯这样,至少说明他很在乎他们的看法,自己不能叫他难堪,也就顺水推舟应承了他。

一路上,阿强谈笑风生,给她们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掌故。柳梅并没有心情听这些,但她还得装出很感兴趣,听他讲完,也符合着笑。

“阿强,来海州几年,练就了一张油嘴。”柳依笑过之后,打趣他。

“依依姐,我还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乐呵乐呵吗?”阿强一点也不恼。

“看把你能的。”柳梅也插了一句。那个为人木讷不善言辞的阿强已经彻底不见了,此刻的他能言善辩,这反让她没有安全感。那句话看似笑谈,实则是柳梅内心深处的怨言。

阿强看一眼柳梅,“这不好吗?”说话间,很快就到了小区。阿强准备掉头走。

“阿强,上去坐坐,喝杯茶再走。”柳依邀请他。阿强自然不好推辞,就跟她们一起上楼。

一推门,柳依见婶婶在家。还没开口叫婶婶,“依依,你回了,我给丽红打过电话了,她说让你妹妹今晚就过去。拿着,这是她家的地址。”王敏洁说完,递给柳依一张纸条。“你好好招待他们,我还有事要出去。”

“太谢谢你了,婶婶,你有事情就忙去吧。”

“依依姐,我没有听错吧,这么快就解决了。”柳梅兴奋得像个孩子。

“阿强,你看梅子的事情敲定了,你先坐会,我们去整理一下东西,一会你送我们过去吧。”柳依给阿强倒了杯水,就跟柳梅进了房间。

柳梅抱着行李到客厅,阿强看柳梅的东西太少,除了换洗的衣物,其他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没有,“梅子,你看看,要用的东西都没有,你要用,总不能叫人家给你买吧。我们先去超市捡最需要的买,买好了再过去。”

从超市出来,他们就直奔目的地了。他们到的时候,徐丽红正在小区门口张望。

“徐阿姨,”柳依老远就看见了她,刚刚下车就喊她,柳梅跟在柳依身后。“梅子,过来吧。”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妹?”徐丽红上下打量柳梅,“嗯,不错,跟你确实有几分像。”

“徐阿姨,我把妹妹托付给你了,今后你多关照。”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走,回家。”徐丽红过来帮着拿行李。

“阿姨,还是我来吧。”阿强两手抓住行李,仿佛轻若无物似的。

徐丽红的家在三楼,进了家门,徐丽红吩咐柳依给柳梅夫妇倒水,她给阿强递烟,“师傅,辛苦了,抽颗烟吧。”

“徐阿姨,你别客气了,这是我丈夫。”柳梅看阿强有几分拘谨,主动把他介绍给自己的雇主徐丽红。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随便坐吧。梅子,我先给你说说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家是复式楼,一楼有厨房、卫生间、客厅、主卧室,二楼有两间主卧室、一间客房、两间书房。以后,你就住一楼的主卧室吧。我们家有三口人,周一到周五,孩子都不在家,只有周末回来。平时我们夫妻俩只在家吃早餐跟晚餐,午餐在单位吃工作餐。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每天的早餐跟晚餐,周末除外,衣服我自己洗,家里的卫生两天一次。”

“阿姨,我明白了。”

“大家都是熟人,我说话很直接,工钱嘛,我按柳依的标准,你看咋样?你要觉得合适,就留下。你要是嫌低,我们还可以商量,你也可以选其他地方。”

“阿姨,我没有意见。”

“那就留下。”

阿强、柳依帮忙收拾屋子,柳梅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那间主卧室,将换洗的衣物放到衣橱里,然后将被子铺好。就这样,柳梅在进城一天后,很快就安上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