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两个人的体温,相互取暖
第二天早晨我在朦胧中醒来,腰酸背痛。身边空无一人。
我坐在床上发呆。
地上乱七八糟的卫生纸已经打扫干净,我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在床头,只有空气里似有似无的体液味道在微弱地证明着昨夜的放纵。
我套上睡衣下床。
推开卧室门,我看见客厅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许成正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端着两盘煎蛋。
“早!”许成打招呼。
我看着许成,他的头发因早晨的淋浴还有些微湿,阳光照射在他脸上,他的笑容耀眼的令我无法直视。
多么干净的许成,多么干净的笑。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卑,我面容憔悴、头发散乱,身体酸臭。我竟然胆敢弄脏了那么干净的许成。在他面前,我完全无力面对自己的卑微。我的心中哀伤地无法言语。
“你走吧。”我低下头。
许成放下盘子,走到我身边,轻轻牵起我的手,说:“让我留下吧。”
“不。”我抽回手,退回卧室关上门。
“你究竟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我听到许成在门后问。
我不作声,我咬着自己的嘴唇。
过了半晌,我听到大门被重重带上。我的肩膀垮下来。
我站在客厅,站在许成刚才站着的地方,用力嗅着他留下的微弱的气息。桌上的鸡丝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我的眼泪不可抑止地落下来。泪水滴落在手背,像嶙峋的锥子一下一下刨在心上,有什么东西淅淅沥沥的流出来,剩下越来越空虚的一个胸腔。
许成,无论你是不是逢场作戏,我不想再分辨。我已经没有力气与你对戏。
你会觉得伤了自尊吗?
许成,别难过,你很快就会忘记。
你要好好的,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好好的……
风推开窗户,卷着蒲公英细细的花伞,跳着舞蹈,打在脸上。我抬起头,淡蓝色的天空划过一只银色的飞机,搅乱了软软的云团,金色的阳光一层一层铺下来。
许成好多天没有再出现。我眯着眼看那耀眼的阳光,许成的笑颜逐渐在脑子里模糊起来,好像那些残缺的过往,不经意间就会走失。
我想他正在慢慢忘记我,我也在尝试不再想起他。一切回到最初,归于平淡。
多好。多好。
……
香君坊却不怎么太平起来。
我就知道,像李道那样不停地撬别家的角儿,总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李道找人将附近几家场子红角儿的契约书偷出来烧了去,然后用双倍价钱把那些角儿挖了过来。这种不地道的手段我都觉得看不过去。
打手们来势汹汹,二、三十人,都拎着半米长的铁棍,冲进画舫二话不说开始砸,桌椅、酒瓶、窗子噼里啪啦一片狼藉。客人连滚带爬四散逃窜,姑娘们哭喊声惊叫声一片。我正坐在琴边,看着突如其来的暴行目瞪口呆。我还来不及逃,就被两三个男人架出去扔进一辆车,一溜烟开走了。
我坐在车上惊魂未定,本能地打量车上环境。车上共有四个男人,我一左一右各一个,一个穿黑色衬衫,一个穿黄色T恤,开车的是个精瘦的男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光头,后脑勺左下方纹着一只青色的蝙蝠。
“你们要带我去哪?”我惊恐地问。
那光头回过头来,一脸猥琐的笑:“小姐不要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的男人做事太不地道,有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想要怎么样?”
“他不是挖了别人的角儿吗?有人请我们来废了他的头牌儿。”
废了我?我打了个寒颤。
落在这帮流氓地痞手里会比死还难受。我面如土色。
“兄弟们,别客气啊。”光头下了指示。我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已经开始动手动脚。我手打脚踢,他们一个钳住我的手,一个压住我的腿,手伸进我的裙子里开始扯我的底裤。我大声呼喊救命,前面的两个男人发出淫荡的笑声。
突然,我感到车子一个急转弯。然后听到两辆车急刹车的声音。
“妈的!格老子的不长眼拦老子的车?找死啊?”光头开门下车。我身边的两个男人也停下动作揪着我走下车。
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穿着深色西服,背着光看不清面孔。但那身形,分明就是陈陌。
“放人!”陈陌低沉的声音。
光头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哟!英雄救美啊?”
光头拽过我,将我甩到陈陌怀里,说:“好啊,给你啊。”
他们仗着自己有四个人,想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陌将我拉在身后,趁他们笑着没注意,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低声说:“等下你找机会先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我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把小巧的金色手枪。
陈陌冲出去,对着光头一个飞腿劈过去,冲我喊了声:“快跑!”
我立刻往包围圈外跑。
没跑几步就被光头揪住了头发。他用一把刀比在我脖子上,高声喊着:“嘿!弟兄们,三个打一个,好好练练手啊!”
我看着陈陌与三人殴斗。只见他一个飞腿踢倒左边的黑衬衫,反身一肘打裂了右后方那个瘦子的下巴,瘦子立刻惨叫一声捂住下巴再无还手之力。黄T恤纠缠住陈陌,黑衬衫爬起来从车里拿出一把铁撬棍挥舞着过去。带着锋利钩子的铁撬棍呼呼生风地招呼着陈陌,陈陌一边躲闪着一边应付黄T恤,他找准机会一记左勾拳挥到黄T恤脸上,紧跟着一拳打在他心窝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跌出去老远软在地上爬不起来。黑衬衫握着铁撬棍朝着陈陌的头挥过去,陈陌猛一转身,抬起胳膊挡住致命一记,矮下身一个扫堂腿将黑衬衫撂倒,对着他胸口猛踏一脚,黑衬衫窒了过去。
光头本来胸有成竹地看热闹,没料到局势竟然在一瞬间就起了变化。陈陌一步步走过来,光头一步一步后退。“你别过来!”光头把刀往我脖子上推了推。
陈陌停住脚步,站在十步之外盯着光头,不敢妄动。
我对光头低声说:“把刀扔掉。”
光头低头看,一把小小的枪抵着他的胯下。他手颤了颤。
咣,光头扔下了刀。
陈陌一个箭步扑过来,将光头的手反剪到身后,押到车边拿出一条绳索将他结结实实绑了,推到那三个人一起。拉着我坐进他的车,一踩油门,车冲上大路。
“你怎么会赶来?”我喘了口气,问道。
“路过。”
“那些人怎么办?要报警吗?”
“不。私藏枪械也犯法。”
哦。对了,忘了这茬了,枪还在我手上呢。
我将枪还给他,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刚才很机智。”
我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流氓也许不怕死,却一定怕保不住自己那根命根子。我若用枪指着别的部位,即使是头,他也许还会思考一下那枪是真是假,但是一旦性器受到威胁,立刻缴械,不经大脑。
“你的身手不错啊,几乎都是一招制胜。商老爷用你防身吗?”
“老爷商场上的对手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也就是说,你会经常受伤了?”
“偶尔。”陈陌的声音明显有些喘息。
我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陈陌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你怎么了?”我伸手朝他的肩推了一把,发现手上黏黏的湿湿的。我尖叫一声,“停车快停车!”我去抢陈陌的方向盘。陈陌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我将陈陌的深色西服脱下,他的白衬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半边,那血都渗透了西服。我轻手轻脚撕开他的衬衣,找到伤口。伤口在右后肩上,是被铁撬棍钩伤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
“我西服内兜里有止血膏。”陈陌指示我。
我翻出药膏上在伤口上。“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还要开车?”我手忙脚乱扯破我的衬裙,紧紧给他包扎。
“怕吓到你。”
我闻言愣了愣,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你这个傻子。这样流血会死的。”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之前怕你看到血会晕倒。是我过虑。”
我不知说什么好。伸手抚上他的脸,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小心周全?我不是瓷娃娃,不会一碰就碎。”
“在我心中,你是。”
我看着他的脸发呆。
我摸着陈陌的手,他的手渐渐变得冰凉。我很害怕,我怕他就这样死了。可我不会开车,我没办法载他去医院。我抖抖索索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陈陌制止我。“不要惊扰别人,我身上有枪。”他轻轻地说,“不碍事的,相信我,我有经验。”他靠在座背上,阖上眼睛,声音渐渐微弱:“我小睡一会,天亮了去打针破伤风就好。”
药膏很管用,血已经渐渐凝固,没有新的血流出来。
我替他盖上西服,不敢打扰他。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失去血色,他的脸上有月亮的气息,他的身体轻轻发抖。我知道他冷,他流了太多血。
我仔细地想了想,又想了想,脱掉衣服,钻进他的西服。他微弱地推推我,说:“你在做什么?”
“嘘。别动。”我用身体紧紧贴住他冰凉的胸膛,手环住他的腰。
虽然我的身体也不热,但是两个人的体温,应该还是可以相互取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