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逢场作戏?真情实意?不想,不想
回到家中,我一个人坐在诺大的房间里。
这里再也没有悠悠快乐的身影,阳台上也再没有邬清梅与我聊天。我望着天边的新月,看着落在地上的影子,想起一句诗:把酒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可是我不把酒,我也不邀月。我只伴着我的影子渡过漫漫长夜。
夜深了,我和衣而卧。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一个女人在电话里哭泣:“许成出事了,在紫荆医院。”
我立刻跳起,衣服都来不及换,睡衣外面套了件风衣就拦车赶到医院。
许成躺在床上,头上缠满了白纱布,整张脸肿胀得可怕,到处是裂口,眼底淤黑,爆裂的嘴角缝了针,鼻梁上蒙了纱布,看样子是鼻骨断了。我从头麻到脚跟。
顾绫站在床边不停哭,被护士不耐烦地赶出病房。
我和顾绫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她头低着,不停用纸巾擦眼泪鼻涕。我问:“什么仇家,下这么狠的手?”
“我老公。”她抽抽搭搭地说,“我还爱许成,我不想失去他。我跑出来找他,希望他能帮助我离婚,希望我们能够重归于好。”
我心里鄙夷。究竟是真的还爱,抑或是不甘心现在的处境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为什么人走到了绝境才会记起别人的好?
顾绫说,她当时正跟许成纠缠不清,她老公突然寻来,带了两个帮手,个个手上戴了铁环,照着许成劈头盖脸地打,专打头脸。
“我很害怕。是我害了许成。我明天就回去,我当初做了选择,现在必须由我自己承担后果。请你照顾他。”顾绫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抬头。
“嗯。”我回答。
许成的鼻骨做了矫形手术,已无大碍。然而头部受了重创,留下中度脑震荡,三天之后发现视力渐渐变模糊,终于失明。
X光照片显示脑部有血块,压迫了视觉神经。医生说并不十分严重,做手术取出淤血就好了。
“开颅手术?!”许成大叫。
“嗯。”我说。
“不要!我宁可瞎着。”
“你以为瞎子好当么?”
许成不说话。
看着这个缠着脑袋包着眼睛的男人像小孩一样拒绝手术,我的心头突然软了一下。我问:“天降横祸,觉得冤吗?”
他点头:“当然。不过换来绝色女子床前伺候,焉知非福?”
我懒得跟他胡搅蛮缠,拿过一只苹果来削。
一直站在旁边的罗非突然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做手术。不如试试家父的针灸,他有治愈的病例。”
“真的吗?”我和许成异口同声。
为了方便,我将许成接回家中疗养,每天定时带他去罗老医生的诊所做针灸。要做四个周期,每个周期5天。恢复视力之前,眼睛要一直包着不能见光。
我在厨房丁丁当当,许成站在我身后,倚着门,闲闲地说:“看不出来秦心儿的双手除了会弹琴,居然还会做饭。”
“你当然看不出来,你不是瞎了吗?”
“你在做什么?”
“罗大夫给你开的食疗。”
许成摸索过来,从身后环住我,将下巴搁在我头顶摩挲:“如果我的眼睛再也没办法复明,你可愿意照顾我余生?”
我一手举着萝卜,一手举着菜刀,对他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我愣了一会,说:“不愿意。”
“我有什么不好?”
“我养活我自己尚觉得艰难,怎么养你?我会找个腰缠万贯的阔佬从良。”
“我会尽量省着吃。”许成在我耳边嘟囔。
我用菜刀背拍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说:“别净在这里说没用的话,赶紧好起来是正经,不要再拖累我。我要上班,要照顾你,分身乏术。”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我答应了顾绫。”
“你与她非亲非故。”
……
“你喜欢我,是不?”
“没有。”
“骗人。你把家具全部搬走,剩下空荡荡的客厅,不是怕我撞到磕伤吗?”
“是怕你磕伤我的家俱。”
“你把床让出来给我,自己睡沙发。”
“中国人待客的传统美德。”
“哼!”许成不再说话,摸到卧室“听”电视。
我低头切着萝卜。
我不能承认,决不。
我已分不清我们之间,究竟有几分逢场作戏,几分真情实意。
四个疗程终于结束,罗大夫揭开许成的眼纱,许成眨了很久眼,终于看定我。“秦心儿!”他大叫一声,吓我一跳。
“你鬼叫什么?!”
“秦心儿!我第一眼看见你。”
“是吗?那是不是跟刚孵出来的小鸡一样,第一眼看见谁就当作妈妈一直跟?”我转身去结账,敷衍着许成重见光明的欣喜。
“不必了,你是悠悠的姐姐,一家人哪还需要付诊金?”罗老医生慈祥地说。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罗非走过来说:“我爸爸是真心的。”
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一家人,多么好听。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我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