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酷暑顿消。立秋了，早晚的时候有了微微的凉意，庄稼快要能收割了。高粱的脸红红的，谷穗金黄金黄的，大白菜绿油油的，田野里的风光很迷人。又到收获的季节，农民的情绪高涨，个个脸上都笑哈哈的。新的粮食下来，可以好好地吃几顿新鲜饭。这时候有调皮的孩子开始偷队里的庄稼，挖几个土豆啦，或者是掰几穗玉米棒子。队里是有看秋的人，但是看见了这些孩子不过也就叱喝几句，把他们吓跑就完事，没有人会认真。都是饿啊，饿的滋味不好受。说实在，大人也饿，也想弄些吃的呢。何况是孩子。拢上一堆火，把新鲜的玉米棒子扔进去，等到烧熟时拿出来，然后把黑色的包皮一剥，金黄的泛着油光的玉米看着就太诱人了，不自觉喉咙里“咕咚！咕咚！”咽唾沫，谁不想吃啊。烧土豆也很好吃。这里的土豆是两个品种，夏土豆一般是用来炒菜吃的，它的肉质发哽，而且水分太多，烧着吃比秋土豆就差远了。它们长在地上的苗也不一样，懂的人一看叶子就知道是秋土豆或者夏土豆了。烧着吃当然是秋土豆。弄一些大些的树枝等着燃烧过去成了很旺的木炭火时，把土豆往里面一埋，等着微甜的清香飘出来，就可以扒拉开火堆，这个时候土豆的外皮也是金黄色的，把所有发黑的地方剥掉，就这烧糊的外皮就好吃的不得了：酥、脆、香、甜，比锅巴好吃多了。里面的瓤更不用说，绵软的香甜，一边吃一边看着，冒着热气的金黄色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也有人奇怪，为什么土豆还发光呢？因为这个土豆含有的淀粉量极高，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把这种土豆生着切开，等它干燥一些，就会看到切面上布满了白色的淀粉。我们都知道，每个地段都有每个地段的气候，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产，这是当地一个特有的品种，也就是这个地方才能生长成这个样子，出了这个地方，同样的品种也成不了这个情形。相比之下，这个土豆比那个玉米有很多优越性。为什么呢？玉米硬，牙齿不好的人对付不了啊。而这个土豆就不一样了，什么人都能吃。呵呵，跟豆腐一样。所以就有孩子在自己饱餐的时候不忘给家里的奶奶剩下几个。孩子们爱吃的还有呢，就是那个黄豆了。整株的黄豆拔起来，带着叶子用火烧着，等到烧完，黄豆粒掉在地上了，都是熟的啦，真好吃！

秋天真好！

小英和月文仍旧一如既往地在山坡上“度蜜月”，真正的“金秋蜜月”。只是近来小英精神不太好，有时候觉得很疲倦，实在不想动。看见那些拿到山坡上作为午饭的干粮也不想吃。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个现象。

机敏的月文手脚当然麻利了，所有的庄稼都成熟了，只要小英说“咱们烧那个什么什么吃行不行？”月文立马就给她带回来。月文嬉笑着说“媳妇儿想吃不行也得行。”这个时候小英就“骂”他，当然不是真正的骂，更多的是一种甜蜜的娇叱，月文听了不但不生气，还高兴地笑，很受用啦。于是就说“打是亲骂是爱嘛，不打不骂才坏菜！骂嘛，我听着呢。”这时候小英就跑去打他了，“我叫你坏。”月文就趁机把她抱起来，任凭小英在他的身上捶打，他却笑着在地上转圈。这两个人过得实在是太自在、太浪漫了。

要是永远这样下去多好！

小英有些瘦了。回到家有时候不想吃饭。她娘说天气有点凉了，再上坡的时候该多穿一点衣裳。小英答应着。

那天的午饭小英带了馒头，那是家里来了客人做的，没有吃完小英带了出来。

晌午时月文说：“咱们是把干粮烤热吃还是凉着吃？”

小英从篮子了拿出那只用碎花布对成漂亮图案的小布兜，里面装着用笼布包着的馒头。打开笼布时，雪白的馒头露出来了。要是在平时，小英肯定马上觉得饿，不管冷热都想马上吃。今天看着这白色的馒头，心里觉得腻味，喉咙里有一股酸味。她说：“还是烤烤，吃热的吧。”

月文去找了一些树枝，然后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周围的杂草拔了拔，才把树枝折断，然后用火柴点着。在山坡上点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小心注意，万一要是失了火，烧了山，绝对不行。他很专注地看着燃烧的树枝，害怕火苗被风刮到其它有草的地方，等到火苗完全熄灭，只剩下鲜红的木炭火时，他呐喊小英过来。

小英走过来，把馒头递给他，也把月文带的干粮拿出来，让他放在火上烤。烧烤了的食物在年轻人的眼里总是比上锅馏的好吃，因为有嚼头，很酥脆的。小英看着月文动手在火上不停地翻来复去地翻干粮。在火上烤食物，必须翻的勤才能烤得好，要不的话外边焦了里边不热。也是一个烦人的活儿呢。月文很细心地做着这一切，小英在一边看着。要是在往昔，看着他的这些动作，看着火上逐渐变得焦黄的食物，小英总是有一种非常饥饿的迫不急待的感觉，恨不得马上把它们拿到手里，狠狠地体会那香甜的滋味，然后让它们快速去填充空空如也的胃。现在看着它们的时候，越来越漫不经心了，无所谓，胃里很饱，所以就觉得不想吃。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所有的食物都已经烤好了，外表都焦焦黄黄的，很诱人的色泽。月文把所有的干粮都拿在小英展开的笼布上。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兴高采烈欣赏着他的“杰作”。小英站住一边，没有动。月文看见小英不动，很疑惑：“怎么了？吃啊，你平时不是最爱吃这样的吗，每次你都急得不行，今天怎么不吃？”

小英摇摇头：“不想吃，你吃吧。”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样的吗？怎么不想吃，是不是病了？”月文看着她，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她跟前。

“没有病，就是不想吃。你吃吧。”小英说。

“不行，你吃我才吃，你不吃我吃不下。”月文说。

小英叹了一口气：“你真是的。”

她也坐下来，坐在很柔软的草地上，伸手拿起一只馒头，掰开了两半：“我吃，你也吃。”说着话，看着外表金黄里面雪白的馒头，她觉得胃里满满的东西往上涌，很难受，很恶心，她忍了忍，等着这种很难受的反胃感觉下去时，她把馒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馒头含在嘴里时，那股逼人的热气带着说不出的味道让她觉得更加恶心，胃里的东西再一次涌动，向口腔涌出，她忍不住，急忙站起来返过身去，张口就吐起来。紧接着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她接连不断地呕吐起来。

月文急忙跑过来：“你怎么了？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