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小英听她这样说,不由一惊,莫不是又来给自己说媒的吗?近来总是有人来给自己提这些事情,小英很烦。但是就算不同意也不能恼的。“一家女百家问,”成不成挡不住人家问,这是农村的规矩。小英生出一丝反感,但是她知道不能把不耐烦在脸上带出来的,于是不冷不热地问:“我们能有什么喜事?”
三婶子哈哈笑了:“不光是你们的喜事,是咱们全村人的喜事呢。”
“就是啊,那样敢情好。”小英娘说。
小英一听不是给她说婆家的,心放了下来,脸上恢复了自然的笑容,“是什么喜事啊,三婶子?”她问。
“小英,过年了咱们就自家种自家的地了。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这下子咱自己的地自己说了算。”三婶子高兴的眉飞色舞。
小英听不明白:“谁说的?队里的地你自己说了算吗?”小英知道,这个三叔叔是在外地工作的,剩了三婶子在家,她是女人,家里又有两个孩子,所以去队里上工不多。工分少,分粮食的时候也就分的少,所以又她总是不满,说队里欺负她。今天她这样说,小英觉得她是异想天开了。
“队里的地要分到户里了。各家种各家的。这样不就是咱自己说了算吗?”三婶子给小英解释。
“队里的地分到户里?要是这样也不赖啊。真的假的?”小英有点不相信。
“真的,小英。你不信问你娘。这叫‘包产到户’呢,都定了。大队书记去公社开的会,回来说的。今年秋天就分地。”三婶子说。
“个人种个人的也好,想种什么,想啥时候种,都是个人家里说了算的。”小英娘说。
“就是啊,嫂子。我说是这样好。”三婶子说。
这下子小英有点相信了,
第二天到了山坡上的时候,小英迫不急待地问月文:“你有没有听说,今年秋天要分地了?”
“听说了,村里人都知道了。大队书记去公社开会回来说的。”月文说,“我还没有到家呢,就听街上的人们在议论,可能是真的了。这样才好,地到了自己手里自己想怎么种就怎么种,种得好能多打粮食。”
“那怎么分,人们同意吗?”小英觉得很难。
“怎么分,上边肯定有规定。再说了村里人也可以按情况商量嘛。分给自己总比大伙一起干强。你看看去上工的那些人,有的人干活还实在,有的人磨磨蹭蹭,就是混那几分工。这样还能种好个地?”月文对那些在地里“磨洋工”的人很不满的,言语之间露出了不屑。“其实也不能光怨这些人,队长也有过错,管得不好。”他又接着说。
“那就不用分地了,我看分地不好。明年选队长的时候选你当,你把人好好管一管,地就种好了。”小英戏谑道。
“我才不去当那个破队长呢。我有空的时候也去混个工,平时我还种我自己的垦荒地。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有些神秘地小声说:“我要是当了队长,就得天天领着人去生产队的地里干活,还能来放牛?你一个人在坡上不想我?”说完,他看着小英笑。
“你真坏。不用你来了!以后不跟你来了。”小英故作生气地撅起嘴巴。
月文转到小英的对面,伸手抱住了她:“你不跟我来了,那要谁来?”
“谁也不要,我自己来。”小英用手去掰月文的手。
“还是我来吧,我来才好。”月文双手用力,更紧地抱住她。
小英本来就是做样子的,见他更紧地抱自己,也就不再做作了。对分地的事,她还是搞不明白,不过很想知道,于是又问:“哎,你说这地是真的分吗?”
“大概是真的吧,还没有分,谁能说得清?”月文说。
“奥,闹了半天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蒙我呢。”小英不满地说。
“不是蒙你。事情还没有到跟前,谁知道是不是有变动。那到时候要是分不成呢,这也说不准啊。按道理说是能分成的,公社宣布的,也不是随便说的吧。”月文说。
“那你说,是愿意分的人家多呢还是不愿意分的人家多?”小英问。
“我看还是愿意分的人家多。不过,也有不愿意分的。那些当干部不正派的人在队里有落头就不愿意分,分了他们就占不上便宜了。”月文回答。
“嗯。这倒是。”小英说。
“人们到处在议论这个事,嚷嚷红了。我觉得是真的。其实还是分了好。分了地,自己愿意怎么种害不着别人。那些平常逃懒的人这下子不用再想着沾别人的光了,他以前干活是不是实在,这下子也就看出来了。在以前大伙一起干,干好干坏一个样,分了地他干不好不用吃。”月文说。
“这是真的啊。谁也知道。那还是有人不愿意分了,到时候这些人不同意分,不是就分不成了嘛。不是白折腾了嘛。”小英说。
“那倒不一定。要是上边的政策叫人们分,那几个人说了能顶用?再说了,还是愿意分的人家多。”月文说。
分地,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了。人们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整个村庄被这件事情搞得乱哄哄。到底是分成分不成?人们只是议论,谁也说不准的。很多人愿意分,土地成了自己的多好,自己说了算,自己的地收了粮食都是自己的,多好。也有些平时懒惰的人心里不痛快,分了地就得好好出力气干活了,要不打不到粮食可就没得吃了,总不能让人笑话,再说了那饿着也不行啊,他们心里是隐隐约约地不舒服,盼着这事情不要弄成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