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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第九章)

沧海蝴蝶 《边缘》 都市小说 2010-11-24 19:5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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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叔叔家里人少,活儿也不多。柳依有大把的时间泡在网上,泡在网上久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信息涌入眼帘。网上的广告简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知是这世界变化快,还是柳依呆在大山里太久,思想过于僵化。如今的人真够开放的。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也许说的就是这些吧,柳依在心里暗暗想。总而言之,这是柳依无法预知的世界,看一看都觉得难为情。

不知怎么的,一向清闲的叔叔家忽然忙了起来。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好些医学杂志,还有一些年轻女孩的照片跟资料。婶婶戴着老花镜,仔细查阅每份资料;然后放下资料,又拿起一张张照片逐个端详;最后留下那么三五个人选。婶婶让柳依过来瞧瞧。柳依接过照片,发现这几个女孩很不错,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很有气质,都是本科毕业生。柳依见婶婶那么慎重,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婶婶到底要干什么?要说是找儿媳妇吧,又不太像。一则,叔叔家只有一个儿子,而这几个女孩明显比叔叔的儿子大;二则,柳依来这一年多,这么久,居然从没有见过叔叔的儿子。柳依看婶婶脸上凝重的表情,不敢贸然问起,只是简单地发了几句评论。她知道婶婶是个特有主见的人,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让她肯定自己的独到的眼光和决策的英明。

婶婶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小超还活着,我也不用这么劳心费神了!”柳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一脸诧异地望着婶婶。

“小超前年出车祸死了。”婶婶并不看她,“我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又差,没个孩子怎么能行?将来总不能去住福利院吧!本打算领养一个,可人家说跟自己没血缘,还不如找人代孕了。起初我跟你叔叔都觉得荒唐,人家说都这年月了,你们还这么看不开。想想也是,不管咋说至少也算是自己的亲人。你叔叔是死活不同意,我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做了多少工作。”

柳依这才明白,为什么那间空着的房间,所有的摆设都是小超的物件,而且很多东西并未开封。为什么婶婶会在特别的日子独自一人上那小坐一会。

晚上,柳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代孕,这不跟江浙一带古时候典妻一样吗?她清楚地记得柔石的作品《为奴隶的母亲》。与之不同的是由丈夫典当妻子演变成了今天女人自行典当自己了。

第二天去市场买菜,她顺道去看看丈夫。丈夫灰头土脸的,样子很狼狈,破产后的丈夫就只能跟一般的瓦工一样。柳依心疼的递给他手巾示意他擦擦。

丈夫边擦边问,“叔叔他们可好?!”

“好!小超前年出车祸死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什么?你从哪儿知道的?”丈夫崔问。

柳依把叔叔家最近的情形对丈夫描述了一番。临别的时候,丈夫若有所思地说,“今天晚上,我去看叔叔。”

果然,天刚一黑,丈夫就来了。

叔叔婶婶很热情的招呼,“志新来了,坐吧!”

丈夫并不坐,“叔叔……”他欲言又止。

“有事?!”叔叔问。

“嗯”

“去书房说吧”叔侄俩去了书房。

不一会儿,叔叔又喊婶婶进去。留下柳依一个人在客厅。她不知道,有什么事,他们居然要背着她去商量。随即,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干嘛要疑神疑鬼的。她看看墙上的挂钟,正是该做晚饭的时候,她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

“依依,我走了。”丈夫从书房出来并不停留。她觉得丈夫今天很反常,以前每次来的时候,肯定会在这儿吃晚饭,然后再陪叔叔聊天。这次怎么急匆匆的?她来不及多想,也不好问“你不吃饭呀?”尽管叔叔婶婶很好,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容不得自己作主。

晚饭的时候,叔叔婶婶的表情特诡异。柳依的目光与之相对时,他们慌乱地逃开了。叔叔本来拿着勺子舀汤的,却并不将汤送到自己的碗里,而是将汤倒在了另一盘菜里。

没吃几口,婶婶说:“今天胃有点不舒服,吃不下。”

叔叔说:“今天不知怎么没胃口,不吃了。”两人匆匆地离开了饭桌。

柳依看着他们反常的举动,再也没有了食欲。他们今天都怎么了?个个都不正常。她开始收拾碗筷,漫不经心的。

“水,依依。”婶婶喊道。

她这才发现,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池里的水已经满了出来。她慌乱地关掉水龙头。赶紧收回思绪,快速地整理厨房。婶婶靠在厨房的门边,有一句没一句跟柳依说话。“依依,干完活,我们娘俩去前面的公园走走。”柳依记得,还是刚来的时候陪婶婶去过几次,自从她在网上写作后,已经好久没去了。对于婶婶的邀请,她心里也觉得特别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去那呢?

夕阳的余晖照在公园里,树木已有凋零之意,成就了一幅秋的图画。凉爽的晚风吹来,撩起柳依额前的秀发,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布满了忧郁。公园里行人很少,没有了夏日黄昏的喧闹,几片金黄的树叶随风摇落,轻轻地融入大地的怀抱。

在公园的长凳上落座。婶婶很仔细的端详着柳依,看得她心里有些慌乱。

“依依,志新真的很不容易。要不是轻信朋友,奋斗了这么些年,你们的日子会很红火。”

“嗯,谁叫他交友不慎呢。我平时叮嘱他,他还嫌烦,这不,栽跟头了。”柳依的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志新是个好孩子,要是没有这一着,你也不会在这受苦。”

婶婶这样说,反叫柳依觉得不好意思,“婶婶,看你说的,我也没白给你做事。”“依依呀,你真的是又聪明又能干,只可惜错生在山里了。”

柳依不知道婶婶到底要说什么,“没有啊,婶婶,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再说那么多人生在山里呢。”她的神经愈发紧张起来,婶婶不会没来由邀请自己出来只为夸自己的呀。

“志新到底还欠人家多少钱?”

婶婶的话题转换得太快,柳依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愣了一下。“除去去年还的三万,还有十二万多。”

“如果能一次性还掉,就没有压力了。”婶婶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很小,可一字字柳依听得那么清楚。她不明白婶婶的话到底是何用意,她极其疑惑地望着婶婶,心里没来由的七上八下。

“你知道志新今天来做什么吗?”婶婶瞥了柳依一眼,这一眼让柳依心里发怵,她的双眼更加迷茫。

“他来做啥?”柳依满脸的疑惑。

“他来,当然是问候我们呀。”婶婶笑笑。

柳依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丈夫以前也经常来叔叔家的,可婶婶从没有想今天这样是来问她。“没有其他的事吗?”

“有啊,他给我们推荐人选呢,他说的没错,还是知根知底的好。”柳依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推荐什么人选,婶婶说,“他跟我们商量过了,就看你的意见了。如果你同意,我们也不用上外面去找,一样是花钱,用你自然比外人放心。你要同意的话,我们一次性支付你们十五万。”

尽管婶婶的话里没有提到“代孕”二字,可柳依还是很清楚地听明白了。她觉得羞愤难当,一股悲愤的泪水夺眶而出。原来,在丈夫眼里,钱是这么重要,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典当自己,把自己出售给人家做代孕工具。而且还不用跟自己商量。她使劲摇摇头,因为伤心,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向来的方向走。

“依依,别跑,小心车……”婶婶在身后的呼喊,柳依并没有听见,她觉得脚步异常沉重,几乎迈不开步。一路上,她使劲摇头,仿佛是想甩掉那些令人不堪的记忆,可越是这样,记忆反而越是清晰。

这一夜是个无眠之夜,柳依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泪水让她变得异常清醒。她想了很多,最后她打定主意辞工。人要脸、树要皮,尽管自己现在举步维艰、债台高筑,可还留有一份自尊。可一旦说破,自己是没脸继续呆在这了,以后看见叔叔婶婶,肯定会特尴尬。她的头生疼生疼,拿定主意后,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柳依像往常一样,起床后,简单收拾一下,就进厨房做早点。餐桌上,他们三特别安静,就像不认识的人偶然坐到了一起。这种安静使柳依备受压抑,她偷偷瞟了婶婶一眼,婶婶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早餐后,叔叔便出了门。婶婶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柳依收拾桌子。婶婶看了一会,将手上的杂志丢到茶几上,开始唉声叹气。柳依瞟见杂志的封面,那是一本《婚姻与家庭》,她猜想一定是某篇文章触动了婶婶那脆弱的神经。

她放下碗筷,走到沙发旁,“婶婶,你不舒服?!”

“嗯,也不是。”婶婶的话前后矛盾,使她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依依,你觉得我昨天说的可行?”婶婶的单刀直入使柳依措手不及。不等她回答,婶婶又说,“志新的来意你已经很清楚了,要不是太难,他也不会这样,其实,这事也没什么。”

柳依有些站立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她咬住嘴唇,使劲摇头,一言不发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依依,别难过,孩子,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婶婶紧跟过来。

柳依用手背擦掉眼泪,告诉婶婶,她要辞工。然后就去收拾自己的衣物。婶婶拦住她,“孩子,我没有恶意的,我也是想帮帮你呢。”眼里闪动着泪光。

“婶,我知道,只是我不能领受这样的好意。”

“我知道,你是个好强的孩子,虽说来海州一年多了,你出去的少,对海州你还是不熟悉。你看,这样吧。先别急着辞,这几天你上外面找找,有合适的再辞也不迟啊,到时候我决不拦你。”柳依见婶婶的态度很诚恳,又想起他们曾经象一家人融洽相处,拿东西的手也慢了下来。婶婶再次将她的衣物放回了衣柜。

柳依想想,觉得这样也好,自己对外面确实一无所知,如果盲目辞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去街头流浪。她不是贪图眼前的安逸,而是作为一个年轻女子露宿街头,有太多潜在的危险。

日子无声无息地流淌,一切都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现状。洗衣、做饭仍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所不同的是她再也无法拥有原来平静的心境了。每天买菜的时候,她顺便去劳务市场看看有无合适自己的工作,她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