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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第二章)

沧海蝴蝶 《边缘》 都市小说 2010-11-21 20:0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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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的事儿断不能叫公婆知道,二老年岁已高,怎么好让他们担惊受怕呢。虽然纸包住火,迟早会被他们知道。但柳依觉得能瞒一时是一时吧。柳依跟丈夫商议,千万别说漏了嘴,也不要挂在面上,免得他们疑心。柳依打定了主意,安顿丈夫休息。然后继续扫尘,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等柳依打扫完毕,婆婆已把晚饭端上了桌。柳依去房间叫丈夫出来吃饭,看他脸色很差,精神不济,特意去厨房打了盆热水,让他洗把脸,叮嘱他打起精神。高志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洗了把脸,将头发理顺。凑到镜子前看看,果然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夫妻二人一起出来。

公婆、柳依夫妻四人各坐一方。桌上婆婆问:“志新,今年咋回来这么早?”目光里夹着一丝狐疑。

“妈,看您说的,您不希望他早点回啊?”柳依看志新愣了一下,赶紧打岔。

“就是啊,妈,我在家时间少,早点回来,您都不习惯了。”志新一边吃饭一边说。

“这孩子,妈不是担心吗?”婆婆嗔怪道,用筷子将一块红烧肉夹到志新碗里,“来,多吃点。”不管孩子有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志新想起人们常说的这句话,看看母亲,觉得心里有点酸涩。可是他不能表露,他极力浮上一丝笑容。

“嗯,妈做的菜就是香,不多吃都不行啊。”用筷子不停扒饭,把嘴巴塞得满满的。

“妈、爸,你们也吃嘛。”柳依给婆婆夹了一个鱼丸。

回头正准备给公公夹菜,婆婆招呼着,“嗯,依依,你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吃啊。”

因柳依极力周旋,饭桌上总算没让婆婆看出什么破绽。

晚上,躺在床上,高志新长吁短叹。柳依将头靠在他胸前,用左手在他的肚腩上轻轻摩挲。“老公,别这样,大过年的高兴点。明天宏儿就要回家了,我们一家就要团聚了。”

“依依,对不起,又要让你受苦了。”高志新将柳依紧紧抱住。

“干嘛要说对不起,马有失蹄,人有失意,哪能总那么顺水顺风的。”柳依娇嗔道。

柳依的话使高志新心头一热,眼泪涌了出来。“嗯,我会好好努力,尽快还清债务,以后一切都听你的。”他用手抚摸妻子的头发。

黑暗中,柳依也能感受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她知道丈夫是个很感性的男人,有时候情感比她还要细腻。她将左手从他肚腩上拿开,去摸他的脸。高志新握住柳依的手送往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将柳依的身体搂得更紧,他开始疯狂吻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家里的存款开销民工的工钱不成问题,柳依跟志新商议第二天去镇上取款,尽快了结。“依依,要不要再缓缓?”“缓缓,怎么好意思缓。人家眼巴巴盼你回家,你已经回了,没有理由拖欠的。”

“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办吧。”高志新再次将妻子搂在怀里,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去了镇上的银行,取出了那笔存款,那是留着给儿子上大学的费用,如今只能用来救急了。中午到家,柳依决定先结清几个本家兄弟的工钱,她将钱装在信封里亲自送过去。“嫂子,您可真及时,谢谢您了啊!您慢走!”他们的女人送柳依出门的时候,满脸堆笑讨好着柳依。柳依笑笑并不答话,这几年她已经看惯了这些假笑,也听惯了这些虚伪的奉承。

所有工友的工钱以往都是柳依一个人去送。这一次,夫妻俩一起去了邻近的村子。下午,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到了离高王庄最近的村子。村里的几个工友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到来,异常热情迎了出来。“高老板、老板娘,你们可是贵客啊,请屋里坐吧。”

“我们就不坐了,送完你们村还得送其他村子呢。”柳依将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递给他们,“点点吧。”

“我们还能信不过您啦,不用了。”一个工友说。

“还是点点吧,彼此放心。”柳依坚持让他们当面点清。

他们看柳依坚持,也就毫不含糊拿出来清点了。“一点不错。高老板,明年你什么时候开工,我们还跟你干吧。”

“别叫我什么老板了,以后我跟你们一样呢!”高志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高老板就是爱说笑,您哪能跟我们一样?!”高志新嘴角扬扬,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回去吧!”柳依的话,既是对工友说的,也是催促丈夫。

送完工钱回家的时候,宏儿正在院子里劈柴。

“宏儿”柳依很高兴叫道,儿子放下手中的斧向他们走过来。

“妈妈,我回来了。”

“好好,又长高了。”柳依摸摸儿子的头。

“爸爸,你也回来了?”高志新听出了宏儿的诧异,他心里是五味杂陈。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给儿子更好的将来,为了让儿子拥有更好的生活。可因为自己一时糊涂,一切都毁了。想到这,他禁不住落泪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儿子看着他,更是显得满腹狐疑。

“傻孩子,你爸是好久没看见你了,高兴呢。”柳依说。

“对对对,你妈说得对,爸这是高兴的。想不到我们宏儿都长成大小伙了。”高志新附和着,他担心儿子继续追问。

“爸爸,你好好瞧瞧,宏儿都要赶上你了。”儿子用手比划着,不再追问。

婆婆看柳依辛苦,跑了那么多路,就自己去准备晚饭了。柳依走过去,定要婆婆歇着。宏儿也在一旁帮腔“奶奶,您就听我妈的,歇着吧。我都好久没吃我妈做的饭菜了。”

“奶奶是不中用咯,连我们宏儿也不要吃我做的饭菜了。”婆婆笑笑,放下手里的活计。

“奶奶,哪啊?您做的饭菜我可是爱吃的,宏儿是怕您辛苦嘛。等将来宏儿长大了,我还要给您、给妈妈做饭呢。”婆婆慈爱地看着孙子。她很是满足,儿子有一份不错的家业,媳妇孝顺能干,孙子聪明懂事。她将那份满足挂在了脸上,条条舒展的皱纹里都含有浓浓的笑意。

柳依主厨,宏儿坐在灶下添柴。絮絮叨叨给她讲学校的故事,母子俩有说不完的话。

“宏儿,这次考试咋样?”

“你猜呢?妈妈。”儿子有意不正面回答。

“我猜,你以为妈妈是算卦的啊,我猜不出。”宏儿的那点小心思,柳依一眼就能窥破,儿子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分明就是一张没有字的告示。

“妈妈,你总是这样,多扫人家的兴啊!”儿子故意耸耸肩。柳依不接他的话。“全年级第一呢。”儿子有点沉不住气了。

“宏儿真棒!”柳依笑盈盈地夸儿子,走到灶下,用手揉揉儿子的头。

“你咋奖励我?”儿子在柳依面前,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任性。

“奖励你一顿美食。”

“这还差不多。”宏儿冲柳依扮了个鬼脸。

儿子帮着柳依张罗,将饭菜端上了桌。“爷爷、奶奶、爸爸,开饭啰!”亮开嗓子叫到,韵味悠长。

“宏儿,唱戏哪!”爷爷是十足的戏迷,电视里戏剧频道他是每天必看的。宏儿从小受爷爷熏陶,对很多剧种耳熟能详,还能唱上几段。爷孙俩呆一块,说的最多的就是戏剧了。

桌上,宏儿说“一家人第一次团聚这样早,很是难得,该好好庆贺庆贺。”宏儿的提议得到爷爷奶奶的赞同。宏儿去橱柜里拿出香槟,给每个人斟上,他举起杯“宏儿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福寿延年。”他轻轻抿了一口。“我们宏儿真是长大了。喝喝,老头子。”奶奶说。

“吃菜、吃菜。”柳依拣宏儿喜欢的夹了过去。

“我祝妈妈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柳依抿上一小口,“越大越没正形,这孩子。”

“爸爸,我祝你生意红红火火,如日中天!”高志新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口而尽。酒呛到了嗓子眼,他剧烈咳嗽,连眼泪都出来了。柳依用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慢点喝,那么急干嘛?”

“爸,就是嘛,又没人跟你抢。”儿子似笑非笑看着高志新。他被儿子的眼神所激怒,他想发作,恨不得掀了那张饭桌。可抬头看看年迈的父母,只能强压心头的怒火“喝不惯这东西,这哪是什么酒啊,简直就是泔水。”

“那就不喝了,吃饭。”柳依起身给他盛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依被浓烈的烟味熏醒。她睁开眼,看看房间里烟雾弥漫,侧过头,高志新正靠在床上吞云吐雾,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煞白。柳依知道他肯定又是一宿未眠,她起床打开一扇窗,让清新的空气进来。

走到床前,拿过他手上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别抽了,睡会吧!”高志新安静地躺下。

柳依简单收拾后,来到院子里清洗儿子带回的衣物。看见儿子正大声背英语单词。柳依洗好被耨后,站起来使劲拧。不知什么时候,儿子走过来了,“妈妈,我帮你。”柳依将一头递给儿子,母子俩朝相反的方向用力。

“妈妈,好久没看见外婆了,我想她。”儿子说。柳依这才想起自己很久没去看母亲了。“好,我们今天就去看外婆。”

吃过早饭,母子俩就上路了。柳依的母亲住在另一处山洼,离高王庄十多华里,因地势凹凸不平,只能步行,往返一趟足足四个小时。要是老弱病残,时间会更久。自从儿子出生后,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柳依一般很少回去。不到晌午,他们便到了。

“外婆,宏儿来了。”儿子大呼小叫,柳依的母亲已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哟,宝贝,几天不见,长成大小伙了。”

“外婆,这是宏儿送您的。”外婆接过宏儿手上的东西,与他们一起进屋。

“妈,雄飞、文飞什么时候到家?”

“后天呢,哥俩约好了,一起回来。”母亲一边倒水一边说。宏儿不停地跑出跑进。母亲那冷清的小屋因柳依母子的到来热闹了起来。

“外婆,我帮您贴窗花、贴福字吧。对联、年画呢,就留给大舅二舅他们了。”宏儿从外婆卧室出来了。外婆的家,宏儿异常熟悉,外婆的东西放哪儿,他都很清楚。

“哎哎,我们宏儿真乖!”外婆的脸上满是笑容。

俩个弟弟就要回家了,柳依帮母亲收拾房间,姐弟仨一年才见一次,柳依心里很是惦记。父亲去世那年,柳依还不满十六岁,雄飞十一岁,文飞才八岁。一晃,父亲已经走了二十年了。雄飞在离海州不远的一个小城工作,已经成家立业,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文飞呢,留在了海州,他是一家实业公司的职员,做文案管理。工作了四年换了五次工作,现在的公司是他呆得时间最久的地方。海州是一个发展很快的城市,物价飞涨。文飞目前买不起房,只好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合租一处。因从小吃苦,所以生活很是节俭。他跟女朋友商议,他们要自己攒钱买房,女朋友也很支持,他们制定了一个长远存款的计划。去年中秋节,高志新给了小弟弟一笔钱,说是赞助他买房。文飞不要,高志新说是柳依的意思。文飞不好拒绝姐夫的好意,就留下了那笔钱,说如果选大套再用。

柳依陪母亲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带着宏儿回了高王庄。晚上,家里焕然一新。窗户上贴上了柳依亲手剪的窗花,房门上倒贴上了“福”字,楼上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床上换上了新买的被褥。新年的气氛被他们渲染得更浓。

那些细小的琐碎使时间流逝太快,快到你无法感知就到了除夕。贴好年画、对联,点上红灯笼,就准备迎年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饺子一边观看春晚节目。节目种类繁多,但没多少能调动他们的兴趣。宏儿说熬不住了,要提前睡去。婆婆说,“等等吧,到了十二点,我们迎了年就睡去吧。”于是,一家人又强打精神熬着。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高志新跟儿子去院子里放爆竹。紧接着,村子里其他人家也开始燃放烟花爆竹,响声不绝于耳。村子的上空如同白昼,此时此刻人们才能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火树银花不夜天”。

山里人保持他们的定势思维,认为过完元宵节才叫过完了年,春日苦短,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八。柳依跟婆婆说开年后家里没什么事情,自己想去城里找份工作。婆婆本不答应,柳依说也是为去城里耍耍,顺便看看那位本家的叔叔。年轻人外出走走,见见世面,也是应该的。婆婆也就不再坚持。正月初十,夫妻俩踏上了南去的列车。

这是柳依生平第一次走出大山,虽说心头仍有一丝阴影,巨额的债务像一块大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什么时候还清,她心里没有一点底。可列车每停靠一个站点,她都看见蜂拥而至的人群,那嘈杂而热烈的气氛只有在春节的集市上才可撞见,在她看来,高王庄仿佛隔世一般。想象着海州城的繁华,她低落的心情竟好了起来。她觉得外面的一切都透着新鲜,忍不住偷偷东张西望一番。站台上的人流给了她视觉很好的享受,银发红衣是山里人不敢想象的,更不要说去尝试了。回望丈夫,他正在打盹。一天多的车程,使他疲惫不堪。

列车抵达海州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匆匆而过的人流、车流都让柳依有说不出的新奇,这些远比她的想象更丰富。

丈夫高志新牵着她的手乘上了一辆电车,十多分钟后下车步行。走在平整而宽阔的马路上,环顾四周林立的高楼,柳依明白为什么二弟文飞一定要坚持做城里人。城市的夜对人真的太有诱惑力了,红男绿女,迷离的音乐……构成一种氤氲的氛围。

高志新带她到租住地放好行李,然后他们一起去拜访那位本家叔叔。婶婶很高兴柳依的到来,热情留柳依在家里住下。柳依望望丈夫,高志新说,“你就安心住下吧,我那都是一帮大老爷们,你在那也不方便。我去去就来。”一会儿,高志新给她拿来了换洗的衣物。

那天晚上,柳依睡在客房里。躺在那张宽大的席梦思上,她觉得身体更加柔软无力。房间里并不见花,却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沁入心脾,这香味到底从何而来,柳依心里有些疑惑。旅途的疲劳并未使她立刻入眠,舒适而安静的环境使她的感伤更甚。如果不是因为破产,你柳依会来海州城吗?母亲、宏儿、公公婆婆,一一在她脑海里浮现,很多问题在她心底纠结。半个月来的压抑使她痛苦,在家的时候,她不敢流露出半点情绪,担心二老看破,担心丈夫更加颓唐。她的脑子很乱很乱。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赶紧起床。婶婶正在厨房忙活,她洗漱完毕,婶婶已经将早点端上了桌。三杯豆浆、一盘花卷、一盘面包,还有几碟咸菜。从那些精致的盘、碟,看得出婶婶是个特讲究生活质量的人。

“依依,快趁热吃吧,一会我们四处逛逛。这海州城值得一逛,最近几年的发展那才叫快呢,我这个老海州人都快认不出呢。”

柳依一边吃一边说:“婶婶,我不是来城里耍的,我是来找工作的。”豆浆冒出的热气使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雨雾。她的声音低低的、怯怯的。

婶婶打趣到:“怪哟,连柳依都会说谎了。志新侄儿那么能干,还会缺你钱花?”柳依只有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告诉了婶婶。

“这样啊!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柳依说,“找什么工作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也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特长,怕是很多事都做不好。想去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苦点累点没关系。实在找不到,给人家做保姆,看看孩子,做做饭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婶婶说“什么也别想,先逛逛,就当是陪我吧。回头我们再看看那些招聘广告、好好合计合计,看看有适合你的没有?”就这样,婶婶带着柳依去逛海州城几处最繁华的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