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童云飞的部队在莽莽大山里迷失了方向,四方的部队都怨声载道,说是条件艰苦,土匪不抓也罢,弄到这穷山沟里头来异常的难受。童云飞和卢桂河当初急切的建功心理被粉碎了,他们每天面对的是垂头丧气的士兵和尾大不掉的军官。刘胡子听说过小门山的方向,但是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小门山的具体位置,只是大概圈了一个范围,童云飞看着模糊的地图,骂道,他娘的,简直的在忽悠人,军用地图都马马虎虎的,谈何大战搜集情报?
刘胡子说,这地图是当时泸州派人来综合三省的人员绘制的,大家都惧怕土匪,所以不敢进小门山去绘制地图,就大概标了一个方向。童云飞找不到李鸿勋的老巢,又害怕在深山老林里中了李鸿勋的游击和埋伏,便退回燕子口,就地召开临时会议,宣布剿匪失败,大家各自回到原岗位去驻防,余下的事物将由他向李德彪汇报。
大家一听可以回去了,顿时兴奋不已,纷纷收拾好装备,各自散去。刘胡子就带着部队从燕子口折回赤水镇,然后逆河而行,回到岔河镇,龙土司也和刘胡子一道,沿着岔河镇往扎西做生意的商路回去。
陈老八回来报告李鸿勋,说前面一百里路有一个少数民族聚居地,名叫凤安,由彝族土司把守着,周围几十里几个寨子分布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土司。
李鸿勋说,土司是当地的王,你们去了务必要收敛行为,说不定会引起民族纷争。
陈老八大笑道,老大听人说的,我去打探了,里面的装备非常落后,有些甚至没听说过枪炮这玩意儿,用的是传统的大刀长矛和镖子。李鸿勋听后哈哈大笑,那老子们就去抢他几把,补充补充给养!于是便快速行进,等到了凤安,才发现很多牧民在山坡上放牛,李鸿勋见山坡上的牛长得肥壮,就对部下说,你们要是想吃牛肉的就尽管去自己捉。
匪兵一听到消息,就蜂拥而上,牧民见有大量土匪从山下涌来,便飞也似的逃了,回到官寨去报急。这领地正是桑哈家的,现在依然是张翠珍做实际的土司,而傀儡土司——名义上的土司是鲁尼丹杰。他每天被软禁在官寨里,寸步不得离开,形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卫队长听说有大量匪兵进犯,立即将事情转告给张翠珍和张兰芯,张翠珍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捂住嘴巴说,老天爷,怎么会从天而降出现那么多土匪?
卫队长立即组织所有保卫队的人员,全部抄起家伙防卫土司官寨。张翠珍靠着窗子望着一片混乱的官寨,心里七上八下的,张兰芯赶过来说,大姐,土匪到底有多少?
听说来了好几千……老天爷,这如何得了……
张兰芯愣了半天,说,我们如何应付下去。说不定是大土匪李鸿勋……
张翠珍叹道,我也在思索啊,果真是李鸿勋来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张兰芯有点激动,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她捂住胸口,尽力使自己回复平静,慢慢说道,当初我就劝告你不要贪恋桑哈家的位子……你看看吴小曼和叶芸芸几个,走得倒是安身……
张翠珍说道,能全怪我吗?你为何要傍着我到今天,你当初咋不一同和她们回到刘胡子的身边去?
张兰芯说,大姐,关键时刻我不想和你争执,现在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卫队长准备好马匹,跨上战马,提着长枪直往外冲去,见了边界上的土匪,远比他想象中的多,黑压压的土匪在山坡上聚集着,正肆无忌惮地烹牛宰羊,吃得满嘴流油。
李鸿勋见来了一个穿着正规的人骑马冲过来,就叫道,嗨,来找死是吧,爷爷正在用餐呢?
卫队长见黑压压的一片土匪朝他发出凶恶的目光,那里还敢激怒李鸿勋,说道,大哥从哪里而来,带了这么多人马?
张才高说,就借你们领地住几天,过几天我们就会走的。
卫队长听得张才高一说,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只是看到如此众多的土匪来到领地,一月两月之后桑哈家也会吃得精光的。就说道,小地盘物资紧缺,恐怕支撑不了几天。我听说邻地格旺家富足得很,家中藏有无数的金银财宝,你们何不去那里找吃的?
李鸿勋有些不高兴,说,老子没放抢就已经是对得住你的,你他妈的却要推三阻四的要老子去其他地方,分明是赶老子们走。于是便将手里的一根牛骨头使劲飞了过去,正打在卫队长的脑袋上,卫队长避闪不及,一个仰八叉从马上倒栽葱滚了下来。众土匪见了,笑得前俯后仰,直说卫队长是个孬种。后面的卫队队员见卫队长被一根骨头就打翻在地,举起枪便要向土匪们射击。
李鸿勋见状,立即拔出驳壳枪,带头射杀了几个,大半土匪根本坐着不动,仅凭几百人便将张翠珍的一个小卫队消灭干净。
李鸿勋哈哈大笑,说一个土司的防卫就他妈的那么差劲儿,老子要打到里面去,抓了他鸟土司,缴了他鸟钱,充实一下军饷。
众土匪也不急于冲进去,而是慢腾腾地吃了牛肉,收拾了装备,慢悠悠地寻到官寨,将桑哈家的官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李鸿勋将卫队长绑了,扔到官寨的庭院里,骑着马在官寨前转悠着,说,什么鸟土司,出来见老子!
张翠珍和张兰芯早在窗口就看见李鸿勋的大队人马从外面进来包围了官寨,当确信前面骑马那个人就是李鸿勋后,张翠珍已是万念俱灰,心里暗自流泪,丧门星,我真是造下了冤孽,今天竟然又落入李鸿勋的手里,他为了报一个仇,竟然不惜代价地赶来寻找我们。听到李鸿勋在官寨前叫嚷,她只得硬着头皮出去答应,因为在小门山的时候她还是深得李鸿勋的宠爱,就算是逃跑有罪,可是她用身体换取了李鸿勋的欢悦,总该要念及床第之情吧?张兰芯说,大姐你和他关系要好些,就你去和他说话吧?
张翠珍缓缓下了楼,李鸿勋一见是个女人——张翠珍,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地揉了揉,以为看错了,见真的是张翠珍,大为诧异,说,怎么会是你,竟然跑到这里来做起土皇帝来了?
张翠珍说,哎哟,大土匪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真是有缘分啊,既然来了,何必搞得这样紧张呢,进来喝杯茶吧?
李鸿勋哈哈大笑,老子做梦也未料到大夫人竟在此做了土司……
哪里轮到我去做,土司在楼上呢。张翠珍指着官寨说,那时桑哈家的事务。
李鸿勋说,既是老天要我和大夫人重逢,那就上去喝杯茶。于是便命令土匪们撤消了对官寨的包围,张才高将卫队长解开绳索,说,如此窝囊之人还当卫队长!我呸!卫队长见队员全数被击毙,灰头土脸地跟着李鸿勋上了楼。
上了楼,李鸿勋见张兰芯也在,说二夫人如何不回去?
张兰芯温邹邹地说,此间乐不思蜀……
张才高大笑,你就莫要搬弄了,老大懂不来。
李鸿勋说,大夫人和而夫人不必心慌,我和刘胡子已经结为兄弟,兄弟的老婆我今后也不睡了,哈哈……
张翠珍大喜过望,问,大土匪,你说真的?
去!你个娘们儿信不信由你,老子最生气的就是你偷偷跑掉,不仅一个人跑掉,还一窝蜂跑掉……
张翠珍流出悔恨的泪水,那时迫不得已的事情了,而且主谋是刘胡子家的苦工吴海川,是他伙同王立欣带着我们跑掉的……
李鸿勋不高兴,说你个娘们儿做错了事情还赖在别人身上,老子早就看出来了,你是身子热乎心里冰凉,对老子从未有过感情。
张翠珍说,大土匪,你就不念及我们姐妹几个的床第幽情,反倒来找我出气?
李鸿勋笑道,老子从未将女人当回事,老子玩了就扔了,况且现在和刘胡子是兄弟,当然不能和你们再玩了……
娜乔一直住在鲁伊家里,上次订阅的报刊很快就送到,她每天就看看报纸读读小说,消遣了孤独和烦恼。有一天在报上看到一篇评论说,民国政府应该全部统一行政,废除落后专制的土司制度,而且从民国地方政府管辖的便捷性和先进性分别论述了废除土司制度的必要性。土司制度从元朝时期就开始,明朝时期仍旧沿袭,用以安定少数民族地区和稳固边境、偏远地区社会,是国家实行分治制度的一大特色。清朝雍正时期大力实行改土归流政策,即是将落后的土司制度改为中央政府直接任命的流动性官员担任地方长官的政策,这一举措大大削弱了土司的特权,从此实行改土归流的地区土司便逐步消失。有些条件不具备的地方依旧实行土司制度,比如云南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贵州的深山里的交通落后地区,西藏地区,西康地区,都大量保留着土司制度,大量的少数民族至今还生活在残酷专制的土司剥削下。如今社会在迅速进步,有必要废除所有地方的土司制度,全部改为地方政府直接管理,一来解救广大生活极端贫困人员,二来有效加强上级政府的行政效率,便于统一管理。但是现在的政府忙于应付日益构成威胁的日寇,中国已经失陷了大半个河山,谁还会下力气去改造土司制度,所以即使土司制度极端落后也还有机会苟延残喘,得以维持下去。
娜乔看了,心里异常激动,原来做一个地方的王是如此之落后和野蛮,她决定放弃所有一切权力和财产,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但是这一想法不能向舅舅和舅妈说,他们必定要大加指责和反对,认为是对桑哈家老祖先的亵渎,背弃土司的基本信义。娜乔偷偷找了纸和笔,向民委会陈述了张翠珍霸占桑哈家的领地和地位的事实,还表示愿意撤销桑哈家的土司爵位,请求民委会公正处理此事。
民委会给予的答复是先撤销桑哈家的土司世袭权力,没收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再清理张翠珍盘踞桑哈家的势力。
娜乔很高兴,一直等着民委会下来处理心头之患,可是等了几个月,收到的仅仅是一张证明已经撤销了桑哈家世袭土司的文告,其他的实质性举动则是一直在拖延。
娜乔想再次给民委会写信证明,提出更多证据,她想民委会也是个吃皇粮的机构,对她的冤情漠然不理,她也渐渐地死了心。
这天她正在看《小说月报》的时候舅舅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娜乔问,舅舅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鲁伊说,不好了,不好了,我听说你们家被土匪所占据了,来了好几千人。
娜乔一惊,我家也不过三四千人,竟然来了好几千人,岂不是全部武装起来都敌不过……
哎,桑哈家多灾多难啊,盘踞在你家的贼婆娘还未赶跑,就来了一群土匪……
娜乔默默地望着天空,从小就坚强的她,听说此消息,竟漱漱地流下眼泪来,看来只有我只身去就桑哈家的所有子民了,虽然我离开了桑哈家,但是我依旧是他们心目中的土司,民委会坐视不管,我只能去和土匪周旋。
鲁伊坚决不同意娜乔的决定,说,两方皆为豺狼之辈,若是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娜乔流着泪说,我怎么能忍心看到桑哈家的百姓遭到双重蹂躏?
鲁伊说,就是我把我们家的所有力量武装起来也敌不过土匪,他们人数太多了,据说又是装备着枪支大炮的,我们是落后的铁武器呀……
娜乔说,舅舅,在你家里已经给你们增添了很多麻烦,我今天是下定决心去了的,请舅舅原谅我的错误,我现在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走……
鲁伊命令两个仆人看管好娜乔,自己骑着马到娜乔家的边境再次查看情况。娜乔此时心急如焚,而两个仆人得了主子的命令,想苍蝇一样跟着娜乔,让她左右为难,她走到阳台上,看见底下有一匹马拴在柱子上,心里一动,就想去抓住马缰绳骑着跑了,娜乔在阳台上发愣地看着马儿,两个仆人在门口紧紧盯着她。现在她心里又急又慌,偶然看见过道里有一根很长的绳子,于是就用脚轻轻将绳子勾过来,系在栏杆柱子上。然后将绳子使劲一扔,抓住绳子就从三楼一溜烟溜了下去。等两个仆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娜乔已经将马儿的绳子解开了,驾着快马风也似的疾驰而去,两个仆人面面相觑,顷刻间就让娜乔给溜了,等老爷回来这还得了,便赶紧跑下楼去找了一匹马跟着追去,追了半天才遇上娜乔。
娜乔说你们两个赶紧回去,跟着我来很危险地,我会给老爷说豁免你们的,保证老爷不会责罚你们。
两个仆人见娜乔平时对他们很好,便相信了娜乔的话,于是便调转马头回去了。
到了自家边界,族人一看是老爷回来了,欣喜若狂,都在为老爷而高兴。他们说最近官寨里盘踞了一群土匪,和那个贼婆娘好像很熟,土匪并未哄抢桑哈家的财物。
娜乔有些惊讶,左右思索着,难道是传说中的李鸿勋?她顾不了那么多,径直骑着快马冲进官寨,进了寨门口,被守卫的匪兵拦住,一个色咪咪的匪兵说,哟,好靓的一个妞,来做大哥的压寨夫人了。
其他匪兵跟着哄堂大笑,便要过来夺娜乔的坐骑。娜乔说,你们走开,我是这块地的主子,有事要见你家大王。
匪兵见她虽是美貌无比,但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料定不是一般柔弱女子,就不敢再戏弄,立即跑到官寨向李鸿勋报告了。李鸿勋一听,双眼顿时放光,说,既是美女子,就放进来瞧瞧。
张翠珍一听,猜着了是娜乔,不觉心惊胆寒,原来消失了几个月的娜乔竟然在此刻从天而降,我就来个借花献佛,把她送给李鸿勋,就算你娜乔有翅膀在身也飞不出李鸿勋的魔掌,想到此,她不禁暗自笑了,老天啊,小格旺没出息,李鸿勋可是很有出息的,还有那个什么王立欣,关在大牢里要死不活的……我要让她男人满天飞,害了她名声,看她以后怎么嫁出去。正思量着,娜乔已经走上楼来,见家里已经变了样,张翠珍按照汉人的居住习惯将厅堂改得面目全非,不伦不类的。
李鸿勋盯着娜乔看了半天,口水都把衣领沾湿了,张翠珍说道,大土匪,你看这就是我干女儿,跑出去多了几个月,听说你来了,才从外地赶回来……
话未说完,娜乔反驳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什么干女儿,有如此对待干女儿的吗?
李鸿勋问,她如何亏待你了?
娜乔愤愤不平地说,她将我关进自家大牢里关了两个多月,又将我强行送给格旺家的小混账,换取格旺家的大把钱财,还想在我逃出格旺家之后派人四处追杀我……
张翠珍大怒,娜乔一连将她的几大罪状通通翻出来,令她极为恼火,她捶着桌子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竟然敢诬赖我……
哼!谁要不要脸,公道自在人心,现在我已经向民委会写信提交了情况,桑哈家的爵位和财产已经被剥夺了,你赖着不走才是不——要——脸——娜乔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后三个字拖得长长的。
李鸿勋顿时对娜乔下意识地产生一股敬意,他做土匪一来见到的土匪对他都是如羊羔见了豺狼,而她则是面对如此凶悍的土匪和泼辣无比的张翠珍一点都不畏惧。李鸿勋说,好个奇女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此时张翠珍早就脸红脖子粗,气得脸都发紫了,大叫卫队长,给我把拉下去关进牢房,我看她是牢房里呆着舒服些。
娜乔立即从身上拨出小尖刀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直刺张翠珍的咽喉,李鸿勋江湖上见多识广,手脚也麻利,见势不妙,立即腾空而起,一把抓住娜乔,而此时的尖刀之差一粒米的位置便插进张翠珍的咽喉上了。
李鸿勋说,哎呀妈呀,你好厉害,果然是奇女子,千万杀不得,她是我兄弟的老婆,你要是杀了我兄弟问起我咋办?
张翠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张兰芯赶紧将她扶起坐在椅子上,张翠珍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两眼发呆。张兰芯骂道,好不要脸,连你干妈也要杀……
娜乔说,我呸!收起尖刀,警告张兰芯说,小心我也把你的狗命结束了。要不是大土匪抓住我,你们两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李鸿勋听见娜乔居然叫他“大土匪”,本想发火,一想,这世间除了张翠珍以外没谁敢当着面叫他“大土匪”的,这姑娘看来是比张翠珍还厉害些,随即便哈哈大笑道,好!就依了你,今后你就叫我大土匪吧,哈哈哈……
娜乔说,你本来就是大土匪嘛,为何叫不得?
李鸿勋说,别人叫了我会很不高兴的,不高兴我就杀人,你就例外对待。
这时鲁尼丹杰连滚带爬地从走廊里爬过来,前几天被卫队长打得皮开肉绽,她听见妹子的声音和他们的对话,便趁着卫队长不在的时候爬过来,在地上哀求道,妹子快救我出去。
娜乔不屑一顾,冷冷地说道,你不是桑哈家的继承土司吗?怎么会活得人模狗样的?
李鸿勋笑道,我操你妈的你这灰头土脸的熊样竟然还是桑哈家的土司?于是便啐了一口水在鲁尼丹杰的脸上骂道,看看你面前的这位妹子才是土司的风范。
鲁尼丹杰在地上捣蒜瓣般的磕起头来,妹子你就看在哈米其老爷的份上救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愿给你做牛做马……
李鸿勋一脚将他踹开,骂道,没出息的贱种……
娜乔说,他以前为了争夺桑哈家的继承位子,背叛了我家,去投靠贼人,如今张翠珍把我赶跑后将他请回来做了真正的土司,他却反过来要我救他。
张兰芯说,鲁尼丹杰,是你自己要丢了桑哈家的颜面,烂泥糊不上墙。
鲁尼丹杰在地上说,你们几个不要脸,将我关起来……
你住口!张兰芯说,你才不要脸,背叛桑哈家,罪当杀头的。
李鸿勋明白了真相,便笑道,既是真正的桑哈家的土司,那就继续快活地做下去吧,老子想过把土皇帝瘾还没机会呢?
娜乔非常厌恶鲁尼丹杰那样儿,说道,你以后出去就别再说是我桑哈家的人,免得给老祖宗丢脸。
鲁尼丹杰唯唯诺诺,绝不会了,绝不会了,那就请妹子放了我吧。
张兰芯说,谁敢放他我就关谁!
娜乔说,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搞错没,赖在我家还厚颜无耻!
现在张翠珍的势力仅仅剩下一个卫队长了,其他的被李鸿勋在前天山坡上一举消灭干净,现在张兰芯只能说些壮胆的话,其实她奈何不了娜乔的。
张兰芯有些激动,吼道,卫队长,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把这个疯女人抓进大牢里去关起来!
娜乔说,敢!我来时已经通报了所有族人,他们全部知道我返回官寨的消息,等一会儿你就知道关我进大牢里的后果。大土匪,叫你的士兵走远些,我家的事务由我来解决。
张兰芯说,别听她的,他要是将她的族人叫过来了,一定会把你也一并绑了。
李鸿勋大笑,笑话,姑娘会绑我吗?
娜乔说,只要大土匪能够撤出桑哈家的领地,等几天民委会的人下来了,执行决定,桑哈家的财产我就分一部分给你。
李鸿勋一听,眼睛又是一亮,说,姑娘你没骗我?
我骗你有何用,土司的世袭特权都免了,还在乎那点小钱?
李鸿勋说,老子来就是为了发财,既然这样,老子就命令他们不许骚扰百姓。于是李鸿勋便叫陈老八带着匪兵远离官寨,在另一个山头安营扎寨去了,桑哈家的官寨又重新回到桑哈家族人的手里。古老的建筑现在看起来似乎在发出耀眼的光芒,闪闪发亮的铜铃铛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刺眼。娜乔的仆人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将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重新迎接他们的新主人。娜乔看到他阿爸的遗物全部被张翠珍扔到后院里去了,非常愤怒,顺手也将张翠珍的破玩意儿丢出窗外。她感到这个婆娘越来越令人厌恶,比狐狸精还厉害,无意间发现一个写满字的本子,拿出来仔细一番看,竟然是肉麻不堪的情话,张翠珍和卫队长的“爱情记录”,记载了她和卫队长这半年多以来的琐碎,卫队长是怎样呵护她,怎样保护她,每天的缠绵,娜乔不禁骂道,人又多了一面——荡妇!
张翠珍和张兰芯被拉到官寨底下,那些往日受到她们欺凌的百姓纷纷要求杀死她们,娜乔说,就暂时赦免了她们的死罪,命令她们即刻收拾行李滚蛋,李鸿勋说,那是我兄弟的夫人,你如何这般对他?
娜乔说,那刘胡子就是个窝囊废团长,打了两次败仗,连自家老婆都要送到尼姑庵去当尼姑,你认这个兄弟何用?大土匪和他结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鸿勋在心里暗自忖度,连我和刘胡子结拜的用意她都略知一二,真是不简单。于是就说,男人嘛,喜新厌旧,我那兄弟一样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见了漂亮女人哪个都会心动不已。
娜乔没理他,而是叫人催促张翠珍和张兰芯赶快滚蛋。张翠珍不走,跑到李鸿勋的面前诉衷情来了,说,大土匪,你就不念及我们往日的私情,男人虽是玩弄女人的,可是我对你是付出了真心的啊?
李鸿勋此时心烦意乱,你……你不要胡说吧,你几时对我动过真情,老子听不懂……李鸿勋感到张翠珍说的话简直是九霄云外的话语。
娜乔说,走吧,和卫队长一起去了吧,刘胡子还会要你吗,不要脸!
张翠珍如一只失去了翅膀的老鹰,望着李鸿勋,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帮助,一听到娜乔这样说,不禁脸红耳赤,她何时知道了我和卫队长的暧昧。李鸿勋在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再看到卫队长尴尬的表情,便说,既是你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就保不住你了,你还是走吧,桑哈家讨厌你。
卫队长识趣地拉着张翠珍的手说,快走啊,还跟土匪讲理……
李鸿勋慢慢摸出腰间的驳壳枪,等他们三人走远了,对准卫队长的后背,砰一枪就将他击毙在地。张翠珍和张兰芯见卫队长被李鸿勋一下击毙在地上,吓得纷纷趴到在地上,李鸿勋大声,滚吧,老子不杀你们!她们两个才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逃了。
李鸿勋喃喃自语道,想玩老子玩过的女人,下场只有一条!随即便将驳壳枪收进腰带里别好,招呼了娜乔说,隔日那些鸟官下来就把钱给我送来,不然就把你抓起来我的压寨夫人,哈哈……
娜乔也不敢激怒李鸿勋,万一他真格要抓人,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娜乔见李鸿勋已回到营地,便命令仆人去讲牢房里的两个嫂子,仆人苏西,还有王立欣一起放出来。他怕李鸿勋认出王立欣,再次将他抓走。仆人刚下去,便听见官寨外有嗒嗒的马蹄声,娜乔以为是李鸿勋又返回来了,心想这个土匪好不厚道,刚刚说过的话又要反悔。仆人说是舅爷来了,娜乔赶紧下楼去迎接,说,舅舅,现在土匪还盘踞在我家,你来做什么?
鲁伊说,你别提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专程赶来看你,半路上果真遇到一群土匪,还把我身上的银钱全部抢光,耽搁了半天时间,嗨,我真是八辈子遇到倒霉事了。
娜乔说,就让他们抢过去吧,那点小钱没事的,我是担心他们会为难你,你真是让我心急。
仆人回来报告说牢房的钥匙被张翠珍带走了,娜乔一惊,牢房的锁是拴死在铁柱上的,没有钥匙就只得将牢房的墙拆掉,娜乔管不了那么多,说,就把墙给拆了,放他们出来。仆人说,那以后要是有人犯罪往哪里关呢?
不关了,以后桑哈家就和平了,牢房留着没用了。
仆人们就听从娜乔的吩咐,拿起锤子和铁锹将牢房给砸穿了个大洞,将里面的人全部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