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鸿勋和刘胡子的烟土都狠狠赚了一把,刘胡子一次就把李鸿勋抢走的钱财找回来了,还连本带利的赚了一些。刘胡子大喜过望,心里有些感激着李鸿勋,一旦循着龙土司是好处,还怕赚不到大钱吗?
李鸿勋亦开始蠢蠢欲动,准备来个突然式的报复袭击,凭着新来的县里团防团长童云飞对云贵川三省布置和地理形势的陌生,来他个报复是大有胜算的。李鸿勋每天督促土匪们练习枪法和格斗法,他发明了一套凶狠的刺刀拼杀招式,就地打滚,抱着头在高山上滚下去也能求得活命。
练了几个月,觉得天时地利已到,便和刘胡子打了招呼,叫他莫要声张,我李鸿勋去是为了讨个公道正义,提了童云飞的狗头来祭奠死去的兄弟们。
刘胡子说,不声张可以,但是上面一旦查下来,说我没有做好情报搜集工作,定会怪罪下来,免了我的团长职务,上次多亏有人说好话,现在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职就难以逃脱罪责了。
张才高说,我们不妨来个将计就计,让刘胡子去县里报告说我们即将攻城,把攻城的确切时间和地点都给童云飞说了,让他白白浪费力量派重兵守城,等到他失去了耐性之后我们再延迟十天八天来个突然袭击,定会把他打得丢盔弃甲。这样一来就不会为难了刘胡子兄弟,兴许还会领了个奖赏呢。
李鸿勋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说,张才高呀张才高,你不愧是才高八斗的好人才,就依了你的意见吧。
刘胡子一听,亦觉得是个两全之策,遂率领几个副官星夜赶到叙永城里报急,说探到了土匪最近的消息,在后天晚上十点半的时候趁着月色进攻叙永城,而且还是在上次刺杀李二公的地方突破进来。
县太爷是新上任的外地人,外号叫瓜爷,因为一直带着一个前清时期的瓜皮小帽。瓜爷一听,不禁大怒,李鸿勋上次来查点丧命,没想到竟敢再次进犯,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刘胡子说,还请童云飞童团长加紧防备,我那里也是形势非常紧张,我也要回去做好迎战土匪的准备。
童云飞于是就在定水寺附近修砌了几个高台,将大炮全部安放在定水寺附近,以逸待劳。
刘胡子急匆匆地回岔河镇了,李鸿勋说,怎么样了?
大哥不必担心,那童云飞已经听信我的建议,将大炮全部集中安放在定水寺附近,而且力量都集中在东城一方,西城现在防备空虚。
李鸿勋哈哈大笑道,好他们的个童云飞,上次老子在定水寺把李二公那个老杂毛击毙了,现在老子就要在定水寺将童云飞和鸟县太爷也击毙在那里。
童云飞胆战心惊地守了十多天,依旧未见到半个土匪的影子,心里不禁疑惑起来,命人发出的紧急信很久都未收到。他向泸州军部的李德彪发了一个电报,说近来传闻土匪即将进攻叙永城,可是守候了十多天依旧未曾见到土匪前来攻城。
李德彪回复说,李鸿勋是个狡猾奸诈的土匪,千万不可小看,必须加紧防备,然后将防务的安排绘了一张地图,带给了童云飞,说务必要按照地图的指示布置军力。另外,将水尾,马岭,江门,赤水镇等地的乡勇全部调集到铁观山附近屯集,乡勇分配两门大炮。
李鸿勋料到童云飞已经失去了防备的忍耐力,等了十几天肯定失去了紧张的气氛,于是就率领全部匪兵从岔河镇出发,浩浩荡荡的朝叙永城潮水般的涌来。接近叙永四十里的地方就被童云飞的侦察兵发现了动静,侦察兵立即飞奔城里,向童云飞和瓜爷报告情况。
童云飞喜不自胜,说土匪呀土匪,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李鸿勋刚到铁观山附近即遭到乡勇的迎头攻击,张才高一眼就看出是乡勇,说不用惧怕,乡勇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叫他们死命抵抗很快就会击败的。果不其然,还没等乡勇们将大炮点燃李鸿勋的部队便蜂拥上去占领了铁观山,夺了乡勇部队的大炮,朝城里轰击。童云飞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从西外调集大炮过来对付铁观山的匪兵。
张才高说,我听说我们上次那些被抓的弟兄都关押在铁观山的监狱里,现在就去打开监狱,放出弟兄们,充实我们的力量。
李鸿勋一边督战,一边令人打开监狱的大门,四五百个土匪顿时蜂拥而出,还有一些罪犯也一同放出来了,张才高说,只要你们拿起武器和童云飞决战,等我们胜利之后就全部赦免你们的所有罪责。那些犯了罪的人哪个不想免去,都纷纷表示要童云飞决战到底。这些简直就是亡命之徒,打起仗来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匪兵和罪犯往西外的方向进攻,那里的防备空虚,李鸿勋部则在东外强攻,用火力和童云飞的大炮相抗衡。
双方死伤巨甚,进攻西外的匪兵遇到装备先进的正规军,吃了大亏,尸横遍野。那些刚刚从大牢里获得解放,有一刻新鲜感的匪兵顷刻之间就化为枪林弹雨下的冤魂。李鸿勋占据制高点,对童云飞的部队猛烈轰击,同样造成童军的伤亡惨重,双方厮杀了一个上午,瓜爷胆战心惊的找到童云飞说,童团长呀,你就莫打了,要是再打,就要把土匪给逼疯了,他们会不顾命地往城里涌进来,我们恐怕就成了第二个李二公了。
童云飞问,那县太爷说该如何收拾战局?现在打得一片焦灼状态,你叫兄弟们如何撤走。
瓜爷说,不打紧,你就用高音喇叭向土匪喊话说两方和解不就得了。
童云飞不想再造成更大的伤亡,于是就命人用高音喇叭向铁观山的土匪喊话。
李鸿勋听到城里的大喇叭向着他这里喊话,要大家立即收兵和解,张才高说,咱们也是元气大伤,不如就依了他。
李鸿勋想了一阵,现在童云飞城里有十门大炮,火力凶猛,他这里只有四门,只是因为占据了制高点的优势,才得以压住童云飞的火力。于是就说,同意收兵。于是大家各自停止进攻,李鸿勋既没取得叙永城,童云飞也没剿灭掉李鸿勋。
瓜爷说,我的计策如何?我们就是想稳住土匪,然后等待泸州军部的援军,这就是缓兵之计呀。
童云飞命令清扫战场,收敛了战死士兵,向泸州军部紧急求救。
李鸿勋在铁观山巡视了一天,见童云飞仍无举动,对张才高说,你看现在形势咋办?
张才高说,现在不可贸然行动,童云飞必定要向泸州军部请求兵力和火力增援,我们到时候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了。所以还是立即撤兵的好,回到水尾去休整一下,筹集好粮草和补充兵员再来决战。
李鸿勋就命令匪兵全部撤退,侦察兵报告童云飞说土匪全部撤走了,便要下令追击,瓜爷疑心重重,说,万不可追上去,一追上去就上了李鸿勋的圈套。
童云飞不解,他已是无法得到增援部队,为何有啥圈套可设?
瓜爷说,那李鸿勋狡诈奸猾,定是在两边设下埋伏,等你的部队一追上去就中了口袋阵。
童云飞便听从了瓜爷的建议,撤消了追击李鸿勋的命令。其实瓜爷大错特错,李鸿勋就算是有埋伏也是惧怕童云飞的十门大炮的,狐狸的狡诈手段用多了,自然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一次真正的撤退竟然在瓜爷的疑惑下得以成功。
张才高感到很惊讶,为何童云飞没来追击,李鸿勋说,要是童云飞追上来了,老子还真敌不过他。
泸州军部很快就回复,说最近抗日战场吃紧,兵力被抽调过去参加大会战,城里只有基本的防御力量,无法再抽调兵力增援。
童云飞顿时瘫软在椅子上,说,现在有优势火力都和李鸿勋打个平手,若是土匪再去外地招兵买马,壮大力量,我怎能将他剿灭?
瓜爷说,那你就再给军部发求救信,要李德彪和云南贵州的势力协调一下,赶紧抽调部队下来增援,他们三方不可能坐视不管吧。再说唇亡齿寒,叙永丢了,李鸿勋的势力壮大了,势必会殃及他们的利益。
童云飞又再次给泸州军部发信,李德彪思索再三,依旧抽调不出有生的力量来增援,一个团长给李德彪建议,不如对李鸿勋实行“招安”计策,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李鸿勋招安了之后就将他的匪兵分别交叉调到其他地方去,李鸿勋则只带领一小部分的力量,让他无法再继续调动大量的匪兵。
李德彪说,那土匪狡猾奸诈至极,岂能说招安了就真的听你的话。
团长说,李鸿勋不是最贪财了吗,招安的前提是给他一笔数目可观的银钱,他还能不心动。
李德彪想了一下,当前只得如此了,便命令下去,写好招安的文告,拨发银钱,准备对李鸿勋进行尝试性的招安。
李鸿勋盘踞在水尾,拿出以前库存在洞里的财富,大力扩充实力,将部队的军事装备全部更新,模仿正规军的建制设立团营连排等级别的等级,严格训练,每天结束训练后就在洞里大吃大喝。
一天一个叙永来的文员到了洞口说要见李鸿勋,众匪兵见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便嘻哈大笑起来,将他来了个五花大绑,捆到李鸿勋跟前,李鸿勋说,来见爷爷有何事?
那文员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赶快放了我,我有急事找你们的首领商量。
李鸿勋哈哈大笑,道,你个四眼仔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跟前的就是爷爷我!
文员大惊,说,果真是你,泸州军部有招安文告在我手上,你……
话未说完,李鸿勋和众土匪就笑翻了,说,你道老子是宋江呀,老子可不做宋江那痴呆子,听你妈的啥子招安,哈哈哈……
文员恼羞成怒,说你不要笑话,我还未说完,你要是招安了,就会得到一大笔军饷补偿,而且还会将你编入正规军的。
李鸿勋眼睛一亮,听说有钱,就问,李德彪那龟儿子给多少?
文员说,你快放了我,我才说。
李鸿勋便将绳子解了,说,快说有多少钱财?
先要你立下保证和文书,不再窜犯叙永和其他省区,改邪归正,匪兵编入正规军,可以得到军饷补贴两万大洋。
一听到两万大洋,李鸿勋兴奋不已,说,老子就讲诚信,写他们的什么狗屁文书就免了。兄弟们,两万大洋呀,都够老子们吃喝玩乐好几年了,就招安了吧。
众土匪一起随声附和道,招了招了,全都招了,一切听大哥的安排。
文员坚持要李鸿勋写保证文书,李鸿勋说,老子又不识字,你他妈的是疯子呀,要难为老子!
文员说,那可不行,回去我交不了差的。
李鸿勋无奈,就问底下的众土匪,哪个会写他妈的狗屁文书?
几千个土匪没有一人能写,全都哑住了,整个洞厅立即鸦雀无声。张才高说,我会写,就让我来写吧。
李鸿勋大笑,还是我才高兄弟才高八斗,今天总算没丢了老子的颜面,哈哈哈……
文员心里痛骂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几千个莽汉除了一人无一例外的都是蠢货。
写好了保证文书,便叫李鸿勋按了手印。李鸿勋说,他妈的当年在地主家做活就是让老子按手印,天天遭到那龟孙子的毒打,老子才不按手印。于是便脱了鞋,将脚趾头往印泥盒子里一摁,用大脚趾在文书上踩了一下,说,这总该可以了吧?
文员被搞得哭笑不得,只好收起保证文书走了。
李鸿勋叫道,回来!
文员说,你既然已经接受招安了,还有何话说?
你们县太爷是谁,现在。
绰号瓜爷的王兴邦。
你去告诉那个什么鸟瓜爷,大洋什么时候发来?
文员说,我怎么知道,这要等到泸州军部的决定。
李鸿勋啐道,李德彪那混账要是忽悠了老子,老子随时可以起来造反,老子可不是宋江和梁山好汉。
文员回去将情况如实告诉了瓜爷,瓜爷拿着文书一看,顿时吃惊不已,这土匪果真是天下奇人。
童云飞说,区区一个贼,怎会是奇人。
瓜爷说,你看他这手印,如此之大,一定是身高十尺的巨人。
文员说,太爷见怪了,这印子是李鸿勋的脚趾头按的。
瓜爷不禁大怒道,我还以为是个啥子奇人,原来是个莽夫。
过了十天,泸州军部的安抚银钱拨了下来,先转到瓜爷处,瓜爷见白花花的两万大洋,不禁眉开眼笑,说老子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大洋。
文员说,这些都是安抚土匪的,他们已经接受了招安,将来就得编入正规军,还要参加作战。
瓜爷说,不打紧,我们先抽调出一部分,留下的给土匪送去。
文员赶紧制止道,太爷,这万万不可,一旦土匪清点发现比原来说的少了,必定要胡闹起来。
瓜爷说,你真是傻到家了,眼前的白花花大洋不捞一把,你今后还有啥子机会捞一把?况且这是土匪的钱,不要白不要,说着就要往自家衙门里搬去。
文员见阻止不了瓜爷,便说,太爷您少拿点吧,我还要去交差呢,若是土匪清点少了,说不定我就脑袋搬家了,他们全是蛮横之人,哪会和我讲道理。
瓜爷说,不多不少,刚好两千。
文员暗自叫苦,这瓜爷果真是要害了我的性命,太爷,你要我去和土匪如何交差啊?
瓜爷说,不打紧,你去交与土匪,我派童云飞和你一道,若是土匪发现少了,就说是泸州军部克扣下来的,土匪能奈何泸州军部如何?
到了水尾,文员便要见李鸿勋,李鸿勋问,银钱带来了没有?
文员说,都在童团长后面。
见两大箱钱抬了进洞厅,李鸿勋大喜过望,说,我要宴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文员怕东窗事发,赶忙托辞说,胃口不好,还有急事需要回叙永料理。
李鸿勋不依,非要等着和文员喝两杯,说,你他妈的一个四眼仔来了洞厅,如何就看不起我们这里了?
文员无法推脱,只好待下来陪着李鸿勋。
童云飞则负责接收整编李鸿勋的匪兵,全部按正规军的编制进行改编,最后一统计结果,甚至可以组建一个加强团。童云飞有些暗自吃惊,怪不得土匪作战屡屡得手,靠的就是组织得力的战斗秩序。
正喝得高兴的时候张才高走进来,附着李鸿勋的耳朵说,我们清点了三次,发现没有原先说的那样多。
李鸿勋问,少了多少?
少了两千,清点三次的结果都一样。李鸿勋的部下虽然扁担大的一字不识,可是算账算钱是毫不含糊的。
李鸿勋勃然大怒,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了一地,一把抓住文员的衣襟说到,你他妈的四眼仔看不出来还是个贪官污吏,竟然也敢吃老子的钱,老子今天就要砍了你,来人,拉出去砍了!
几个匪兵立即将文员拉到外面准备砍脑袋,文员早已吓得四肢瘫软,跪在地上说,我有话要说,钱不是我贪污的。
匪兵问,那你说是谁贪污了的?
是……是……县里的瓜爷拿了的。
匪兵将此事告知李鸿勋,李鸿勋听后更是咬牙切齿,就放了文员,说那四眼仔就继续进来喝酒吧,刚才误会,莫见怪,我就是这火爆脾气。
文员早已吓得半死,哪有心思喝酒,坐在凳子上两手发抖,浑身瑟瑟打冷战。端着酒杯泼洒了一地,说,我真是胃病发作,喝不得了……
李鸿勋见状,就说,你莫怕,待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
童云飞已经整编完毕,将土匪一一登记造册,对李鸿勋说,今后你们就得听信上面的调遣,按时出操,不得去抢掠任何财物,违者重罚!
李鸿勋悻悻地说,他娘的,就是臭规矩多。
童云飞说,到时候是要拿出表现来的,不是光在这里磨嘴皮子的。
李鸿勋回到洞里,和张才高商量了一阵,说,瓜爷竟敢贪污老子的银钱,老子要去把他杀了。
张才高说,老大此时不可轻举妄动,现在童云飞刚把我们收编了,你去把瓜爷给杀了等于引火烧身,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李鸿勋不理,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竟敢白白贪污了老子两千块钱,老子的钱天下谁人敢碰,这瓜爷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鸿勋执意要去县里,仍旧带上他的驳壳枪,装好子弹,只身一人去了叙永,临时将所有事务交与张才高和陈老八,若是我李鸿勋刺杀失败,被他们给抓了,你们就再次反叛,带领人马去小门山发展,那里地势险要,就算是蒋介石来了也奈何不了我们。
陈老八和张才高一再劝阻李鸿勋,不要在风口上去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就连累了众兄弟。李鸿勋已经装备好了,哪里听得进去,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他一路寻思着,准备在半路上找两个路人询问询问,打探一下城里的情报。到了城关镇,遇到一个挑菜卖的老伯,李鸿勋客气地招呼道,老伯,听说现在换了一个太爷,为人如何?
老伯摇头,还不是和李二公一个毛色,贪得无厌。
哦,那看来还是一个大贪官了……
可不是,你看我挑菜卖,这担子菜能卖一元左右,光是上税就得四毛,还要加上各种怪名堂的捐项,我就只能得到两毛,哎……
李鸿勋混进来城里,一直潜伏在河滩的草丛里。半夜见街上人户都关灯歇息了,便摸索着到了街上。走到瓜爷的衙门,见守卫的士兵还在值勤,便不敢轻举妄动,李鸿勋想,看来杀这个王八蛋还得费点力气,从正门进去是很危险的,不如转到后院,从高高的围墙上翻进去。
李鸿勋便摸索到了后院的围墙外,掏出他的铁爪子,使劲一甩,就稳稳地勾住了墙檐,双手抓住绳子,想野猫一样就翻上了围墙,李鸿勋伏在墙上等待动静,见里面还亮着光,心想必定是瓜爷,于是又反过来用铁爪子勾住强的外侧,抓住绳子溜了下去。李鸿勋摸到窗前,透过微微烛光,见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的老者正在打算盘,珠子声噼里啪啦的响着,李鸿勋暗笑,这家伙准是在计算得了多少银钱,你就莫算了,老子今天就帮你了结。
于是就一脚踹开门,大吼一声,一枪结果了瓜爷的性命,瓜爷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外面值勤的士兵听见里屋有动静,立即赶过来查看情况,等他们追进来时,李鸿勋早已抓住预先放好的绳子,从墙上溜走了。
叙永城里即刻戒严,四处搜查要犯,对于一个小县城来说,半年内连续发生县太爷被刺死的怪事已是相当惊人的。人们又在议论纷纷,说凶手干了一件好事,也许就是上次那个大土匪,有人反而叹气,县太爷永远都在,赶走了狼送来了虎。
童云飞接到警报,脑袋直冒冷汗,心里揣测到必定是李鸿勋所为,上次在拨款的时候他就大发雷霆,当今谁有本事从高高的围墙上穿梭自如,避开值勤卫兵的视线呢?于是就将此事立即上报李德彪,李德彪听后大骂李鸿勋背信弃义,受了两万大洋后就立即反悔,还杀了县里太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立即给岔河镇的刘胡子,扎西的龙桂云,毕节的卢桂河发出紧急信,要他们立即抽调部队,全速开进水尾,联合围剿李鸿勋,由童云飞任总指挥,负责协调三方军队的调遣和人事安排,童云飞全权负责剿灭李鸿勋的重任。龙桂云更是接到昭通方面的死命令:拿不下李鸿勋,撤销土司世袭特权,改为国民地方政府管辖。卢桂河接到毕节方面命令:拿不下李鸿勋,就地免职!刘胡子接到泸州军部死命令:未完成剿匪目标,免去职务,追究团防失职责任!
刘胡子接到紧急信,变得惶恐不安,当看到李鸿勋是因刺死了瓜爷才招致大祸的时候,叹道,兄弟呀到底是哪根神经出问题了,非得和县太爷过意不去,我若是参与了剿灭土匪的计划任务,势必得罪了兄弟,可是不去后果更严重。刘胡子只得给身在水尾的李鸿勋通报了这一情况。
李鸿勋已回到洞里,自豪不已,说如何如何轻易干掉瓜爷的,众土匪又是狂欢起来。当收到刘胡子传来的紧急情报时,李鸿勋不禁犯难,老子杀贪官如何招致三方势力联合讨伐了?刘胡子还在信中说,接到了军部下的死命令,必须将你们全部剿灭,如果兄弟玩不成任务,就会被免去团长职务,而且还要连续追究责任,李德彪要和他翻旧账了。
李鸿勋赶紧叫张才高回信,说不会为难兄弟,来打就是了,不过你可以争取做后卫,不一定要在童云飞面前冲锋陷阵,到时候尽量避免两家兄弟兵戎相见。
刘胡子见了李鸿勋的信,稍稍安定了一些,即刻率领所有兵力,火速赶到叙永待命。龙桂云也是不敢怠慢,托人向李鸿勋说明了情况,说不来参战就会被昭通方面撤销世袭土司的地位,我是左右为难了。
李鸿勋回复道,看来和兄弟们的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了,各位结拜兄弟不必为我焦心,我李鸿勋打不赢就逃回贵州小门山,从此不再出来骚扰叙永百姓。
四路大军中只有童云飞和卢桂河与李鸿勋现在还是死对头,童云飞急切需要和李鸿勋决一死战,以便获得加封军衔的好机会,卢桂河同样是带着加封军衔和获得巨额军饷的动机来参战的。
而童云飞和卢桂河想充当急先锋,正好暗合了刘胡子和龙桂云的心意,刘胡子和龙桂云就故意在后面拖拖沓沓的,等他们的部队已经开到水尾了,刘胡子才赶了过来。四方力量加起来总共九千多人,简直是一个师的兵力,而李鸿勋只有区区两千多人,装备不及正规军,虽说刚刚被收编,但是武器和军饷还未拨发下来他就先造了反。
张才高说,大哥此次惹下大祸了,你杀了瓜爷就是明摆着反叛李德彪,而且李德彪根本不知道瓜爷贪污了银钱,你没把事情的原委让李德彪知道,他当然要联合起来攻打我们了。大哥应该先给李德彪反映这个情况,看他如何处理,若是李德彪将瓜爷贪污的事情报告给法院审理,我们就罢手。
李鸿勋啐道,妈的,官官相护,李德彪是不会处理瓜爷的。既然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老子就反了,看他李德彪要把我怎么样?
见童云飞和卢桂河的部队杀气腾腾地逼近了水尾,李鸿勋马上下令开战,双方各自凭借优势展开厮杀,李鸿勋凭借的是地理优势,童云飞和卢桂河凭借的是先进的武器装备,李鸿勋深谙军事战术,采取迂回包抄和四处游击的作战方式,打得童云飞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甚至连土匪的布防格局都未了解透彻就急于发动战役。
一开头童云飞就吃了哑巴亏,见刘胡子和龙桂云才赶到,大为恼火,命他们两人立即对土匪实行全速推进,将土匪全部围进溶洞附近,再集中优势火力射杀。
刘胡子只得听命,和李鸿勋决战。张才高见势不妙,立即找到李鸿勋说,刘胡子和龙桂云被童云飞下了死命令,看来我们还是避开他们的锋芒好些,赶紧撤回贵州。
李鸿勋为了保存实力,就同意了张才高的意见,命令匪兵全部撤退,留一部分和刘胡子对抗抵挡大军。
刘胡子和龙桂云见李鸿勋很识趣,便不再追击,等李鸿勋跑远了才向童云飞报告说李鸿勋跑了。童云飞大怒,为何不追击?
龙桂云说,土匪有四门火炮,我们若是追击,势必会让土匪狗急跳墙,伤了自家弟兄。
童云飞哪里肯罢手,眼看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立即下令所有部队跟上去,沿途受到李鸿勋后续的回马枪袭击,死伤惨重。童云飞和卢桂河仍旧不死心,一路跟上去,直追到赤水河的四川贵州分界线。
刘胡子说,李鸿勋的老巢在贵州小门山,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去追击胜算的把握很小。龙桂云也劝到说,我们云南士兵不习惯高原作战,还望童团长考虑考虑。
童云飞不听,说这是泸州下令的,必须保证完成任务,现在除掉咯好些,就可以一劳永逸了。而且干好了大家都有加封高一级军衔的机会,缴获了土匪所抢掠的物资可以对半分。刘胡子无奈,只得跟着童云飞追进贵州的深山老林里去,前面去打探的侦察兵说李鸿勋已经先于一天之前逃进了燕子口(地名),童云飞说,快拿军用地图来我看看,这燕子口到底是什么地方。童云飞仔细观看了燕子口的周围地形,大笑道,土匪是死定了,我们从三路分别包抄燕子口,让李鸿勋沿着燕子口的峡谷往前溃逃,我再给毕节的军部发紧急信,通知他们在燕子口外围安排大军迎候李鸿勋,我们再从峡谷逼近,就可以将土匪一网打尽。于是童云飞便叫卢桂河向毕节的军部发出信函,急速送交军部,立即让他们派出部队迎击李鸿勋部。
李鸿勋被追急了,走过燕子口峡谷更是担心有埋伏,张才高说,派陈老八去毕节打探一下,看看那方有何举动。我们还是另外选择道路,千万要避开童云飞的后路部队,现在刘胡子兄弟被他带着,反而对我们是个巨大的威胁。
李鸿勋就命令部队快速通过峡谷,两岸的高山阴森森的,不时油猿猴在山上的树林子里嘶嘶的鸣叫着,匪兵们胆战心惊,生怕遇到山上滚下巨石和放跑下来。李鸿勋骑着大马,马蹄子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走着,回荡在空荡荡的峡谷之中,等出了这个峡谷,随即更改行军路线,折向峁梁的地方走去。
毕节的军部接到卢桂河的紧急信,不敢怠慢此次战机,派了一个团的兵力在燕子口出峡谷处等候,但是等了一天仍不见匪兵到达,等童云飞的部队将燕子口峡谷走完了之后才看见毕节的黔军坐在地上无所事事。童云飞大惑不解,你们难道就没看到土匪从峡谷过来吗?
毕节的黔军说,我们等了一整天了,哪里见到半个土匪的影子?
童云飞懊恼不已,大骂黔军无能,放走了土匪,而黔军军官则痛骂童云飞战报发送过迟,贻误战机。双方在不断地争吵,相互推卸责任。黔军团长说,协助你们作战本不是我们的义务,能过来看看就不错了!
童云飞骂道,你们无能就只知道寻找借口推脱,现在无法得知李鸿勋从哪条道逃了,大家面面相觑,就在峡谷口安顿下来,等明天再商量计策。
陈老八找到李鸿勋说,毕节的军队调了一个团在燕子口峡谷迎击我们,幸亏大家走得快,我们刚刚翻过峁梁,黔军就后脚赶到。
李鸿勋问张才高,现在下一步该打算如何?
张才高说,现在离小门山已经很远了,短时间内是回去不了的,而且童云飞很可能会追到小门山寻找路子报复我们。
李鸿勋说,那就让他去吧,我们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哪算哪。你再派陈老八到前方打听情况,我主要是看看前面的布防情况,其他的就管他了,老子闯荡江湖几十年害怕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