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条街的距离,太遥远
罗非向悠悠求婚了。他再次令我刮目相看。
“小小姐,你是悠悠唯一的亲人,结婚的时候你得做女方家长,可不能做伴娘。我让罗非找个女同事给悠悠做伴娘,行不?”罗非的母亲约我去家里商量结婚事宜。
“好的。不过福妈,不要叫我小小姐了,叫我心儿就好。”
“唉!我在心里叫了20多年了,一时改不了口。”
“福妈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面相认得,但不知叫什么名字。当年小姐摘牌之后二人便轻易不再出门,饮食起居都由小姐亲自料理,我们这些下人只是每日将所需的物品送过去,很少能与你父亲打上照面,即使见了面也一律称呼先生。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不足五个月。”
“哦。”我心中有些遗憾,但是转瞬即逝。
即使我知道了他的名姓又如何?我会去寻找他吗?他会认我吗?我又会认他吗?算了。我摇摇头。
从罗家出来,我陪悠悠去影楼挑婚纱。站在街边我突然看见影楼对面的咖啡厅里,许成与一个女人相拥而坐。那女人在他怀里哭泣。许成拿桌上的纸巾替她擦眼泪,她抬头的瞬间,我看见她的面孔。
咦?有些面熟呢。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是许成的前女友,我在他照片里看到过。叫什么来着?顾绫?许成好像跟我说过。
“姐姐,进来啊,看什么呢?”悠悠在玻璃门里招呼我。
“哦。来了。”我快步赶上悠悠。
悠悠快乐地一件一件试着婚纱。我从没想象过像男孩一样的悠悠穿婚纱的模样,婚纱穿在她身上还蛮漂亮的。
我的悠悠,马上就要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了。真好。
看着她的快乐,我无端生出些许落寞。
我站在影楼的落地窗边,看着街对面咖啡厅里的许成和顾绫。许成熟练地照顾着顾绫,是七年多形成的习惯吧?
许成一侧头也瞧见了我。我们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四目相望。
我听到自己心里轻轻的叹息。
我们之间,又怎么会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呢?
“姐姐,看,这件好看吗?”
我抬头,看见悠悠穿了一件轻巧的抹胸式婚纱,前面的蕾丝纱边遮过大腿落在膝盖上,后面拖着长长的裙裾,胸线以下腰线以上的一圈落落错错镶嵌着长短不一的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头上戴一只小小头箍,轻巧的网纱罩住额头及眼睛,露出脸胚下截,纤瘦而精致。
悠悠的身段不显,却正因为如此,婚纱穿在身上反而显出一份高贵。
我啧啧赞叹。
悠悠骄傲地问我:“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这件露出脚的婚纱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鞋子。”悠悠沉浸在幸福中不可自拔,“我穿高跟鞋练习走路崴了好几次脚,罗非就坚持让我穿球鞋结婚,他亲手为我做了一双水晶鞋。看。”悠悠从包里拿出一双白色的软皮球鞋。我看见那上面镶着无数水钻,组成一个又一个星座,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是罗非亲手一颗一颗粘上去的。全世界仅此一双。”悠悠兴奋地满脸通红。
好一个罗非。
“我真羡慕你,悠悠。”我捏悠悠的脸。
悠悠拥抱我,说:“姐姐,你也会幸福的。”
会吗?
悠悠幸福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起伏。
我也……会幸福吗?
这几天,我们一直沉浸在准备结婚的喜悦中。罗妈妈忙得一塌糊涂,一边帮儿子布置新房,另一边帮悠悠置办嫁妆,不亦乐乎。那阵仗像是同时娶进一个媳妇又嫁出去一个女儿。
我独自在家翻看悠悠的婚纱照,心中艳羡。突然听到门铃声大作。我起身开门,看见顾绫站在门外。
她抱着手冷冷地打量我,说:“我来参观一下高级妓女的金屋。”
这种谩骂我习以为常,我微微一笑,侧身让了让,说:“请便。”她大跨步走进来,我指了指沙发让她坐。
“不必了,我就站着,我嫌脏。”她站在屋中央,环顾了一下屋子,说:“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真跟春宫似的,四面镶镜子的大床,到处贴着春宫画。”
“看来您对春宫什么的很是了解啊?”我依然微笑。
“你!”顾绫被我噎住,一副被激怒的表情。她很快压住火,又恢复了刚才的傲慢。她说:“我叫顾绫。许成的女朋友。你不要跟我说你不认识许成啊。秦淮就这么大一点,有点什么事随便一打听都能知道。”
是吗?我在秦淮这些年,怎么从来不知道原来打听八卦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呢。我说:“哦。恰好认识。请问有何贵干呢?”
“没什么贵干,就是来看看传说中迷住了许成的狐狸精到底什么样子。”
我哭笑不得。我?迷住了许成?
顾绫继续说:“我来找他复合,他竟然对我sayno。我跟他好了7年,我还不了解他?他是离不开我的。只要我开口,他就会回到我身边,除非他另外有了女人。不过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你是什么东西?!你们这种女人天生就最会勾引男人。就算许成一时被你迷住了,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聊以慰藉而已。”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她究竟是凭什么认为男人的心金刚不坏,凭什么认为她那样在人家心上狠狠砍一刀之后人家还能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痴望她呢?
许成到底有多单纯,竟为这种女人神魂颠倒7年之久。
我说:“顾小姐是吧?我想指出您刚才话里的两个错误。第一,如果你之前伤了爱你的人的心,你应该好言相抚,拿出较之从前十倍的温柔来挽回,而不是抱着这种十拿九稳理所当然的态度。第二,我跟许成只是认识,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也看到了我是什么人,我跟许成八杆子打不着。你还是省省,回去缠你的心上人吧,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向我示威,我看您是搞错对象了。”我拉开门,说:“如果参观完了就请回吧,不送。”
顾绫哼了一声,傲慢的昂着头走了出去,甩下一句:“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顾绫的话,觉得这个世界真令人忍俊不禁。什么人都有啊,一个上等人,跑到这里跟一个烟花女示的哪门子威呢?不嫌掉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