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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走进秋天

飞花轻梦 《兰草青青》 言情小说 2010-11-20 11: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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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秋风吹起,万物萧索,秋意渐浓。秋天走近了大山,大山一天天变了颜色,红绿黄相间,成了五花山,远远看去像一树树盛开鲜艳美丽的花,好看的树叶象花瓣一样在秋风中飞舞,庄稼地里一片金黄。秋天真的走来了,虽然来的有些温情,还带着夏天的色彩,但是南飞的燕子,沉甸甸的果实、缤纷的落叶……无不昭示着秋天的到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变换着季节的颜色……

雨色秋来寒,秋雨毫无节制的弥漫着夜晚,虽不是深秋的那种透骨的寒凉,却也让人在清冷的天空下,感觉到一道道淡漠的忧伤,它也许来自季节的变幻,也许来自寂寞的灵魂深处,在如歌的岁月里,几场秋雨微微飘洒洗涤着心中的热情,我醉在浅秋的雨夜里,不愿醒来。

自从有了那天的事,兰草见到我很不自然,不敢正眼看我。从她的一举一动,我感觉到她是快乐的,就连给学生讲课声音都变柔柔的了。

放学没事的时候,兰草回家做饭。王青山和潘亮就领着我上山采蘑菇,我们每次都是满载而归。有各种的果实,只要上山就能采到,如榛子、山核桃、山葡萄、……回来时一边走一边吃,有时下山,在路边找块石头,砸着吃,吃够了再回来。悠哉悠哉的生活,让我乐不思蜀。采来的蘑菇挑小的让兰草炒辣椒,剩下的就晾起来,晒干留着冬天,蘑菇炖小鸡,这是山里最好的菜了。

山里的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韵味,那个季节都让人留恋难忘。山里人当然喜欢秋天了。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我喜欢冬天,雪花飞舞,银装素裹,玉树琼花;我喜欢春天,万物苏醒,欣欣向荣,百花盛开;我喜欢夏天,喷薄的朝阳,灿烂的晚霞,温热的微风,妩媚的鲜花;我喜欢秋天,万物成熟,累累硕果,喜上眉梢……

我还是最喜欢秋天的大红。固然,秋天的落叶、秋天的月亮、秋天的风,总是那么的引人遐思,然而,唯独秋天的红,我以为才最合秋天的精神。

秋天的红大抵是红在叶上或红在果实里的。秋天的红,红得不突然,它是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滴地红,及至于红透。我们仿佛可以看得见它红的轨迹,就象看着某种熟知的感情正慢慢深入,或者某个心中的故事在渐渐展开,正如我和兰草。

秋天的红是凝重的,它暗暗地,没有什么更多的类别,甚至乎有些单凋,但却有着岁月的沉淀,有着更丰富的内涵。

在秋日的原野里,极目望去,也许会有些苍茫,也许会有些透心的凉意。然而,你会看到那枫红,你会看到那些熟透的沉甸甸的果实,它们红的多么的动人心魄,红得多么的赤诚,可以红在你的眼中甚至可以红入你的心里。你会有一丝丝的感动,原来自已的心灵可以和自然如此的贴近,原来自然的心也是如此的明朗且动人,原来收获的感觉是如此的满足且快乐。

置身于这秋天的红里头,你不需要太多太多的寻找,便仿佛已然抵达了某种心灵的向往,不需要太多太多的想念,便仿佛已经和自已内心的感情碰面。

我和兰草种的那点地,豆角被霜打过,就不能吃了,白菜让冰雹打的竟窟窿,萝卜起了一麻袋,还刨了三麻袋的土豆呢!兰草挑了两麻袋好的,执意让我捎回家。正好有郑叔叔来放粮用他的车捎着,我跟着回家了。母亲高兴的给这个邻居拣一筐给那个邻居拣一筐。“看这是我儿子自己种的。”邻居们夸:“你儿子真懂事,这点小岁数就知道顾家了,将来一定错不了。”“父亲高兴不在脸上,而是让母亲炒几个好菜,拿出存放多年的好酒。从来不让我喝酒的他,主动给我倒了一杯。

秋收完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工人们的秋整地也完毕了。王青海和那几个青年又有时间了,晚间老早就到我的寝室来报到,我的小屋又恢复了热闹。王青海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榛子、松籽就是自家的白瓜子和葵花子,进屋就从兜里往外掏,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大家你一把他一把,一会儿就没了,每天晚间他们走后还得扫地,多数都是兰草扫的。今天他们走了,兰草扫完地正要走,我留她陪我再呆一会儿,俩人一个在炕沿坐,一个在椅子上坐,面对面,谁也不敢看谁,我绞尽脑计想找个一个适合的话题,却找不到,我真的没有勇气表白,不敢承诺,屋里静极了,微风轻叩门窗,仿佛听到树叶飘落的“沙沙”声。

我和兰草的关系,虽然没有什么进展,我无时不感觉到她的关怀和照顾。但是,她对我还是有芥蒂,总是若即若离的。没外人的时候,她故意躲我,好象怕我说出或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许认为我不会在这里呆久吧?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底处流。或者她认为我,在这里太寂寞了,需要一段感情来弥补?我越来越觉得女孩的心思很难懂的,让你觉得一切都在不言中,在你的手心里。可又抓不到,不那么实在。我是真心喜欢她的,隐藏在心灵深处对真情的渴望蠢蠢欲动。

我确实需要关怀和照顾。我害怕黑天,害怕四周黑黢黢的山脉,飘来的阵阵的凉气,害怕慢慢死寂一样的长夜,害怕夜半风雨拍打门窗的声音……。按理来说,男子汉是不应该害怕这些的,对于在喧闹城市长大的我来说,这些真的很难适应。我常常怀疑自己能坚持下来吗?想想,要长期在这里住下,还真的有点可怕,没事的时候,我常想,我以后的路怎么走,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真的很茫然。

秋风扫落叶,一切变的那么萧条了。

我班的潘亮好两天没来上课了。下午上完课,我想到他家看一看。下午没事,兰草要和我一起去。我们踏着满地的落叶,走近潘亮的破草房,四面的杖子东倒西歪,一扇破大门快掉下来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棒,土豆萝卜在脚下绊来绊去的,园子里的白菜都脱帮了,有的被鸡叨的不成样子。兰草走在前面,打开那扇不知道本来面目的破门,屋里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说不上是什么味,潮湿、霉味还夹着土腥味,说不好听的就像耗子身上的味。兰草喊了一声:“屋里有人吗?”

“谁呀?进来吧!”半天才有声音,嗓子眼里就好象有痰没吐出来的那种声音。让人听了难受。我跟着兰草走进屋里,一个很瘦的中年男人在炕头上半靠着墙坐着,腿上盖着一床又破又埋汰的被,墙也很黑,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屋里很暗,可以说家徒四壁。他认识我们,上次在他家门口见过,由于天黑没看清。“啊!是老师呀!”他看了看我说:“吴老师,我们家的亮子总是夸你,说他们老师怎么怎么得好。”他指着炕沿让我们俩坐。我没有坐,兰草坐下“潘叔,你怎么啦?这两天怎么不见亮子来上学呢?”

“你看我这不争气的身体,犯病了。还不是年轻时放树砸了一下,没瘫痪就万幸了。一到秋天就厉害。现在这腰一点也不听使唤,什么重活都干不了,这不家里有点地没收完,就不行了。家里连烧的都没了,叫亮子拣点材禾冬天好烧呀!不能等着挨冻呀,这学上不上都没用的,山里人干活不识字也是照样活一辈子。”

“大叔,那可不一样啊!以后没文化出大力都没地方出,你有什么困难提出来,大家帮你,还是让潘亮上学吧。”屋里的气味,把我熏的实在受不了,给兰草使了个眼色。兰草站起来说:“大叔你家的白菜还没砍呢!我们帮你把菜收拾收拾,淹上一部分?”

“那可太谢谢你啦?我正发愁呢!”他想起身,可能是真的不行,又靠在墙上了。

我一个箭步跨了出去,兰草在厨房找了一把菜刀出来,递给我:“你去把白菜给砍了,好的堆一起,不好的堆一起。我把这些拣一拣。”她踢了踢脚下的土豆和萝卜。

我们开始忙乎起来,她把土豆挑好的,一筐筐倒进厨房的菜窖里,然后又在园子里挖了个大坑把萝卜埋上,留了一些现吃的。又把院子里的一口大缸刷干净,我们俩挑差不多好一点的白菜给淹酸菜,我选菜,她往缸里摆,一层盐一层菜,一会儿就给按缸里了。剩下的活兰草不用我了。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还不见潘亮回来,兰草对我说:“你先回家,我去找一找。”我怕兰草的父母在家着急,所以先走了。

等兰草回来时,已是繁星满天了。她说,给他们爷俩做好饭才回来的。我好奇地问:“潘亮的妈妈呢?”兰草的母亲抢着说:“还不是嫌他家穷跟一个外地的盲流子跑了。那爷俩也够可怜的。”兰草对她的父亲说:“爸,你们应该管一下他家的生活,他不还是工伤吗?他的腰不是在年轻时放树砸的吗?”

“他家的情况我向林场反映过。”他的父亲猛吸了口烟说。

“你不能光反映,我看应该做点实际的,比如帮他家弄点烧材,要不冬天他们没法过。”

“这不是你操的心,教好你的学生是你的职责。”她父亲脸拉的很长。我不好再说什么?兰草却不管:“学生的家困难,影响他的学习,我就要操心。”

星期天,兰草和我商量,要去给潘亮家拣点柴禾,王青山潘亮我们四个拉着推车上山了。满山遍野都是清林、钆带留下的干树枝,小树头。关键这玩意不抗烧,做饭还可以,起火快,要取暖就不行了,只能将就了。我们尽量挑粗的拣,一会就拣了一车,一点点的码好,尽量多装些。我和兰草在给车子绑绳子的时候,车子往下滑,由于我们把车停留在一个坡上,车子的惯力,使车子不断的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我抓不住,松手了,当我看到俩个孩子在下面站着的时候,再抓已经来不及了,兰草始终没松手,车子的速度把她带倒,碰到一棵大树上,车子停了下来,兰草的半截身子在车下,我和两个孩子吓的连忙去拽车,我把兰草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脸煞白,我的心咚咚跳个不停,我扶着她轻轻地站起来,她在地上活动几下,觉得没事,我的一颗心才落下。

“没事,我们走吧!”她拍了拍一直看着她的潘亮。那小子眼泪差点没流出来。两个孩子拉着车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推。我小声地问:“真的没事?”

“就是这有点疼。”她摸了摸漆盖,脸上冒出细微的汗珠。“我看看!”我坚持要看。她挽起裤腿,衬裤沾在腿上,被血水浸透了,我看到她那血肉模糊的漆盖,我的心仅不住颤抖。“来!我背你!”我弯下身子。

“不行,让他们看到不好。”她指着前面的学生说。“我能坚持。”她真的一直坚持到家。回到家里,我和她母亲忙着给她包扎上药。他父亲绷着黝黑的脸数落她:“你说,哪儿都显着你,我都安排好了,过几天就给他家弄车烧材。今天要是把人家的孩子碰坏了,看你怎么交差,以后有什么事和我说一声。”他是心疼自己的姑娘,但嘴上还是很强硬的。他又看了看我说:“你是城里人没干过这活,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我对他笑了笑:“大叔,没事的。”

“明天我派两个人,给你们教室搭过冬的炉子,顺便把房子修一下,你们看还有什么地方该收拾的?别到时说我不管你们。”

“真的,那可太好了。”兰草高兴地忘了痛。

吃过晚饭,我走进兰草的房间,没有点灯,借着从窗户射进来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她那盆长的郁郁葱葱的兰草,我抚摸着细长的叶片,轻声地问她:“还疼吗?”

“有点。”她坐在炕沿边上,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她把头靠在我的怀里。“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我看到了她眼睛里闪动的亮光,我迟疑了一下。“是的,我要一辈子保护你。”

“我比你大一岁?还是土生土长的沟里人。”她有些不自信。

“我知道,你就比我大几个月,那又有什么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那时,也许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她的温柔,她的大度和宽容。以及无所不能,任劳任怨的人生态度,在这土生土长的山里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我紧紧搂着她,心里的激流在涌动,一种温馨的暖意在心中升起,我不改妄动。她紧紧地贴在我的怀里,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空气变得粘稠,有些激荡人心,有些心潮澎湃。我们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