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一次过教师节
暑假里，我一直在家呆着，不是看书就是看电视。以前的伙伴、同学各奔东西，很少有来往。偶尔有老同学找我玩，也不怎么愿意出去。父母说我出息了，不像以前整天在外面疯了。看来送到沟里上班没白去，那里真是锻炼人的好地方。现在我对在山里能呆多久并不在意了，在那里没人限制我，即便是给学生上课，也是自己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
一次我非常要好的同学硬拉我去看电影，我跟着去了。竟然找错了座位，同学说我在沟里都呆傻了，在呆下去连家都找不到了。我只是笑了笑了。他说我是不是心里有人了，简直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自己在想什么？我都搞不明白，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盼望着快点开学。
好容易把假期熬过去了，又一学期开始了，我兴奋地打点行装。学校通知我，参加培训学习。教育局抽出一部分代课老师集中培训观摩教学。本来应该是兰草来学习，兰草说，家里忙，离不开，让我去。在城里培训，我比较方便。
通过学习使我增长了不少的见识，看到了自己的不足，看来我要改变自己死搬教条的教学方法。更新观念，努力去开发启迪学生的智力，达到教书育人的目的。一个星期的学习很快就完了。阳光学校几乎都是女老师，秦校长说，我年轻力壮，让我帮他去教育局取学生的课本。
暑假里，我一直惦记着兰草和小刘的的事，心里一点也不塌实，见到秦校长，我侧面地打听了一下小刘，秦校长说那小子还不错，就是有点风流，年轻不风流枉为男人。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挺想的开。他又说，小刘出身好，家里条件一般。他父亲是植树造林的英雄，现在的林区普遍出现的森林资源危机，经济危困，，，这都是违背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长期粗放经营的结果。在林区处在“两危”时期，小刘的父亲不等不靠，一直在上山植树造林，在他的带动下，林业局栽树达百万亩。
我感到惊奇，榜样的力量真了不得，有这么位一心为公的好老子，儿子也差不了。小刘的条件这么好，我不知道该难受，还是该高兴，反正心里不是滋味。
我和秦校长整整折腾了半上午，好容易把书分开绑好，已经中午了，我硬拉秦校长到我家吃中午饭。父母热情地招待秦校长，爸爸还把多年珍藏的好酒拿出来。饭后，我父亲帮我们联系到车，林业局有几辆车要到阳光林场去，说是森工总局下来的人，要检查春天植树造林的成活率，有关方面的领导陪同，上面的大小领导三位，陪同的大小领导七八位，开了四两小车，还有空位子，我爸认识陪同的第一领导，就是局长了，所以就捎带着我们。
以前采伐工人们高喊：“下雨当流汗，大雪当炒面。”大干特干社会主义，把采伐任务放在第一位，天天采，年年伐，一下子弄的，都危机了，没木头可采了，工人开不出资了。采伐工变成了营林工，每天又喊：“植树造林，造福子孙后代。”每年栽呀！造呀！没几年造出百万亩人工林，先不说百万亩成不成林，就是载上百万亩小苗，那也是成绩斐然，将来百万亩要是成林了，那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些问题与我何干，我是的杞人忧天，要不怎么说？环境改变人，在什么环境下说什么话，在人家这个氛围里，我也想着人家的事。
车子先到阳光林场，秦校长下车，我帮着他把书本卸下来，把我们需要的留下。阳光林场的大小领导早在那等候着，两位主要领导和林场几个管事的，坐在自己场里的小车上，在前面带路。一行六台小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走走停停，领导们站在山边，比比划划的看一阵，上车再往前走。
我记得前一阵子听兰草说过，阳光林场的营林主任拉了一车树苗，让兰草的父亲多找几个人把这些树栽到指定的地点，说是上面要来检查，我就不明白了，当时还问王青海他们，不是检查你们春天种的树吗？怎么现在才栽？王青海说：“你这就不懂了，刚栽上的树不是百分之百的成活率吗？那春天栽的还不知道死活呢！”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我有点不寒而栗，这个百万亩人工林是真是假？
“你管的着吗？”王青海满不在乎地回了我一句。
我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打开门，炕洞里的火红彤彤的，屋里干干净净的，还像我在时候的一样。我还没坐稳，兰草就来了，见我就说：“走！回家吃饭。”就像我原本就是她家的一分子。我也没推迟，把从家里带了许多东西，给她父亲买的酒，有几斤猪肉，还有给她母亲买的风湿药……一起拿着到她家里去。她父亲很高兴，一是树木检查，成活率很高，受到林场领导的表扬。二是见我回来了。他说过，我在这里干不长，能坚持一个学期下来，就不错了。没想到我又来了。他自己亲自下厨多炒了两个菜，非让我陪着他喝几口，我心情不错，就陪他喝了两口。
开学了，我的学生都升了一级，二年的升三年，四年的升五年。兰草班的五年级的几个学生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李秋心也考上了初中，并且高高兴兴地去念书了。兰草的家并不富裕，她有俩个弟妹在外面念书，我放假他们也放假，在她家很少见面的，每次我回家，都要去看一看她妹妹，给她送点吃的。兰草知道后非常感激我，她父母夸我，是有情有义的孩子。
兰草送走上初中的几个学生，又收了八个一年级的小孩，这些小孩太闹人了，一会儿这事，一会儿那事，反正我教不了，烦都烦死了。
忙了一天，放学后，兰草说：“你买的肉还有，咱们去摘点豆角，晚间回去炖豆角。”这才想起我种的豆角还没吃呢！我放假前还没下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兰草拿了筐，我走在前面，远远地看去，豆角架爬的满满，绿油油茂盛的了不得。有的把头伸到的老远，风一吹颤颤巍巍的，上面的豆角一嘟噜一串的，还有很多粉白的小花，几只蜜蜂“嗡嗡”的飞来飞去。我们摘了几架就把筐摘满了，绿绿的，鼓鼓的，油汪汪的豆角真稀罕人。见兰草头上沾了一片豆角叶，我伸手，想把它拿下来，猛地看见兰草的碎花衣裳第二个扣子开了，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看的我脸红心跳，激情澎拜，伸出的手不知放在哪里？兰草一低头看到自己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的，脸腾地红了，忙把筐塞进我手里，转身离开，边走边把扣系好。我悻悻地跟在她后面。
这天上午，接到秦校长的通知，要我们俩第二天去阳光学校开会。明天就是教师节，大家在一起座谈座谈，还发纪念品什么的！我从来还没参加什么会呢？原来在这遗忘的角落里，还有人想到我们的，兰草激动不已，连忙张罗着洗衣服、洗头。
下午，天阴的像锅底，雷鸣电闪的，看样子要下大雨。老天好长时间不下雨了，确实该下雨了。刚下第一节课，我拿着学生的作业回到屋里，兰草也进来取课本。
呼啦……，豆大的冰雹噼噼啪啪地打落下来，打在干燥的土地上，顿时尘土飞扬起来，然后裹住冰雹，在地上滚动几下，就不动了。眨眼间，地上散满了泥球。冰雹清脆地敲打着庄稼、树木、房屋……冰雹就像敲打在兰草心上似的，她不安的看着窗外，自语似的说：“这时候还下什么冰雹，连老天都不正常了。”树叶瞬间落了一地，周围的小草所向披靡。
她对我说：“我们种的豆角，白菜、萝卜叶子上一定打好多的窟窿。”
我看着有些暗黄的天空对她说：“还萝卜、白菜呢？今晚这雨看样不会停了，看明天我们怎么去开会？”
“不能去就不去呗！”她有些沮丧，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在这山沟里一年四季很少有机会走出去，和山下的老师聚一聚更少了，整天在这里，天复一天，年复一年，重复的过日子。好容易有机会，又是天公不做美。
大约几分钟，冰雹就停了。接着一阵暴雨，又急又大的雨铺天盖地从上面浇了下来，眼看着操场上水流成河。兰花草被水冲的东倒西歪，不成个样子。
不一会儿，就听学生喊：“快，不好了，房子漏了！”兰草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教室。学生们乱做一团地收拾书本。天棚，墙根几处漏雨，外面下大雨，屋里在下小雨。
兰草冒着大雨，回家拿来一块大的朔料布，又找来梯子，她浑身已经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往下滴水。见她要上房，我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让她把住梯子，我上。她说了声：“上面滑，你要小心。”我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往上爬，几次差点滑下来，我心惊肉跳地往房爬，做为一个男人宁可摔死，也不能装狗熊呀！站在最后一蹬梯子上，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运了口气，猛地提起腿上了房，我慢慢地一点点地向里爬，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到漏的地方，兰草一个劲地指点我，这里……那里……，我好容易找到了。展开朔料布铺在漏雨的地方，一会儿就听学生喊：“好了，不漏了。”我用瓦块四面压好，不敢直起身子，一直是爬着走。好容易下来。
这时雨已经小了，我们都像落汤鸡一样，兰草背对着我，不住地拽自己胸前的衣服，不让衣服贴在身上，我看着她得样子，心里想笑，该看的早看到了。我低头看看自己，一下子脸也红了，赶紧找衣服。
“你赶紧换衣服吧！等天好了，我们要好好修一修教室。”兰草说完就要往外走。
我忙拿出一件衣服，让她披上。她咯咯地笑了说：“就当洗澡了，衣服湿了，披上也没用，你自己换上吧！”说着推门出去。
大雨慢慢变成小雨，小雨连绵不断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我和兰草冒着雨又把小一点的孩子挨个送回家。
第二天早晨，雨真的停了，起了好大的雾。整个村子笼罩在雾气中，吃完早饭，雾还没散尽，空气里粘粘的、湿湿的，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地上铺着一层被冰雹打下的树叶，有绿的，黄绿的，还有枯黄的，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秋天走近了大山，在山上的鲜花还没有开尽的时候，秋天的脚步已临近了。
我去兰草家推自行车，她的母亲早就上山走了，去拣野生的木耳。就是轧带清林下来的剩余物，这些木头在山上搁了一两年，就长出一种真菌－——木耳。每次下完雨，山里没活干的男男女女老早就上山了，去拣木耳，翻山越岭，一走就是一天，野生的木耳价格越来越高，拣木耳的人越起越早，有时天不亮就走了。回来一身都湿透了。山里人风里来雨里去，多数都人都有风湿病。
我和兰草每人一辆自行车，向阳光林场出发。路很难走，车轱辘经过的地方压出一道很深的沟，轱辘上粘满了泥，轮子一转，湿泥乱飞，溅了满裤腿子的泥巴。道路被暴雨冲出很多纵横的沟，我们俩一会儿推着，一会儿骑着。走了一半的路，猛地看到路面上横着一条小河，大约有两米宽，还不算深的，路面上的水哗哗地流到山涧下，下面发出轰鸣的声。山坡上树木少地方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山上的雨水没有阻挡带着泥土石沙就下来了，把道路冲成了沟，越冲越深。这个沟兰草绝对是迈不过去的。我和兰草停下了脚步，兰草看了看我：“能过去吗？”要不是推自行车，我助跑几步一定能迈过去。我在学校时是跳远冠军呢！我把自行车支好，很自信地：“你看我的。”我从山边费很大劲搬来一块大石头，猛地扔在水中间，“噗通”水花四溅，石头被水淹没了，我又找了一块更大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扔在方才那块上面，石头刚露出点头。我推着自行车快步地迈在那块石头上，一下子又越到对面，把车停好，回来推兰草的车。该兰草的了，她试了几下，都没敢迈步。
我说：“背着你过去吧？”
“去你的吧！”她猛地踏上石头，石头不稳有些摇晃，她尖叫起来，我笑着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就势一带。她正好扑进了我的怀里，我们俩差点没一起倒下，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闻到她头上一股淡淡洗发水香味，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深深地吸引着我，顿时，浑身麻酥酥像通电了一样，身体里某种渴望在膨胀，手越发不知怎么放好了，把她搂的更紧，她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的，那鲜润的嘴唇微微地张开，呼吸有些急促，我低下头，贴近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慢慢往下移，碰到她那温热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一下……她红着脸一下子把我推开。我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她生气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去推自己的车子。她骑上自行车回头对我说：“快点走吧！该迟到了！”她那略微羞涩脸带有红晕，声音很温柔，我的心一下子敞亮起来，骑上车猛地追赶她。
这个教师节我永远不能忘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虽然不当老师了，每每老师过节，我就会想到我的初恋，我的初吻，我那些神采飞扬的日子。
第一次过教师节，学校给全体老师，也包括我和兰草，每人定做一套深蓝色的毛料西服，拿着这套衣服我高兴的了不得，我并不缺少衣服，但是这套衣服跟我的衣服不一样，我心里很知足，感到做一名人民教师，真的不一样。兰草比我还要高兴，衣服在身上比量来比量去的，乐的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