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东之尽头
东去的路绵长、平坦,没有奇峰怪岩,好像翻越的是一座座广漠的大丘陵,前面的路便于步行,但好像没个尽头。
“像这样走下去,哪年哪月才是尽头啊。”从未跋涉过这么远的路,叶思吃不消了。
云烟挥挥额上颊上的汗,说:“大小姐,这才走几天,就哭爹喊娘啦,娇贵呵。”
叶思最讨厌别人说她娇贵,反驳:“你们瞧瞧这路,没个标志,一座小山一座小山的走,既没村子小镇,又没一户人家,光吃这干粮,怎么受得了嘛。”
云烟拍拍肚子:“我们这些粗人没事儿,大小姐当然受不了了,奇怪的是,她偏跟着我们来受这罪。”
叶思气堵堵的,拉着叶雷:“哥,你看人家欺负你妹呢。”
叶雷笑着说:“云烟说说罢了。”
“还说说呢,哼。”叶思转个身,跑到路旁的一个土坎坐下,赖着不走了。
“哎,叶思,和你开个玩笑,你当真耍小姐脾气啦。”云烟朝后喊。
“不走了,你们要走就走。”叶思不再理睬。
“我看我们休息一下吧。”云霞适时建议。
“也好。”叶雷同意。
坐着休息时,云烟去找叶思说话,叶思起先不理,后来云烟不知说了什么,叶思来了兴趣,两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说开了,像两只小麻雀。叶雷刚坐下,云露提议说,像这样走下去还真不是办法,路过的地方虽然不荒凉,可是竟没人居住,太华山也无从打听。云露无形中承认,叶思并非大小姐脾气,这样走下去的确不行;而云霞又觉得云露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没马了,不走,飞么。
“说的没错,飞。”叶思跑了来,笑盈盈的。
“大小姐,又来了,你啥时候才现实一点。我们三侠女武功非凡,能飞檐走壁,但要像鸟一样飞越,除非我们有一对翅膀。”云烟做出一副看待三岁小女孩的神情。
叶思自豪望天:“你们当然不行,我哥就行。”
“叶雷?”云烟佯作吃惊,继而哈哈大笑,“你哥厉害,有把月剑呗,飞着走,很让人怀疑。”
云霞和云露齐盯向叶雷,等待他的回答。云霞知道叶思纵然有些调皮,却从不瞎夸海口。
叶雷怨叶思一眼:“只能这样了。”
叶雷让她们坐成一个圆形,手握着手,闭上眼,听他的口令,在他没叫睁开眼时决不能睁开。而叶雷则坐在圆形中,面对东方,闭眼,嘴里吐出一串咒语。
“天地有容乃大,哞……坐地日行三千里,哞……”
然后是一阵寂静,耳畔响起嘈嘈切切的细碎声。
“可以睁开了!”
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叫他们惊叹,他们仍坐着,不过换成了一片草地,前后左右都是不高不矮的树木,天空的云朵明亮,阳光穿过树林射进来,给每人身上增添一层金黄色,有潺潺的溪水声传来。
站起来,他们互相看看:“这是哪里?”
叶雷观察四周一遍,说:“可能到了,先走出林子。”
“怎样,三个侠女,没骗你们吧,我哥这一‘坐地日行三千里’就到这千里之外来了。”叶思得意的仰头高兴。
云烟不得不抵一句:“是,大小姐,感谢你哥,可惜你不会这招。”说着跑到前面。
云霞边走边说:“叶雷,早知你如此神通,我们从一开始就该围一圈坐着听你指挥。”
叶雷用剑劈开一条路,回应:“这么说我做晚了。”
“可省去许多事嘛。”云露添一句,对叶雷的本领已刮目相看。
他们费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树林,接着下了一段山坡,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啊,这么大的湖!”
叶雷颇觉匪夷所思,怎么有如此巨湖阻路?叶思和云烟一见到湖,兴奋开了,马上跑到湖边玩起浇水打仗的游戏。
“叶雷?”云霞询问的看叶雷。
叶雷皱着的眉松松:“我去看看。”
叶雷飞到远处的山头,向四面暸望,入目全是白生生、绿蓝蓝的泽国,他又乘剑飞出去,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浩淼,没有边际。他只得返回来。
云霞走上来问:“刚才看你飞出湖面,探看到什么没有,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叶雷一时无半点主意:“我想,这不是湖,湖应该没这么大。”
“不是湖是什么?”
“海。”
云霞和云露怔住,她们听说过海,但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来到海边,因为从白云镇到海太远太远了。
“也许是你的法术带我们来的。”云霞自我解释。
“这么说,我们已到东的尽头,那太华山在哪儿呢?”云露面对茫茫海水。
叶雷说:“云镇长说太华山是个传说,或许根本不存在。”
“哎呀,这水……怎么是咸的!”叶思抹掉云烟浇在她脸上的水,不小心抹进嘴里,舌头一阵腥咸。
云烟指着叶思笑:“呵,想用这方法让我饶你,休想。”
“真是咸的,你舔舔手上。”
云烟暂且相信,伸舌头舔手:“哇,这水让人放了盐。”
“不是人放的盐,”叶雷走过来说,“你们不要玩了,这是海,不是湖,海水当然咸了。”
叶思“啊”一声,云烟“嗯”一声,似乎没想到,然后欢叫开,在沙滩边更起劲地追逐嬉闹。
“这海有魔力,让她们高兴得像个孩子。”云霞踢踢海沙,一小撮正好踢到叶雷脚上。叶雷低头看看从脚上滑下的海沙,对云霞说:“有事吗?”云霞撇撇嘴,心里作怪的潮水退了下去。
“这是什么?”叶思大喊。
“咦,有字。”云烟把一样东西从海水里捞起来。
“什么事?”云霞跑着,故意踢海沙,心头说不出的惬意。
云烟手里拿的是一块长方形的石牌,上面镌着一行字:太华已亡,乾坤定海。从形成的字迹上看,不像人工凿上去的,像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太华已亡,乾坤定海,啥意思?”云烟裂着嘴问叶思。
叶思吸吸鼻子,教导:“三小姐好歹是名门之后,这也不懂?让我来告诉你呀,太华已亡,指太华山已经死了,消失了,乾坤定海嘛,它变成海了。”
“一座山变成海,你唬小孩呀。”云烟翻来覆去观察石牌,想从上面发现一丝端倪。
“叶雷,你怎么看?”云霞没去拿石牌,目光注视叶雷。
叶雷说:“云烟,石牌给我。”
云烟不乐意,还是双手奉上,叮咛:“看了要还我。”
叶雷说:“你要这石牌干什么?”
云烟嘿一声:“好玩呀。”
“呵——”叶雷小笑。
字刚看完,云烟便一把抓过石牌。云霞喝斥:“没大没小,一点没规矩。”叶雷并不介意,他说:“太华已亡,乾坤定海,难道太华山真的不在了?”
云露说:“不在了也好,回去向父亲可以交差了,让他另想办法。”
“这牌有什么好玩的!”云烟掷掉石牌。
“别扔呀。”叶思喊叫着想从云烟手里夺过石牌,但晚了一步,石牌落进了远处的海水中。
突然,一阵风起,乌云迅速布满天空,大地阴暗低沉,海水骤地退却,沙滩形成一片辽阔的旷地。不一会,一种奇怪的声音自海际传来,仿佛万马奔腾。
“这……怎么……这样?”
惊骇与疑惑出现在每个人脸上。
叶雷稳住心神,闭目,意象的眼前立刻呈现一幅波澜壮阔的宏大景观,海水翻腾着,一面几十丈高的海浪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正排山倒海而来……
“不好!”
云霞盯着叶雷:“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叶雷放开喉咙:“云烟叶思快过来!”接着对云霞说:“海水变成一股海墙朝这边奔来,可能这些山全部都要被淹,我们得马上离开。”
云烟旋来转去,“哪有海墙呀,自个吓自个。”她刚转到朝海的一面,几点海水溅在她脸上,她正感到奇怪,那面海墙便迫在眼前了,呼啸的声音震颤得大地摇晃。“妈呀!”云烟吓白了脸。
“上哪去?”云霞抓住云烟,“快坐下!”
云烟愣愣,方才想起叶雷,笑说:“忘了忘了,有你在。”
“闭上眼,握紧手,意念集中……”
叶雷最后闭眼。那海墙已迫在咫尺,整个海滩几乎翻覆。
大地的震动和海水的呼啸离他们渐渐远去……
重新睁开眼,他们松了口气,纷纷倒在一边,刚才不是逃得快,早喂海里的鱼了。
叶思跳起来,伸个懒腰:“又来到内陆了,真好。”
太阳已偏西,满天彩云,远处的峰峦如画般美丽,轻柔的风吹来,黄昏的这一刻水晶一样可贵。
这里是哪儿,没人知道,还是叶雷提醒了一句,云烟立刻叫起来:“我们又回白云镇了?”她跑出百米,向四周张望,瞧出了熟悉的地貌,“晦,我们还真回来了。”
云霞打趣说:“有你这法术,到任何地方都方便,倒省了马匹和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