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杀戮
一行人由街南进镇,一路下去,只见街上少少的人,有好些商铺早已关了门,有的铺子门牌倒挂斜贴,门上敷了层灰。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阴冷阴冷的,从街上卷过,地上的残草断枝扬上了天。行走的人脚步明显紧了,不一会,整条大街一个人没有。
走进云庄,迎面出来两个人,他们是东方问和沈天星。
“你们回来了,我们正为你们担心呢。”
云霞从一踏入街道,便察觉很不对劲,见了二人,说:“才几天不见,白云镇怎么变成了一座空城。”
东方问说:“黑妖频频来犯,镇里居民商贾日日恐惶,云世伯不能眼看着人们一个个丧命,就撤销了一切禁令,任人们自作主张,逃的逃,避的避,所以变成这样了。”
云露痛恨:“除黑妖已刻不容缓。”
沈天星看到叶思,笑得手不知放哪好,干脆搓来搓去,瓮声瓮气说:“叶……思,你平安回来啦,我,我太高兴了。”
叶思白一眼,见鬼似的避开走掉。云烟故意操大嗓门:“哟,叶思怎么跑呀,沈大哥关心你咧。”
叶雷瞥沈天星一眼,见他的笑憨直朴实,虽然相貌不佳,有点傻气,但实在,可靠。于是问他一句:“天星,你跟东方兄留守对付黑妖,还吃得消?”
“我力气大,对付匪徒还行,对付妖魔?嘿,还是东方问拼斗的,我没帮上忙。”沈天星据实回答,略有丧气。
东方问阔然笑说:“大家都在努力。我们先进屋说吧。”
“叶雷,云霞。”云青德从正厅走出来了。
“父亲!”云霞叫着迎上去。
叶雷跟上,来到云青德面前,行礼:“云镇长,这段日子白云镇可好?”
见到叶雷一行人平安归来,本来有几分意外的高兴,可是不一会便回到愁苦的状态。云青德往回走:“进屋坐下说吧。”
落座,云青德便把白云镇的情况讲述了一遍。黑妖来犯次数增多,横扫方圆百里之地,所到之处,草木枯萎,被那乌黑烟瘴毒死的人与日俱增。白云镇笼罩在黑妖的阴影下,人人自危,云青德身为一镇之长,除了依凭一面明镜抵御妖魔,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众商贾百姓便纷纷要求云青德撤销对他们安全的禁令,让他们自己自由作主,云青德只得遂了大众的意,留则留,去则去,决不勉强。就这样,繁荣一时的白云镇竟变得萧条空寂。不过云青德声明,他这个镇长誓要与黑妖周旋到底,与白云镇同生同亡,决不低头苟延残喘。几次黑妖来犯,东方问都义不容辞全力拼斗,可惜势单力薄,只能暂时击退黑妖。万全之策,是要想一个克制的办法。
云青德问起东去寻太华上君的情况,叶雷一五一十禀告,云青德听着眉目乍紧乍松,他问:“你是说海里有块石牌?”
叶雷答:“云烟和叶思发现的,上面有句话:太华已亡,乾坤定海。”
“太华已亡,乾坤定海”,云青德轻念一遍,微微皱眉,“天意啊,太华虽有,却已亡攻,在时间的长流里,还不是一滴海水。”
东方问扫了在座的一眼,面向云青德说:“我听我爹讲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件旷世奇宝,无论谁得到,都能拥有世间最强大的能力,若能寻得此物,白云镇和天下苍生就有希望了。”
云青德捻捻胡子,慢悠悠说:“你爹说的是长蛇谷吧。”
“正是”。
沈天星听此抢白:“长蛇谷十分凶险,从没人走进去,进去的人永远出不来。大牛和山羊去找箭芝兰就差点丢了小命。”
东方问好奇的瞧沈天星:“你去过长蛇谷?”
“当然去过,长蛇谷长着许多草药,我们每个季节都去,只在谷外围,谷里没人敢去。”
云霞说:“天星哥,去长蛇谷你要挡前面,不能缩乌龟头啰。”
沈天星拍胸:“我不会缩乌龟头,呃,我挡不挡在前面,都是乌龟头呀。”
众人都笑了。
突然,厅里沉暗,阴冷的风扑进来。
“黑妖来了!”云青德立刻冲出屋外。
众人来到院里旷地,见天空滚动着厚厚的云,四面八方阴暗,空气中流动着让人压抑的气息。云青德赶到明镜旁,施展开来,明镜便散发出一束束的光芒,但是已射不透天空的云层。
叶雷发现云层深处有一对绿幽幽的眼珠,那对眼珠冷漠阴毒,聚积着邪恶。天空中偶尔传出若有若无的“哈——”,像一声简短的叹息,似乎在吐出一口一口的烟云。
“明镜法力太小斗不过黑妖。”云霞急得跺脚。
“叶雷,”云露大叫一声,“用你的剑。”
叶雷自知月剑的灵力,黑妖已变得强大,月剑恐难抵挡,他必须剑人合一才行。叶雷提腿飞上屋顶,抽出月剑,扔向天空,月剑旋转于空中,银白的光芒如万箭齐放,云庄顿时云散雾消。叶雷立即闭目,意念聚一。月剑仍旋转,但它的光芒仍射不穿厚实的云层,那对眼珠游走于云层间。叶雷的头顶渐渐形成一片白光,那片白光与月剑浑然一体,月剑像一匹受惊的马忽地加快旋围,终于分不清是剑还是光,它像龙卷风,刹那间捅穿上面的云层,直抵天顶。光柱中,那对眼珠消失了。
“人剑合一!”东方问惊呼。
“黑怪物败了,我哥真厉害!”叶思扬开手吆呼。
沈天星咕哝一句:“叶雷简直是救世主了。什么是人剑合一呢?”
云青德脸上好不容易舒开了:“人剑合一是一种很高的剑术修为,就是把自己融进剑里,与剑一体,它的威力巨大,往往能以一敌十。”
“把自己融进剑里?”沈天星摸摸脑袋,“剑那么小,人怎么进得去呀。”
云青德哈哈一笑,其他人都被这句话逗乐开了。
叶思敲一下沈天星的左脑盖:“把你揉成小人镶进去呀,笨得让人打喷嚏。”刚一说,叶思便打了个喷嚏,“上天都说我的话正确,看吧。”
沈天星看天,天空明朗,淡云飘动,他心里说,你要承认我笨,也叫我打个喷嚏试试。这样一说,他鼻子就痒了,果真打了个喷嚏。
叶思指着沈天星哄笑:“自己都认了……”
叶雷从屋顶跳下地,对云青德说:“我看见有一对眼珠在云层里,绿幽幽的,非常邪恶。”
云青德轻叹:“黑妖日渐强大,万物生灵已处于危机之中。”
东方问重提之前的建议:“惟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件稀世宝物。”
云青德有所顾虑:“和太华山一样,那只是传说。”
东方问坚持:“但的确有长蛇谷。”
云霞分析说:“眼看着黑妖越来越强大,与其坐着等死,空想一场,不如展开行动,搏一搏。”
叶雷也同意云霞和东方问的决定:“云镇长,事不宜迟,我们得立即动身。”
“好吧。”思虑一会,云青德终于点头。
这时候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庄门被人推开,进来两个人。云烟云露立即拔剑冲出去,原来是两个认识的人。
“大牛、山羊,你们怎么来了?”云露收剑。
云烟有心戏谑:“一头牛和一只羊这么急跑来,肯定糟蹋人家的庄稼了。”
大牛、山羊不恼,跑去拉住沈天星,喘着粗气说:“天星……不好了……沈家村……完了……人……全死了……”
沈天星没听明白,说:“歇口气再说,谁听得懂牛羊的话。”
云青德镇定地问:“别急!什么死了?”
大牛吞吞吐吐说:“村子人……人死了。”
山羊口齿清楚一些:“沈家村的人全死了。”
沈天星“啊哟”大呼,揪住山羊,粗声叫:“我爹呢,我爹呢……”
山羊和大牛闭了口,沈天星拔腿便跑。云青德吼一声:“拦住他!”云露、云烟跃步赶上,一人抓一只臂膀,沈天星“嘿”地一抖身,云露、云烟被震出老远,差点趔趄摔倒。
东方问见沈天星动动肩膀就有如此厉害,叹道:“天星天生神力啊!”
云青德又吩咐:“云露、云烟跟上他,我们随后到。”
去的路上,山羊讲了事情的经过。当时山羊和大牛没在村里,他们听见从村里传来惨叫声,便跑回去看,可是晚了一步,全村人都倒在地上,有的发黄发青,像一具塑雕,一碰碎成一堆泥,有的焦黄发臭,像被火烤过。他们吓得不行,赶紧逃跑。云青德问他们看没看见行凶者。
山羊面露惊恐:“看见了还有活路?肯定是黑妖怪干的。”
云青德叹出口气,说:“照你们所见的状况看,不是黑妖,一定是魅火魍土。”
云青德猜的一点没错,进村看到地上的人虽各有特色,但死因只有两个共同点:其一,异变成泥,其二,焦黑发臭。已明显出自魍土和魅火之手。看着这么多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云青德心里不好受,况且沈家村又是他管辖的范围,他难辞其咎。
沈天星的心情不言而喻,他找到沈大的尸体,跪着捶地,他的力气很大,使地面上下震动。当他抬头看那具尸体,傻了,尸体变成了一堆泥!他奋力地叫着吼着,捧着泥土狂啸,然而无济于事,泥土在他手里滑落。云露云烟看到这一场景,吓得不轻,面对失控的沈天星,不知该怎样安慰,只得默默伫立一旁。
“天星哥,别难过,沈大伯只是去了应该去的地方,他累了,现在可以休息了。”云霞一只手搭在沈天星肩上。
沈天星回头,噙满泪,说:“五叔说准了,劫数,沈家村,我爹全没了。”
叶思瞧着沈天星的样儿,真不敢想一个粗马桶竟有这般伤心的时候,可能死的人是他父亲的缘故。叶思自然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当初,她是多么悲恸,比这只笨熊伤心得多,然而时间把一切化成了烟灰,悲恸哀伤后便只有接受。
“对了,五叔呢?我们没看见五叔的尸体。”山羊灵醒叫一声。
沈天星抹一把脸,站起来,说:“我们去看看。”
众人来到小木屋,见丝毫未损,山羊边喊边推门进去,屋里空着。没有他的尸体,人又不在,怎么回事?
正当众人费解时,沈五突然从山坡上走下来,轻飘飘的,像一张树叶。沈天星见了沈五,声泪俱下:“五叔,我爹死了!全村人都死了!”
沈五没说话。
山羊指着村子的方向说:“五叔,人都死了,你快去看看。”
云青德作为镇长,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你就是沈五吧,我听天星说起过你,说你占卜算卦很灵,法力不低,现在沈家村遭到空前浩劫,你要出来为我们出谋划策。”
沈五还是不说话。
大牛呼呼鼻子,从一旁出其不意伸手,本以为抓住了沈五,不料抓了一把空气,沈五仍完好如初站着。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五叔,这……”沈天星睁大眼。
沈五这才忧郁的开口:“天星,我已经死了,只是放不下一些事回来。”
沈天星眼眶瞬间盈满泪水:“五……叔……”
“别难过。人总要面对,包括生死灾难。我只想告诉你们,囚劫千年一遇。”
“难道就没办法与魔对抗吗?”
“我穷其所学觅到一个办法,可能可以解苍生之难。”
“啥办法?”
“陨星剑。”
“陨星剑……”沈天星还想问,沈五突然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小木屋燃了起来,熊熊大火不一会将小木屋化为灰烬。
东方问说:“陨星剑,从没听说过。”
云霞面向云青德:“父亲,你阅历广,陨星剑到底是什么?”
云青德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初次听说陨星剑,他说:“这难倒我了,和你们一样,没听说过有此剑。”
“呵呵,”云烟窜来窜去,“父亲也有孤陋寡闻的时候,还真稀奇咧。”
叶思取笑云烟:“云伯伯本来不孤陋寡闻,哎,加上一个孤陋寡闻的女儿,不孤陋寡闻也孤陋寡闻了。”
云烟刺叶思一眼,叶思还击,二人便打起了眼仗。
“叶少侠,你可听说过这剑?”云青德目光扫向叶雷。
叶雷说:“没听说。不过,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现有的危机。”
“好吧,你们去长蛇谷,大牛山羊跟我回白云镇,无论结果怎样,都要赶紧回来。”云青德先抛开沈五莫须有的陨星剑,长蛇谷毕竟真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