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落花,承影
永安城。
进出城门的来往商贾依然很多。这里是交通要道,好几处水路、陆路都在此交汇,所以很多各地商船和商队都要在此停留做生意。人脉一多,那些酒楼、茶馆、赌馆乃至烟花之地也日渐昌盛起来。时常会见到一些
酩酊大醉的商贾在街上逛荡,而那些好赌贪色之徒也不乏一夜掷千金的豪客,总会有人一夜间倾家荡产,那些奢侈糜烂的人哪肯就此罢休,然后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会去这个城里赫赫有名的地方,号称“当尽天下”的天下当铺。在这里,你以当掉所有“他”认为值钱的东西,包括家宝、地产、名望、善良、甚至妻儿老小、一个称号更或者是一条命。
永安南城门。
“老家伙,你身价又涨了不少呢,都快值八百两白银了。”
“还不是因为你,死丫头。”
“咦,为何你的像画的这般丑,而我的却画的那般好看?”
“因为我是要犯,而你却是千金小姐。”
这说话的两人,是一老者与一小女,老者一衣袖垂着,似是断了一臂,发须皆白,老态龙钟,穿一件灰色粗布袍,戴一破旧草帽;小女扎着两粗辫子,脸色蜡黄,身穿青衫,只是颜色有些老旧,两人正同骑一匹驴停在城门口贴告示的地方驻足观看,两人前面有一群同样围观看悬赏通缉的闲人,趁人不注意,在小声交耳。
这通缉告示上画了两个人头像,一人乃是无痕的模样,只是画得有些猥琐且粗糙,而另一个画的是冉府千金小姐,显然颇用了功夫,画像秀丽精致。
这围观的有个会几个字的便当众念了出来:“今有大胆狂徒,夜潜徐州牧冉大人府邸,偷窃府内八宝阁藏宝及冉府千金的珍品宝凤丹霞裳,且掳走贵府千金小姐冉夭夭,至今下落不明。今发布全国通缉,如有知情及时上报者,查实后赏白银十两,如有协助官差抓捕者,赏白银百两,如有单独缉拿之勇士,立赏白银七百五十两,外加良田十亩,米十石。”
这念的人还未说完,当众就有人咋舌:“七百多两银子?!这还了得,谁要拿了这赏钱,这辈子只怕都不够花的了”,又有人惊道:“你们瞧这画上之人,怎么长的像那个落花神剑?”,一个道:“兄弟你别瞎说,尹大侠隐匿江湖好几年了,况且这做大侠的如今去做鸡鸣狗盗强抢良女的勾当,怎么也说不过去吧?”,那人又道:“你们是没见过面,我可是见过本人面的,这模样,错不了。”,另一个道:“长的像的人多着呢!你要觉得这画上的千金像你媳妇,难道就真是你媳妇了不成?”这人说完,大伙哄堂大笑。
这同骑一驴的两人便是冉夭夭与尹无痕。
这身后骑在驴上的冉夭夭听到后,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无痕瞪眼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挺好玩,就笑了。”
无痕皱着眉头望着夭夭,却说不出话。
夭夭朝无痕偷偷做了个鬼脸,便也规矩了。
半个月前。
无痕骑着那仙山石驴一路紧赶着,哪知他急这驴不急,不管无痕跟驴怎么吆喝,那驴就不吃他这一套,时而慢悠悠的踱着,时而小跑一段,全凭兴致。这无痕头大了,他挠了挠头琢磨着,这深更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不紧赶几步只怕要在野地里露宿了。只是行走匆忙也没带个铺盖什么的,三月里半夜风凉,况且后面还有个驾着快马追来的“仇家”,怎么也还是应该寻个店家住宿休息为好,不然万一就这么躺在路上歇息一不留神让追来的冉府千金一鞭子给结果了性命,岂不是冤枉。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后,无痕白天也没少折腾,此时渐感疲惫,但见这驴还是悠哉悠哉地小跑,便唐突的想起老叫花跟他说的话,又觉好笑起来,便轻轻地抚摸驴颈,正儿八经的对驴道:“哎,我说驴兄呀,你是不知道江湖之人的苦衷。我何尝不想跟你一样悠哉悠哉度身世外。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可惜与你没有共通之言,不然定与你停下来举杯畅谈,一醉方休。”
然这驴虽听不懂无痕喃喃自语,此刻却又似乎能察觉到无痕此刻寂寥又无奈的情绪,这驴让无痕喃喃几句又摸了摸驴颈后,顿时停了脚步,鼻子里哼哼,转头朝背上两侧驮着的两坛“金玉花雕”嗅了嗅,又朝无痕哼哼几声。这无痕瞧见了,呆了呆,指着酒坛问驴道:“莫非驴兄想饮酒?”那驴也不知听不听得懂,接着又哼唧哼唧了声。这无痕也正感乏味,便取下左侧的酒坛,将酒打开凑到驴的鼻子边上,那驴一吸鼻子,顿时呲牙咧嘴的用蹄子在地上兴奋地踢起尘土,接着便凑过嘴喝起酒来。无痕大觉快意,便将驴喝的那坛酒置于地上,自己在右侧又取一坛,席地而坐与之对饮起来。那驴也只怕尝到了好酒,高兴地朝天嗷嗷直叫,这无痕之前已喝了不少酒,此刻也就粗尝几口便就作罢。无痕瞧着这驴喝酒也挺有意思,便伸手又在驴颈上摸了摸,哪知那驴喷着酒气便往无痕脸上舔了过来,弄的无痕痒的大笑起来。
就这么喝了几口后,无痕便把两坛酒给重新封起驮上驴背,一边对这驴兄道:“我知驴兄海量,如今只有两坛酒,驴兄一坛我一坛,这一路还有的劳累,以后咱慢慢喝,驴兄勿怪了。”哪知这驴兄在无痕身上蹭了蹭,却不肯走,估计还没喝好。无痕正皱眉发愁来着,此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嘀哒声。无痕赶忙将耳朵贴在地上细听,果然是一骑马之人朝这边赶来了。
这人十有八九便是那刁蛮千金了,无痕翻身上驴,朝驴哟呵了两声,那驴虽然老大不尽兴,还是慢悠悠的走起来。不一会,那冉家小姐便风尘仆仆的赶到近前来,借着月光往两丈开外的人影仔细瞧了瞧,那驴上的无痕也瞧见了,坐在驴背上的无痕转身朝冉家小姐拱手道:“哎哟!冉家大小姐,您还真追过来了!这深更半夜又荒郊野岭的,这不折了您的千金之躯呀。”
这小夭一听顿时火大,便策马朝无痕奔来,一边疾驰一边挥出九龙断骨鞭喝道:“呸!无耻淫贼!我今儿不拔了你的皮我就不姓冉了!”
这无痕瞧着小夭的马疾驰而来,眼瞅着就要贴了上来,不仅急道:“哎哟,驴兄,你可要帮帮兄弟我呀,这丫头要是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朝我一顿狠抽,那只怕以后就没法陪你喝酒咯。”
此时,小夭正好快要赶上无痕了,正好听到无痕在跟驴自言自语,又觉好笑,便朝无痕讥讽道:“哼,知道自己好命不长便吓傻了?都跟畜生拉起家常来了。别说是这头蠢驴,连神仙也帮不了你!”这小夭刚一靠近,正待扬起鞭子狠狠抽过来,这无痕身下的驴却也正好瞧见了,只待是要抽它,嘶鸣一声撒腿便疾奔起来。这驴不奔还不打紧,一奔起来便急如迅雷般嗖嗖的便与小夭的骏马拉开了距离。无痕顿觉劲风扑面,刮的微微生疼。这小夭与无痕都惊呆了,这驴竟然跑的比冉家小姐的云纹马还要快!
小夭赶紧策马紧追,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追逐着,那小夭一边追一边喝道:“淫贼!你别跑,你给我站住!混蛋!”
这无痕一边往前赶一边回头朝小夭道:“我说大小姐,我真没有非分之举,我虽然是刚好瞧见你在沐浴,却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啊!”
小夭这时又羞又怒,喝道:“呸!谁相信你这混蛋的话!那我问你,你没事爬到我家屋顶干什么,而且是我沐浴的小阁,还是刚好瞧得见里面的前楼屋顶!”
无痕又道:“这不都是巧合嘛,我原本是寻小姐你的房间去借宝凤丹霞裳的,一不小心......”那小夭不待无痕说完便打断道:“鬼话!借宝凤丹霞裳?明明是偷!你还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无痕顿觉一时还真是说不清白了,便无奈道:“哎,我尹无痕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虽然放浪形骸,却又几时做过鸡鸣狗盗苟且之事,信不信由你,我问心无愧便是。”
而这小夭一听到“尹无痕”这三个字顿时惊呆了,半晌才问道:“你...你便是那个使‘纷影极落剑’的落花神剑?”
“是曾经有人这么称呼在下。”
“呸!你别糟蹋尹大侠在我心中的形象!传闻尹大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手持一柄祖传宝剑‘承影’更是败近天下高手,那做大侠的那是你这副德行?满脸胡茬,衣裳破旧,猥琐粗俗,整个一江湖小混混!再说了,人家是御剑奇才,而你呢?估计连剑都不会耍!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无痕一听小夭这一连串的分析,顿觉精辟,不由得连连点头道:“嗯,有道理!”
小夭一听又火了,喝道:“你......!那你还不下驴束手就擒!”
无痕又正色道:‘你说传闻尹大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可曾见过?我这身行头确实碍眼,不过你哪能以貌取人啊?尹大侠确实是用剑高手,我此时没用剑,并不代表我不会。”
“那你的剑呢?你的承影剑呢?为什么没有带在身上?拿出来给我瞧瞧啊!”
“剑是利器。使剑之人,难免会伤及无辜的。”
“哼!休得再胡言乱语,淫贼!快给我下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