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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王淑辉 《奋斗三部曲之一——乡村代课教师》 言情小说 2010-11-17 19:4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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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老师快结婚了,消息不胫而走,学校的老师们还不知道,村民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一天早上,玉娇来得很早,更夫夏大爷还没有回家,他突然问玉娇:“王老师,你知道吗?彩霞快要结婚了。”

“我不知道,是真的吗?”

此时已经进入冬天,村民们都干完农活了,正是农闲的时候,村民大都把婚事选择在这个时候办置,有这样两点考虑,一是此时是农闲时节,二是冬天不至于下雨,乡村的土路如果下雨,那可啥事都耽误了。

乡村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儿,谁家孩子结婚对于全村村民来说那就是头等大事,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红白喜事不是一家一户能办得了的。”所以关注彩霞的婚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更何况彩霞还嫁到乡长家了。

村民都想看看彩霞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们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村民们也都知道彩霞是奔着乡长的家庭条件去的,或者说是为了公爹的权力才嫁的,并没有相中自己的对象,用彩霞妈妈的话说就是穷怕了。

一天彩霞来上班了,中午的时候,大家吃完饭,就问彩霞:“听说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彩霞的脸腾地红了,害羞地说:“你们咋都知道呢!可能就我不知道。”

大家哈哈大笑,七言八语地说:“你不知道,你对象跟谁结婚呢?”彩霞的性格就是文文静静,比较内向,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没事的时候不愿意多说话。

彩霞想,既然大家也都知道了,还是早点儿告诉大家吧!再说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事儿,她说:“我下个星期天结婚,从下周一开始我就不来了。”

她刚宣布完,老师们的表情很复杂,是惋惜、是高兴、是怜悯,总之说不清楚,尽管彩霞总是微笑着面对大家,大家还是从她的笑容当中读出了苦涩的味道。

李有老师没有说话,而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其他老师也都没有祝福的话语,这是玉娇等几位新老师来到张家小学上班以来第一位老师结婚。

还是晓春老师打破了寂寞,笑着对彩霞说:“彩霞姐,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伴娘。”彩霞老师笑着说:“对,你要不说我还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学校的几位女老师都去给我当伴娘,周玲就算了。”

这句话说完,让周玲很是多心,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用自己当伴娘,而别人都可以,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不光彩的事情呢?没想到这句话触碰了周玲那根敏感的神经,她的内心很不是滋味儿。

她没敢直接问彩霞,因为她知道彩霞是个直率的人,万一真是因为这件事,自己那张脸往哪搁?于是她俩一起上厕所的时候,周玲就当面问彩霞:“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给你当伴娘?”

“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比我大吗?我以前曾经听我妈说过,必须得比新娘子小才能当伴娘。”

周玲终于放心了,彩霞接着说:“你也早点嫁出去得了,你和哥嫂在一起多不容易,还在家待到啥时候?”

一句话击中了周玲的要害,周玲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周玲何尝不想早点儿把自己嫁出去,可是那得看有没有合适的,找婆家又不是买东西,相中了买回来,看不上再扔了。目前她连对象都没有,她和谁结婚呢?

校长把这几天彩霞老师的工作做了一下分工,课程由赵老师带,其它工作有刘文革老师负责,任务都明确了,彩霞老师终于可以放心地结婚了。

其他老师也都给予全力支持,并且表示,需要老师们帮什么忙的时候,尽管说,千万别不好意思,彩霞满意地走了。

离彩霞结婚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婆家给她过了两万元彩礼,让她买东西,不够再给,彩霞整天忙着跑城里,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化妆品,一天也不闲着,家里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置办酒席,招待亲朋好友,此时正是冬天,青菜早买两天也不会变质,村民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都在为彩霞的婚礼忙活着,因为彩霞家没有男孩子,除了她爸爸之外,她家是青一色的“娘子军”,彩霞的妈妈一辈子没生出儿子,总感觉到自己抬不起头,尤其是彩霞的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很僵,尽管住在一个村子,但是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而彩霞的二婶儿、老婶儿都生儿子了,所以老人家比较喜欢她们,而不喜欢彩霞的妈妈,就连彩霞的爸爸也是一喝酒就摔东西,还说自己这辈子没有儿子活着没意思,动不动就要上吊,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每次拿绳子要上吊的时候总能把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甚至连最小的丫头都仰着稚嫩的小脸儿对爸爸说:“爸爸,你别上吊了,你老了我养活你。”每到这时候,全家人哭成一团。

彩霞放弃自己的心上人王强可能也是基于这点考虑,她不想找个穷得叮当响的婆家给家里增加负担,家里实在没有能力帮她,所以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王强。

婚前的准备照常进行,乡长家还算是讲究,承诺给的钱物一一兑现,这在一定程度上让彩霞一家很满意。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普通村民娶媳妇也就是给买一套家具,会做针线活的给买一架缝纫机,大多数女孩子可能会买一块手表,条件好的家庭也有给买单缸洗衣机,黑白或者彩电,但这只是看条件而定,有的女孩子嫁到婆家就还饥荒,有的甚至得过半辈子才能还清。

彩霞的婆家和别的村民家不太一样,彩霞的公爹是乡长,那在乡里可以说是有实权的,不说“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也差不多,彩霞根本不用操心结婚后会拉饥荒,这就是彩霞的优势。

彩霞结婚需要的钱物都到位了,可以说目前是万事俱备,彩霞的婆家就请等着娶媳妇了。乡长家给彩霞过得可以说是厚礼了,乡长家给彩霞买的是组合家具,不同的是别人家的组合家具都是三组,而彩霞的家具是四组,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录音机、手表、沙发、茶几、写字台样样俱全,根本不用要,都是乡长两口子主动买,乡长夫妇也是敞亮人,自己这辈子就生这么一个儿子,还不把媳妇答对乐呵的,留着钱有什么用?

村民们都紧张的帮彩霞家忙碌着,有的帮借饭桌子、有的帮借椅子、有的帮借锅碗瓢盆儿,村民一家有红白喜事其实就是大家的事,村民都行动起来,家家户户的女人也都不甘心落后,有的帮洗菜、有的帮摘菜、有的帮烧火、有的帮做饭……

彩霞家是周六预备的酒席,张家小学的老师当然是一个不差地都来了,玉娇和其他老师一样都随了十元钱的礼,校长为了突出集体意识,从抽屉里掏出一块儿带有褶皱的红纸,把大家的钱都放在一起,然后写上一个名单,一并交给了彩霞。

参加彩霞婚礼的人很多,村民们几乎全部光临,亲戚朋友、学校同事、村委会干部,老师们来的时候,屋里到处都是吃饭的客人,学校的老师是没地方站也没地方坐,结果被帮忙的村民领到隔壁邻居家去了。

轮到学校老师们吃饭喝酒了,老师们的酒量都没练出来,可是正好村书记在场,说啥也要陪学校的老师们喝两盅不可,况且喝的全都是二锅头白酒,大家不得不喝,这些代课教师们有谁能惹得起村书记?所以只要是村书记斟酒就都喝个精光,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坚持不住的了,校长被他灌得躺炕上了,说啥也喝不了了。

其他几位老师也大都红头涨脸,唯独李有老师没咋的,他算是练出来了,自己一个人经常在家喝闷酒,不喝酒睡不着觉,每天晚上喝点儿酒一醉方休,就什么都不想了,大家都很心疼李有老师,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劝他,李有老师由于常年喝酒,现在脑子都不太好使了,经常丢三落四的,大家是干着急没办法。

大家都慢慢地边喝边聊,这时上了一道菜,大鹅炖土豆,大家都去夹这个菜,唯独村书记不夹,他自豪地说:“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我都吃够了,嫌腻得慌,好吃的吃腻了的时候,就开始吃清淡的了。”这是村书记总结的吃饭经验,很有哲理。

老师们都异口同声地说:“看看人家村书记,张嘴闭嘴就是吃的哲学,大家学着点。”

村书记谦虚地说:“还差得远呢!我开会的时候碰见那些大干部人家在吃上可真有讲究。”

就在老师们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彩霞老师从外面回来了,原来她是去烫头发去了,她个子高,有气质,这一烫头更像一个新娘子,她两颊泛着红晕,麻利地从兜子里掏出一盒烟,给每位老师都点一支,调皮的晓春老师说:“行啊!彩霞,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还是大人参呢!”彩霞神秘地一笑,继续点烟。

考虑到是喜烟,不论男老师还是女老师,也不论是会抽还是不会抽,都抽上了,还是晓春老师说得对,大人参香烟可不是寻常百姓家抽得起的,正在大家纳闷儿的时候,村书记说:“这有啥奇怪的?就抽个大人参就让你们大惊小怪的,以后人家彩霞还吃山珍海味儿呢!你们都没看着过,甚至都没听说过。”一句话又把大家说愣了,老师们没有人吱声了,专心致志地抽自己的那根高档香烟。

酒足饭饱之后,晓春老师说:“我们明天几点来呀?”

“来干什么?”村书记问。

“我们都和彩霞商量好的,当伴娘啊!”晓春说。

村书记一本正经地说:“我忘了和你们说这事儿了,明天不用到男方家送亲去了,已经和彩霞父母说好了的,当然也就不用伴娘了。”

“为什么?”晓春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婚事从简,这是乡长的一贯作风。”村书记冷漠地说。

彩霞的妈妈这时也来了,跟大家解释说:“村书记说得对,明天来个轿车接彩霞自己,别人就不去了。”晓春等几位老师都感到很失望,大家都一言不发。

乡长家不肯招待娘家亲戚是有顾虑的,如果大家认为乡长小气,那可太糟贱乡长了,原因还是出在他儿子身上,乡长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怕万一娘家亲戚来了刁难自己的儿子怎么办?毕竟自己的儿子不是健全人,按照婚礼的习俗,新郎官还要给女方的亲戚点烟、敬酒,这样大的事情自己的儿子能完成吗?他心里实在没有底,索性和老婆商量一下,就把这事儿给取消了。

但是他们并不想省钱,把招待娘家亲朋好友的酒菜钱折合成人民币五千元给了彩霞的父母,彩霞的父母平生都没见过这些钱,于是就同意了。

星期天,也就是婚礼的正日子,彩霞一家早早地就起来了,从今天开始,彩霞就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节骨眼儿,就算是火坑也得往里跳了,彩霞已经别无选择了,她有些舍不得父母和朝夕相处的妹妹们,懂事的妹妹们今天对姐姐格外亲热,围在她的身前身后不肯离去。

彩霞哭了,不知为什么她哭出了声,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都来劝她:“彩霞呀!你也可以了,早晚还不得出嫁?你看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丫头们早都当上妈妈了,赶紧别哭了,下地洗脸梳妆打扮。”

彩霞在大家的劝导下,终于下地洗脸刷牙去了,乡长的夫人派来个化妆师给她化妆造型,这让村民感到新鲜,大多数乡村女孩儿出嫁也就在家找个爱美的女孩儿或者到理发店捯饬一番,谁也没有资格把化妆师请到家来,可是彩霞做到了,村民不得不对彩霞刮目相看,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彩霞这大高个,皮肤也白,穿啥都好看,就是眼睛小点儿。”

化妆师说:“等我给她化完妆,你们再看她的眼睛还小不小了?”

大家都期待着,化妆师先把她的脸擦了好几遍,然后从眉毛开始,一点一点地精心雕琢,眼线、眼影、睫毛膏、腮红,口红都抹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彩霞那双小眼睛经过化妆师的“鬼斧神工”,霎时就变成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经过化妆师的化妆造型彩霞立刻就跟电影明星似的,大家都啧啧称赞,不得不佩服化妆师的功力,她的新衣也早就穿好了,红棉袄、红棉裤、红棉鞋,象征喜庆吉祥,身上背的兜子也是红的,这是乡村女孩儿出嫁时特有的装扮。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射进屋子,给人一种心花怒放的感觉,每个人的眼神儿都在彩霞的脸上停留,彩霞此时已是整装待发,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坐在棉被上,乡村大概有个规矩,似乎要出嫁的女孩子都是坐在炕上的棉被上,面南背北,来聆听老人们对她的教诲,比方说到婆家要孝顺啦!有眼力见儿啦!有什么大事小情不要过于计较啦!总而言之表现要好,如果表现不好,娘家人丢不起脸等等。

可是彩霞却是个例外,没有任何人对她嘱咐什么,一向关心自己的妈妈,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时不知是谁家的小女孩儿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妈妈,我要和霞姑一起坐大汽车,我想吃肉丸子。”小女孩儿的妈妈立刻打了她一巴掌,没想到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时彩霞的妈妈从厨房端来了一碟花生米、一碗猪肉,小女孩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听完小女孩儿的这番话,大家的内心都有一种涩涩的酸楚,大家本应该像小女孩儿说的那样坐着大汽车把彩霞风风光光地送到婆家去,这样一个简单的理想对于彩霞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十点多钟,迎亲的汽车出现在彩霞家门口,清一色的小轿车,共有四辆,都是黑色的,村民们也不太认得车的牌子,反正车是挺新的,车上下来好几个人,他们都穿戴整洁,一边走一边聊着,彩霞的家人赶忙出去迎接,他们都被彩霞的家人热情的迎进屋里,彩霞的娘家人对婆家人很热情,又是点烟,又是倒水,可是彩霞的婆家人烟也没抽一根,水也没喝一口,他们都把目光集中到彩霞身上,其中有一位中年妇女,笑呵呵地问彩霞:“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彩霞摇摇头,事以至此,她还能说出什么?

然后这个人转过身去问彩霞的妈妈:“亲家,你看新娘子马上就要上车了,你还有没有啥说的?”

彩霞的妈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说:“我总觉得好像落下点儿啥事,我没给闺女做上车饭呢!”

这时其他的亲朋好友听说彩霞要上车了,还没有吃上车饭,赶忙上外边抱柴禾,大家都不用问就知道上车饭做什么,这是村子里女孩子上车都要吃的饭,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大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条荷包蛋就端了上来,大家都劝彩霞趁热赶紧吃了,吃完就上车,可是当面条摆在彩霞面前的时候,彩霞却连连摆手,一口也吃不下。

彩霞上车了,眼里噙着泪花,大家心情都很难过,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彩霞的妈妈也哭了,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从今天开始她就离开了父母,即使回家也是有时有晌的,举行这样隆重的婚礼,娘家人却没有人来,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彩霞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第一辆轿车,上面系着大红花,孩子们都用手去摸,这一摸不得了,还真摸出了问题,别人家娶亲车上系的大红花都是纸做的,可是彩霞的婆家却舍得用红布做大红花,这在村民眼里感觉很新鲜。

车子已经慢慢启动了,村子里顽皮的孩子们都随着车子向前奔跑,对于他们来说,一年也见不到几辆汽车,可是今天一下就见这么多,而且还都是轿车,他们觉得好玩儿。

彩霞的父母在众亲友的安慰下回到了炕上,彩霞的妈妈不知为什么失声痛哭,可能是闺女出嫁做父母的有些舍不得,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彩霞的父母为了图人家的钱财把孩子嫁给一个傻子,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不知道彩霞的妈妈是为这门婚姻后悔,还是替自己孩子的未来担忧,彩霞的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彩霞的妹妹一个劲儿地安慰妈妈,一向脾气暴躁的爸爸,这时也沉默了。

亲朋好友只能好言相劝,事以至此,不必难过,乡长家那么有钱,不会虐待彩霞的。大家正说着,突然看见院子里来了一个人,此人长得浓眉大眼,高高的个子,上身穿一件鸡心领的灰色羊毛衫,雪白的领子翻在外,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得体地穿在他身上,足以显示他男子汉的风度。

来人是谁?彩霞的父母似乎认得,此人就是彩霞的前男友王强,彩霞的妹妹赶忙给他点着了一根香烟,他坐在炕沿上,一边吸着,一边说:“我听说彩霞今天结婚,就过来了,本想早点来,可是店里来了客人,所以来晚了。”

王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着大腿,恨自己来晚了,很想见上彩霞一面,可是……王强说着从兜子里掏出了一对小镜子,镜子后边的图案是“鸳鸯戏水”,写着“百年好合”,王强说:“这是他对彩霞最美好的祝福,希望她婚姻幸福,说完王强就走了。

彩霞的父母送走了王强,心里不知是啥滋味,今天看见王强好像霎时高大了,也比以前英俊了,似乎也不那么贫穷了,可是已经晚了,世界上卖啥的都有,可是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轿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驶进了乡长家的院子,只见大门口醒目地贴着两个大红喜字,再往院子里看,人山人海,彩霞纳闷儿,婆家咋这么多亲戚呀!正在彩霞疑惑的时候,车门打开了,新郎向新娘献花,彩霞接过鲜花,迈过了象征红红火火的碳火盆儿,接着一位大妈递过来一把斧子,叫彩霞用衣襟兜着,这个意思是象征彩霞将来能够有福,彩霞在众人的安排下,像木偶一样照做不误。

一系列的事情都完成之后,新郎和新娘回到了自己的新房,彩霞看见新房布置得典雅高贵,非常高兴,炕上一个大红炕被,再往上看,雪白的墙壁,上面的一幅画十分显眼,是麒麟送子,先前的水泥地也不见了,铺上一层红红的地板,靠北墙是一套组合家具,白色的,还有那让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大彩电,录音机,地上的沙发也是真皮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盘子,分别装着糖果、花生、栗子、瓜子等,有些坚果是有含义的,比如花生是说生孩子的时候要丫头小子都生,栗子是早生贵子等等。

这时彩霞的婆婆过来了,彩霞叫了一声妈,给婆婆点了一根烟,彩霞的婆婆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彩霞接过红包,把它装进了兜子里。

婚宴马上开始了,乡长早就知道参加婚礼的人多,把宴席订在了乡附近最豪华的饭店——远方大酒家,这家酒店老百姓是很少光顾的,不是他们不想光顾,而是光顾不起。

这天酒店经理为了把乡长儿子的婚事办好,连晃都没挂,其他客人就不接待了,只招待乡长家的亲朋好友。

酒店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全是各村派来的村官儿,还有乡官儿,以及和乡长能扯上点儿瓜葛的人,下层就是乡长家的亲戚、附近邻村的老百姓,可是对于彩霞来说真是太孤单了,没有娘家的亲人们在身边,没有老人们对自己的嘱咐,有的就是听从摆布,婆家人说啥她就听啥,这倒没什么,毕竟彩霞也是嫁过来的人,已经是人家的媳妇了。

酒宴是出奇的丰盛,大概村子里的老百姓谁也没有品尝过这么丰盛的婚宴,鸡是整只的上、鱼是整条的上、肘子是整个的上,此外还有生猛海鲜,大家不用考虑得太多,可以随变的吃,使劲儿的吃,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好吃的,这回他们开了眼界。

彩霞被安排在豪华包间里,几位婆家的女客人和她一桌吃饭,她的女婿这节骨眼儿找不到了,不知道上哪儿玩儿去了,婆婆急得团团转,到该点烟的时候了,新郎新娘必须得给客人点烟,可是新郎却找不到了,新娘只好在婆婆的引领下给客人点烟,其实客人太多,一个一个点恐怕点不过来,只好挑有头有脸的点完拉倒。

有头有脸的人也来了不少,彩霞一时半会儿点不完,尽管彩霞的婆婆已经都给她引荐了,可是她还是记不住,她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区教育局的李局长,李局长是个小老头,个子不高,其貌不扬,戴个眼镜,怎么看他都不像局长,彩霞突然意识到,将来自己转正的时候还得靠他,所以多看了他几眼,总算把他给记住了。

彩霞在给客人点烟的同时,得到的称赞也最多,大多数客人会说:“看,这个新娘子可真漂亮,大高个,得有一米七〇吧!”

彩霞每次听到这样的夸奖,总是嫣然一笑地说:“还没有,才一米六九。”这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你说的那是去了鞋跟,加上鞋跟指定超过一米七〇。”

最让彩霞不能接受的是有些客人的眼光很异样,从他们的眼神当中彩霞读懂了内容,无非是质疑彩霞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你为的是什么呢?彩霞每次和这样的眼神对视的时候,她都很难过,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苦衷呢?

婚宴继续进行着,酒管够喝,烟管够抽,小孩子们吃的糖果更是应有尽有,所有参加婚礼的来宾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大家边喝边竖起大拇指,有的还腆着个肚子,红着脸不停的胡言乱语,很显然这些人是喝多了。

酒足饭饱之后,彩霞和众亲友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新家,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新婚丈夫已经钻进被窝睡着了,婆婆能理解儿子的行为,毕竟他身体不好,且智力也有问题,只有彩霞的内心流露出伤感。

彩霞在娘家的时候日子也并不好过,因为自己家孩子多,从小父母就经常因为家里穷吵架,彩霞是家里的长女,父亲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且经常因为妈妈没有生出儿子而挨打受骂,尽管自己总是劝父亲要改改老脑筋了,时代进步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可是封建思想在他们这辈人心中根深蒂固,顽固不化,爸爸很难接受她的建议,所以父母经常吵架就成为必然。

每到这时候,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总是劝自己,别哭了,你一个姑娘家,早晚还是要嫁人的,嫁个好老爷们儿不就幸福了?可是如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一个深渊掉到另一个深渊,如果是的话,今生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这可就是永远的深渊,这次她愁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能否获得真正的幸福。

快到傍晚了,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陆续的都散去了,乡长家的大院又归于平静,此时彩霞的新房也已拉上窗帘,炕被是红的,地板是红的,自己的嫁衣是红的,甚至灯光也是红的,此时彩霞的脸更显得白里透红,这给平时就皮肤白皙的她更平添了几分姿色,几位近亲属都没有走,他们聚集在新房里,七嘴八舌地说些暧昧的话,一位本家婶子,很懂得结婚这些规矩,她决定给彩霞两口子捂被窝,坐在炕沿边上的楞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他仰着脸问他的婶子:“我今晚在哪儿睡?”

新房里的人都笑了,好像大家做的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的妈妈哭了,不知道哭什么,楞子还是很爱妈妈的,凑过来给妈妈擦眼泪,对妈妈说:“妈妈你别哭了,以后我不气你了,我听话。”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彩霞面对婆婆突如其来的哭声不知所措,她不知是劝好,还是不劝好,毕竟自己新来乍到,不知道婆婆的脾气秉性。但是有一点值得肯定,那就是她因为儿子哭。

彩霞的婶婆一边给捂被窝,一边叨咕着:“新郎新娘早点儿入洞房,生下丫头小子一大帮。”大家听到之后都笑了,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现在国家都实行计划生育了,不让生丫头小子一大帮了。”大家接着说:“你的顺口溜也得改改了。”

“不用改,他们家就缺人,不缺钱,所以多生一个两个也没有人追究。”彩霞婶婆说。

亲朋好友都走了,新房里只剩下彩霞和丈夫了,这时楞子却忐忑不安起来,就在妈妈走出房间那一刻,他突然跟出去问:“妈妈,我今晚睡哪儿?”

“睡你媳妇旁边,那个新屋子就是你睡觉的地方,你没看见今天咱家热闹吗?都是为了你来的,为了庆贺给你娶媳妇……”

妈妈也只能说到这儿了,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话没法直接对儿子说,说了儿子或许也听不懂。

乡长媳妇这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见乡长一个人在抽闷烟,或许他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不知道儿子会给媳妇一个什么样的新婚之夜。

乡长媳妇也在自责,自己什么都不比别人差,甚至两口子都比别人还要聪明,怎么就摊上这个一个傻儿子呢?这辈子心全操在他身上了,如果自己的儿子也和别人家的儿子一样正常,这辈子过得该有多幸福?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缺憾,不可能十全十美,这就是生活,这样的生活才具有魅力。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此时外边早已万籁俱寂,只是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狗叫,忙碌了一天的新娘子彩霞也早已累得疲惫不堪,新郎没有脱衣服,早就进入梦乡了,刚才婶子只给他们悟了一双被子,彩霞慢慢地脱去了外衣,露出了鲜红的新婚礼服,全都是红色的,遗憾的是没有心上人欣赏,一阵难过的心情油然而生,再低头看看熟睡的丈夫,真的不忍心把他叫醒,想和丈夫说说知心话,但是这已经不可能。

彩霞只好又拿了一双被,简单的给自己捂了一个被窝儿,钻了进去,借着朦胧的灯光,再看看睡在自己身边瘦弱矮小智商有问题的丈夫,眼泪顿时留了下来。

真的躺进被窝儿里,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想起了那件事情,正常人结婚晚上都要发生的事情,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丈夫睡得跟猪似的,怎么把他叫醒?就算是叫醒了,怎么跟他说呢?说了他能听懂吗?

彩霞一想到找个这样的丈夫自己就难过,眼泪不禁簌簌地流了下来,可是又一想自己看过的文学作品描述的新婚之夜咋那么美好呢?夫妻之间肯定会有一些故事发生,可是今天就是自己的大喜日子,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自己毕竟是发育正常的人,但转念一想,算了,有吃有喝有钱花就行了,别去想那么多了。

彩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一个幸福的新娘,嫁了一个有才有貌的英俊小伙儿,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生了好几个孩子,每天过得充实而又快乐。

天亮了,彩霞很晚才起来,而楞子更是赖在被窝儿里不起,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一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婆家早早地给彩霞的娘家准备了厚礼,两根儿猪排,两条大鱼,还有糖果,彩霞早早地出发了,父母和妹妹们都盼着她回去呢!

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室里生个炉子好像也不解决什么问题,不少学生的手都冻裂了,有的学生的手上长了冻疮,有的肿得像个小馒头。

一天下午,校长召集班主任老师开会,面对寒冷的冬天,怎样才能让学生暖和些,校长也很无奈,他要求老师们就这个问题献计献策。

这时,赵老师说:“我看是咱们学校煤不太好烧,全是煤面子,我听说中心校分煤的时候有两种煤,一种是块儿煤,一种是煤面子,结果往下分配的时候,给咱们卸的全是面儿,也不起火,看把那些孩子冻的。”

刘文革老师说:“要真是那样,咱们得去找他们去,为什么给我们卸煤面子,我们是后娘生的咋的?”

听到这儿,校长感到很不是滋味儿,他说:“都快放寒假了,你找谁去?就算你找了,人家也不能承认,还不如我们自己想点办法得了。”

晓春老师说:“校长你就是太软弱,中心校就是欺负咱们学校,你没听说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校长不耐烦地说:“这么的吧!下周一让每个学生挎一筐苞米瓤子来,那玩意儿好,还起火,点上就热乎,告诉学生们下课的时候没事儿就别出去了,省得把屋里烧的那点热乎气都给鼓捣没了。”

老师们没有发言,只好按校长的意思执行了。

北方的冬天严寒而又漫长,大人们往往用不好过来形容冬天的艰难,一方面是说冬天的食物相对来说比较匮乏,平日里吃的除了白菜就是土豆,还有家家户户腌制的一缸缸酸菜,再就是家家户户腌制的一坛坛咸菜,这些连城里人瞅都不瞅,看都不看的食物,乡下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另一方面就是说冬天太冷了,一年之中有半年是冬天,冻手冻脚的,如果取暖的柴火不准备充足的话,恐怕那就要遭大罪了。

条件好的人家冬天当然可以买肉,吃炒菜,每天都把伙食办置得有滋有味儿,像彩霞老师的婆家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彩霞的老公公是乡长,人家的日子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比拟的,自从彩霞嫁过来以后,每天都跟过年一样,顿顿都是好几道菜,讲究的是营养搭配,膳食合理,彩霞似乎有一种进了天堂般的感觉,穿着打扮立刻就上了一个台阶,这在一定程度上让这些同龄的青年教师羡慕不已。取暖方面也是没的说,虽然住的是地房,可是屋里却是温暖如春,屋里的一些盆景都开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可是有谁知道彩霞精神上的苦闷,她没有别人处对象时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没有卿卿我我的柔情浪漫,有的只是物质上的富足和不了解内情人的羡慕。

彩霞的婚期已经修满,她也照常来上班了,这天是星期一,彩霞一身蓝色的毛料西服,外着一件紫红色的呢子大衣,怎么看都美丽大方,最让大家羡慕的是彩霞骑的那辆崭新的凤凰牌儿二六型自行车,大家都暗暗下定决心,说啥也要攒钱买一辆,即使买不起凤凰牌儿买杂牌子也是可以的,有自行车的话再开会监考也就会省时省力,再说上班也可以骑呀!

彩霞的自行车放在外边的榆树墙底下,下课时很多学生围着看,彩霞班级的学生们自豪地说:“这辆自行车可真漂亮,是我们班级老师骑来的,学生因为自己老师骑来了这辆斩新的自行车而感到骄傲。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一转眼就快放寒假了,此时正是北方的冬天最冷的时候,冰天雪地,几场大雪过后,温度更是骤降,夜间气温可达到零下四十度,滴水成冰,可是严寒的天气却阻止不了孩子们享受大自然的乐趣。

放学后或者是星期天,孩子们会带上自制的冰上玩具在村子的大坑上玩耍,抽冰猴、打滑出溜、坐着冰爬犁在冰上滑行,这些游戏给天真的孩子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他们往往忘记寒冷,甚至光着脑袋,不戴手套,还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孩子们活力四射给寒冷的冬天注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彩霞结婚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在这一个多月中,每天晚上彩霞的丈夫都是倒下便睡,什么都不想,一切家务琐事都由家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他是吃粮不管穿,再不就是躺在被窝儿里看动画片,似乎对彩霞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这下可急坏了彩霞,彩霞是个传统的女孩子,她想既然已经嫁给人家,说啥也得给人家添个一儿半女的,否则人家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妈妈没少生孩子,可是因为没有生出儿子,和自己婆婆的关系很紧张,如果将来自己连个女孩儿都生不出来,那自己的地位岂不受到严重的威胁。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紧张,于是晚上就特意拿来一些书籍读给丈夫听,希望他从中得到启发,脑子开窍,比方说像《性的奥秘》、《夫妻夜话》、《新婚之夜》等等,可是无论彩霞怎样读给他听,他都左耳听右耳冒,说没有动画片有意思,彩霞也是哭笑不得。

彩霞知道别人家的夫妻自打结婚肯定就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了,可是自己偏偏碰上这么个“木乃伊”,真是拿他没办法。

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为了自己将来的前途,彩霞没有放弃,忽然一个原始朴素的念头占据了她那颗年轻的心,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干脆就少穿点,看能不能吸引他,毕竟自己也算是丰满的女人,白皙的皮肤,高高的胸脯,可是没想到这一招把丈夫吓哭了,他边哭边说:“你都这么大了,晚上穿这么少,怪磕碜的,小孩儿露屁股还行,你都是大人了,咋还露屁股呢!”

彩霞十分伤感地想:“自己难道这辈子就这样过了?没有儿女不说,也不能称其为真正的女人,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没有出路。

星期天的早晨,玉娇起来很晚,可是却没看见阿黄,平时阿黄总是起得很早,只要玉娇妈一开门,它就第一个冲进屋来,跑到玉娇的房间,有时玉娇没有起来,它就在玉娇头上摇头摆尾好像在叫她:“你快点起来,我都起来了,大懒虫。”

每当这时候,玉娇总是撒娇地说:“今天是礼拜天,不用去学校了。”

今天是什么原因呢?阿黄怎么没起来,玉娇自然自语地说:“莫非是生病了?不行,我得赶紧去狗窝看看。”玉娇来到了窗户底下的狗窝,玉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活蹦乱跳的阿黄正在狗窝趴着呢!它闭着双眼,嘴里冒着白沫,已经奄奄一息。

玉娇吓哭了,她赶紧叫来了爸爸:“爸,你看阿黄是不是生病了?它咋一动不动呢?”爸爸仔细观察了一下阿黄,表情沉重地说:“是病了,病得还不轻,要不就是吃啥东西给药着了。”玉娇赶紧和爸爸妈妈一起把阿黄抬到了外屋的柴禾堆上,让它暖和暖和。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玉娇爸不是兽医,但是通过观察来看,好像是吃啥中毒了,马上让玉娇的妈妈熬了点儿绿豆水,给阿黄灌了下去。玉娇爸说:“不用在这儿看着了,过一会儿就能好些。”玉娇眼睁睁的看着阿黄,不知道它到底能否苏醒过来,她希望从爸爸口中得到肯定。

玉娇这天是茶不思饭不进,她很担心这个陪伴自己好几年的朋友霎时间离开自己,她甚至不停的观察阿黄,可是它就是无动于衷,玉娇这时候甚至有些内疚,对阿黄照顾得不够周到,阿黄平时也吃不饱,每天还肩负着看家护院的重任,尤其是玉娇当上代课教师之后,每天上班走的那个杨树林子很僻静,要不是阿黄天天陪伴,玉娇会感到担心受怕,想起这些她越来越担心阿黄。

时间快到中午,阿黄突然睁开了眼睛,也抬起了头,似乎有了一些精神,玉娇突然想到要给阿黄做点儿吃的了,于是她对妈妈说:“妈,阿黄醒了,你给它熬点儿绿豆粥吃呗!”

“它都快赶上老爷子了,还得给它熬绿豆粥,家里就那点儿绿豆,给它熬了人就别吃了。”妈妈抱怨地说。

“不吃就不吃,你没看它多可怜,哪儿难受也不会说,干张嘴却说不出来,其实它心里啥都明白,它有病比人可怜。”玉娇着急地说。

“我正经的事儿还没干完呢!”玉娇妈一边洗衣一边说。

“你要是不给它熬,我就熬去。”玉娇说。

“那你就给我洗衣服,我去熬去,你们都是祖宗,伺候你还不算完,还得伺候你那阿黄。”玉娇妈一边抱怨一边起身熬绿豆粥去了,玉娇只好接着给妈妈洗衣服。

不一会儿的功夫,绿豆粥就熬好了。

玉娇端着热气腾腾的绿豆粥来到了柴禾堆,阿黄试着站起来,可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玉娇还是让阿黄趴下,一勺一勺的喂,阿黄像一个孩子一样喝着粥,玉娇感到无比的高兴。

总算又看到希望了,阿黄真的能好,玉娇迫不及待地告诉了爸爸,爸爸说:“狗是比较皮实的动物,只要它能吃点什么,它就能好,你不用操心,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黄昏时分,阿黄真的彻底好了,它出去溜达了,玉娇的心总算踏实了,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玉娇的老叔来到了玉娇家,寒暄几句之后,对玉娇的爸爸说:“我今天来有点儿事,我想给玉娇介绍个对象。”一听说介绍对象,老两口打心眼儿里高兴,此时玉娇已经在村子算是一个大龄青年了,父母早已心急如焚。

可是玉娇却不这样想,她想等转正以后再说,父母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她,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应该把婚姻大事放在首要的位置,如果等转正了岁数不就大了吗?

玉娇的老叔说:“马家村有户人家,是我老岳父的邻居,日子过得不错,三间砖房,家就一个儿子,还有个姐姐也早已出嫁,知根知底,不好我也不能给介绍。”王老汉诚恳地说:“是啊!咱老哥俩我能信不过你吗?只是玉娇这孩子太倔,说啥也要等到转正再找对象。”

“等转正找对象黄花菜都凉了,我也不是别人,我就说实话吧!等你转正得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再说就算你转正了,还不得找离婚带孩子的呀!你说咱们好好一个姑娘进门就给人家当后妈,多亏呀!”

这时候玉娇插话了,她说:“早点结婚也行,那我还得继续当我的老师,我才肯去看,否则我是不会相亲去。”

“结了婚就不能当老师了,你想马家村离这儿好几十里地,你就在家做家务,让你的男人出去挣钱就行了,有吃有喝就行呗!”玉娇的老叔说。

“那可不行,老叔,我不愿意待在家做家务,靠男人养活,我这辈子要自食其力。”玉娇诚恳地说。

“你在这儿当代课教师挣那一脚踢不倒的两个钱,够干啥的?现在是因为你爸身体好,能干动,要不就你挣那两个小钱儿还不得饿死?”老叔说。

“我现在挣得是少,我也承认我是吃我父母的,可是我真喜欢这份职业,如果将来转正了,我不就可以当一辈子教师了吗?”玉娇的老叔有些生气,站起来说:“你的事儿我也管不了,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对象,你却有一百条理由拒绝,有福不会享,你的事儿今后我也不管了,你还是当你那个代课教师吧!”老叔说完生气地走了。

玉娇父母都知道玉娇的倔脾气,谁也没有说她什么,但是从老人绝望的眼神中玉娇读懂了他们的想法。

想到这里,玉娇有些难过,自己这么大了,的确该考虑嫁人这个问题,不应该再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父母倾其所有供自己读书,大学没考上,让老人家很失望,也没给老人创造富裕的生活,反而让他们为自己担忧,自己这辈子能对得起谁呢?想到这里她十分难过,她含着泪对父母说:“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们,可是我又太热爱这份职业,就算将来转正无望,找什么样的我都认了,你们就别逼我了。”

二位老人没有说话,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这下玉娇心里没有底了,她不知道此时父母在想些什么,能不能理解自己,她看了父母一眼,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