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忠诚:十一、尊严:十二、乡情:
十、忠诚:
国友从长春市给疗养院打来电话,桂荣的爷爷听说后特意到院门口迎接。下午,姑娘从昏睡中醒来,爷爷已经把她的心上人带到她的身边。这位年轻战士给她带来许多大连特产国光苹果和各种花样点心。
“国友哥……”姑娘蠕动身子,欠起头轻轻唤他,喉咙里像被什么堵塞住,想笑,笑不出,泪水却止不住热乎乎地滚下来。国友按住她的肩头,又摆摆头,示意叫她安静。从他发红的眼圈和微微颤动的指尖上,可以察觉出,他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
年轻战士坐在姑娘身边,一声不响地用小刀削好一个苹果,然后切成薄片,一口一口地喂她,并向爷爷奶奶详细问起姑娘的病情。当他听老奶奶讲,桂荣在昏迷中时常发出凄切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名字时,他心情沉重地低下了头。他再也抑制不住,猛然间转过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姑娘,晶莹的泪花在颤抖的睫眸间闪动。
看他万分痛苦的样子,姑娘矛盾的心绪错综复杂地翻绞着。她有无数的话语要对心上的人说,可是说什么呢?诉说离别的思念和身心的痛苦,去换取他的怜悯和爱抚吗?诉说他们对美好姻缘的寄托,去点燃那已经破灭的希望和幻想吗?霎时间,姑娘又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一封毁除婚约的绝情书,已经把这一切隔断了,结束了。姑娘只有沉默着,无声地流泪。
他就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很近,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抚摸到他那不驯服的黑发,可是又离他很远很远,在一层模糊不清的云雾之中。
国友伸出灼烫的双手,紧紧拉着姑娘的手指,带着轻颤的喉音说:“桂荣呵!接到你的信,我心里很不安,你想的太多了,也忒孩子气了,这样是会伤身的。我觉得,在疾病的考验面前,不应该把个人的私人感情摆在前边,增加自己的烦恼。我们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属于党的,没有权力遭踏自己的身体,跟疾病做斗争是为了争取给党工作呀!难道我们不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吗?你不应该拒绝亲人的帮助。”
听了国友发自肺腑的忠言,姑娘被那刚毅乐观的精神和那开阔的革命胸怀深深打动了。
她沉静地回味国友说过的每一句话,反省自己前一段的思想情绪,发觉自己总是环绕个人幸福得失打转,心胸是有点太那个……狭窄了。她为过去的行为而羞愧不安,虽然她并不放弃悔约的念头,但的确感到自己太陷溺于私人感情了。姑娘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变得高大起来,不是过去她心目中想象的国友,而是一个全新的有思想觉悟、政治上成熟的革命战士了。而姑娘自己,却好像还是一个顽皮幼稚的小妹妹。在他无形的力量面前,她只有听话,顺从。
国友为了使姑娘快乐,故意提起刚才发生的笑话。原来,国友和桂荣虽然是少年时要好的学友,但从来没有到过姑娘家,并不知道姑娘家大门朝哪开,门前几棵树,也不认识她家的老人。刚才,他在大楼外撞见她的爷爷,还口口声声叫“老大爷”呢!听了这有趣的事,桂荣天真地笑了。
姑娘精神振作了许多,叫国友打来洗脸水,撩开被角,准备擦把脸,无意中发现自己上身虽然外罩一件半旧的绿毛线衣,但仍露出散发汗酸味的很脏的内衣。姑娘从小就爱清洁,即使身穿打满补丁的工作服,也要洗熨得干净笔挺,这次却在心爱的人面前现眼了。她慌乱地抻掖被角,想遮遮丑,而这细小的动作恰恰被国友看在眼里。
姑娘难堪地解释:“我们来到疗养院时还是春季,只带了冬装。现在快入夏了,天气这么热……”她撒娇似地瞥了国友一眼,发现真正慌乱难堪的仿佛不是自己,而是站在眼前的这位年轻战士。
国友从旅行兜里取出一条新买的夏季穿的淡灰色的女式涤卡裤子,搓搓手,怯弱地说:“是我想的不周……”
晚上,国友离开病房后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给姑娘买来背心、衬衣、衬裤和一件的确良女衫,连他出差随身携带的肥皂、洗衣粉都送来了。他羞怯地对奶奶说:“你们帮她换上吧,我出去一下。”等桂荣换上新衣服,他又把脏衣服收进洗脸盆,拿到水池间去洗。
姑娘太疲劳了,没等国友洗衣服回来,她就昏昏入睡了。上灯时分,姑娘醒来时,病房外已是一片昏暗,病房内却照得通明,年轻战士不见了,只有两位白发老人守护在身边。爷爷奶奶告诉她,国友已经赶夜班车返回长春了。临走前,年轻战士不准惊动姑娘,默默地坐在姑娘的眼前守护着,直到离开病房还依恋不舍,在姑娘的枕头边,只留下年轻战士亲手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平平整整的衣服和日记本上扯下的字条。字条上写着:
心爱的荣:
我走后,你要多多保重,乐观地充满信心地顽强斗争,我相信你一定能战胜疾病。即使将来真有一天瘫痪不能动,我也要把你当作我的心上人接到家来。不久再见。你的国友
听了国友的劝告,桂荣姑娘真的不再胡思乱想,安心治病了。不久,大夫们经过充分的准备,又给她做了吻合手术。手术后,姑娘身上有两根与毁坏的椎骨节相连的肋骨被锯断了,在三节毁坏的椎骨的刮面上又创贴一块骨头,用四根不锈钢钉穿透固定着。她的胸部、腰部仍是缠满沙布绷带,整天趴伏在病床上。她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用铁锤怦怦地敲击被钢钉穿透的椎骨,一剜一剜地疼痛。她不能移动身子,更不能大口喘气,稍有震颤都会加剧痛苦。大夫告诉姑娘,在毁坏的椎骨没有和外贴骨完全吻合,长成一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是不可避免的。这真是一个最难挨的日子呀!为了早日恢复健康,加快愈合,桂荣主动配合治疗,减少服用与针用麻醉剂量。
疗养期间,国友每隔十天半月,都要来信鼓励她,并寄来一些比较短缺的药品。父亲和钟大伯还特地赶到疗养院来看望。亲人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更使她增添了战胜病痛的勇气。三个多月后,经X光透视照片检查,椎骨愈合良好,她可以做些简单动作,练习走路了。到了第四个月,姑娘终于出院了,由亲人们一路护送回家。
十一、尊严:
桂荣姑娘虽然保住了生命,却落下致命的残疾,从此丧失了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的能力。这巨大的损失,在她的心底投下了一片阴影。她感到自己成了一个靠亲人和社会来供养的残废人,变得忧郁寡言了。当村里的姐妹和大叔大婶子来探望她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叹惜,不由使她增添了一种自卑感。
桂荣回家的第三天,钟大伯带着国友的大妹子国兰,给没过门的儿媳妇送来三只老母鸡和一大篮子鸡蛋。走进屋,钟大伯往炕沿上一坐,把国友的来信递给老王夫妇。他摩挲着满下巴硬胡茬子,乐呵呵地说:“我那老哥老嫂子呀,我可不是夺你们的闺女。你看,屋子里这么挤窄,又添个病人,咋能行呢?还是让桂荣姑娘搬过去吧!虽说也是粗食淡饭,总不能叫姑娘报屈。这不,我那儿子又来信催呢!”
王大伯看罢信,为难地说:“荣丫头还睡着,总得跟她商量一下呀!”
“那好,明儿个给我个准信,我按日子来接。”说完,连顿饭菜不用打点,带上国兰姑娘回去了。
真是女儿有女儿的心事,父母有父母的难处。深夜里,桂荣姑娘醒来,见外间屋还亮着灯,她爹不时地磕打烟袋锅,在灯影里跟她娘叨咕着悄悄话。老夫老妻还在商议明天怎么给钟家回话呢。老人们过心的话语一字不漏地钻进桂荣耳朵里。
她听见老人又提到她和国友的亲事。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疼爱儿女?特别是身边头大的荣丫头,老夫老妻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视如掌上明珠。自从桂荣和国友悄悄地相上对象,老人们就发现了女儿背地里偷着读信时的甜笑和不时溜到嘴边的陌生的人名儿。但老夫老妻谁也不点破,只是在心里为女儿高兴。老人们谁也没见过拨动女儿心弦的小伙子,但老夫妻最相信荣丫头的一付眼力,只要是大女儿相中了,那一准儿是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因此,钟大伯一来提亲,他们就满心眼儿里赞成。
这时,老王夫妇又念叨起老钟家的好处。人家老钟夫妇对待荣丫头,那真是一百一!女儿病倒时,老钟家立即把没过门的儿媳妇接到自个家,顿顿饭菜送到嘴边,整天整宿看护不离,比亲生父母还要上心。女儿病重,老钟夫妇又过来跟亲家商议,送桂荣姑娘去长春会诊。当钟大伯听说亲家一时筹不足住院的押金,二话没说,从生产队预支了二百元送上门来。老王家联上这门亲,真是攀上了正南扒北的好人家。
可偏偏荣丫头落成了残废,让人家接过门去,还不是苦害了老钟夫妇和国友那孩子?这叫老王夫妇怎能过意得去?近来,他们又听到村里有些传闻,私下议论这门亲事成不了,更添了一桩心事。凭良心说,老王夫妇觉得还是把这门亲辞退了好。可儿女私事父母不能包揽,断与不断,全凭荣丫头做主。在这当口上,应该劝劝闺女,可这么刺伤女儿的话,做父母的怎么忍心去说?想来想去,真叫老两口左右为难。
王大伯沉吟了半天,抖着花白胡须对老伴说:“闺女是你亲手拉扯大的,最听你的,还是你去说吧。”
王大妈用袖口抹去眼角上的泪水,心酸地说:“这话,跟荣丫头可咋说?叫闺女记恨一辈子狠心的妈!”
老夫老妻又一条一条地念叨起女儿在父母跟前经受的苦楚,心都快要碎了。
他夫妇俩由于受“多子多福”旧观念束缚,一连生了九个孩儿,可是到头来,还是闺女多,小子少。他们回忆拉扯儿女们茹苦含辛的大半生,觉着最对不住头大的闺女。起小,荣丫头在父母跟前,没享受到一天福气,从十来岁就像假小子似的在大风地里拾麦穗子,回到家来伺弄菜园子,夏季里割草,冬月里砍柴,洗衣做饭,照管弟妹,哪一样不是做在头里?
桂荣姑娘高小毕业那年,赶上父亲有病,家境十分困窘,拖欠了队里近二百元的债务。眼看这个家支撑不下去了,既当儿子又当女儿的荣丫头一咬牙,毅然放弃了升学机会,像男壮劳力一样帮助父母挑起了生活担子。她天天顶着星星下地,待到日头落山回家,深更半夜里还点着灯,给弟妹们缝补衣裳。全家人省吃俭用,苦奔了一年,到年终分红,总算偿还了债务,还略有些节余。从此,桂荣姑娘也当上了队干部。
老王夫妇记得,前年春耕时,荣丫头带着社员们抢播苞米,上百斤的担子压在肩上,一路往返七八里,虎势劲儿抵得过棒小伙子。姑娘过坎儿时不慎闪了身子。晚上回来就胸闷上腰疼,她一声不吱苦熬了半宿,第二天照常带领社员下地。桂荣姑娘落下残疾,不就是成年累月地苦掖,留下的创伤吗?
姑娘要成家立业了,却变成残废人,还要失去最后的一点儿幸福,这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呀!她能挺得住么?老王夫妇越寻思,越觉得对不住孩子。王大妈忍不住抽抽嗒嗒地掉开了眼泪。
外屋的灯,被咔嗒一声关灭了,可王大伯嘴里叼着烟袋锅,丝丝的火亮还在一红一暗地忽闪,老人叹着气,翻来覆去安歇不下。
人应该站立在世间生活,不能没有人格的尊严。而吃苦耐劳、自食其力的双手,忠厚善良,为人正直的心地,则是劳动人民维护尊严的武器。这种精神和物质的武器正通过家庭的血统一代一代地延续传递着。像桂荣姑娘,这位忠实于劳动人民优良传统的普通的农家少女,当然也会接过维护人格尊严的武器。
在隔壁屋里,桂荣姑娘听了老人们过心的活,父母的心事,疼爱儿女之情,她全明白,全领略到了。她怎么能叫父母遭这么大的难?她全身哆嗦着,伏在被里,咬住枕巾偷偷地哭泣,她不敢大放悲恸,生怕惊动了父母,心想:“咱是个知情达理,生来要强的人,从来是挺直了腰杆子生活,没有低声下气地哀求过任何人的施舍。如今,哪能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别人?哪能给国友家添累赘,让人家伺候一辈子?”她想一程,哭一程,哭干了泪水,也浇铁了心肠。她那悔约的念头又浮了上来,打定主意,断了这门亲。
第二天一早,姑娘平静地对父母亲说:“您们昨晚的话,我全听见了,我明白父母的心,知道应该怎么做。”歇晌时,钟大伯又过来听话,桂荣姑娘委婉地谢绝了钟家的一片好意。尽管钟大伯苦口婆心地劝说,姑娘还是抱定主意,硬着心肠推辞。钟大伯又央老王夫妇帮着劝劝。王大伯说:“闺女人大心也大了,做父母的不能劝了。”从此,即使老钟家提起婚事,老王家也有意避开,只等国友回来探亲时,由女儿当面把话谈清。国友和桂荣的婚事就这样拖了下来。
十二、乡情:
到了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国友出差从家乡路过,回来探亲啦。这时,他提了干部,当上了团后勤的管理排长。
儿子国庆节回来,只是个偶然机会,可在老钟夫妇眼里,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当面考考儿子会不会对桂荣姑娘起二心。他们最担心的是怕国友为人处事不如自己那么忠厚。
老钟家祖祖辈辈为人忠厚,是全村出了名的;能过日子,也是出了名的。街坊四邻,谁家姑娘不眼馋地盯住这么好的人家?可老钟家偏偏爱挑剔,好像摘星揽月呀似的,非要寻出个能吃苦,会疼人,忠厚贤惠,聪明能干,百里挑一的好姑娘给儿子定亲。
原来,老钟夫妇不像一般人家那样疼爱儿女,他们为儿女想的长远,不光是想着眼下儿女能过上最舒心的日子,而且想着将来儿女生活中可能遇到的风浪挫折。祖辈的传统和大半生的经验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帮助孩子组织家庭。用他们的话说:“不共患难,不是夫妻。”
随着儿女们长大了,老夫妻俩就开始注意看儿子同谁家姑娘有来往,生怕那专好打扮、讲究吃穿的懒惰闺女沾上他们老实巴交的孩子,生怕那拿女孩儿不当人,在闺女出聘时卖高价的人家沾上他本本分分的老钟家。
当老钟夫妇听到村子里纷纷传言,说国友和大队里桂荣姑娘相上了对象,便四下里精心查访姑娘的品行。有一次,竟查访到大队老支书那里。当钟大伯听了老支书赞不绝口的介绍后,给这开台的好戏拍了定板。老两口迫不及待地跟儿子讨了准信,像生伯别人抢他们的儿媳妇似的,急急忙忙赶到老王家说亲。亲事一定,他们又是收拾家院,又是购买用品,热热乎乎地给儿子操办起婚事来。
这时,桂荣姑娘利用农闲时间,时常过来串门子,看望未来的公公婆婆,开口“大伯”,闭口“大妈”,叫得又脆声,又甜,真招人疼爱。特别是,姑娘来时,像进自家门一样随便。她见猪没喂就喂猪,见鸡没喂就喂鸡;院子不干净知道使条帚打扫,衣服晾晒干了知道往屋收。饭菜没做好,她抢着蹲在灶前添火拉风箱,可做熟的饭菜端上了炕桌,姑娘连口热汤顾不得喝,笑嘻嘻一抬屁股走了。这一切做得那么自然、顺眼。无形中,在老钟夫妇眼里,桂荣姑娘成了他们最心爱的亲生闺女。
最使老两口感动的,是桂荣姑娘有新的道德风尚和脱俗的见解。
去年秋天,桂荣到部队和国友当面定婚,商量好要朴朴素素、简简单单地办喜事。可回来把想法告诉双方老人,却遭到反对,他们认为,儿女终身大事不能半点马虎。
一天晚上,双方老人又凑在一起张罗着购买礼品。老奶奶端着烟袋锅指指点点地数落孙女:“这丫头,二十大几的姑娘家,还不知道打扮自己,连块上海牌手表也不置买。”
没等奶奶说完,钟大伯顺过话头:“可不是嘛,大小是个队干部,从早忙到晚哪能不见钟点?这表,不能让桂荣买,我得叫儿子送来,亲手给桂荣闺女戴上。”
姑娘一听,打心眼里不高兴,这不是伸手管人家要东西吗?她当即顶回去:“现在不兴送彩礼这一套,要买表,奶奶您戴,我不戴!”桂芝耐心地劝说双方老人,要让头大的儿女在提供社会新风尚方面,给弟妹们带个好头。
可是没过几天,老钟夫妇又悄悄地给国友邮去一百五十元汇款,叫儿子给桂荣买点心爱的东西。国友刚花了四十元,把买下的东西邮回来,又叫姑娘在信上批评了一顿。老钟夫妇知道后,一个劲地夸奖没过门的儿媳妇“多懂事,多仁义呀!”这样好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别看老钟夫妇比一般人家爱挑剔,可一旦挑中了儿媳妇,又比一般人家更专一。眼下,桂荣姑娘简直好比飞到钟家房檐下衔泥筑巢的小燕子,老两口是生怕她搬家呀!
桂荣病倒时,儿子一篇篇来信催问得紧。老两口首先想到的,是教育儿子不能变心,去信先说“一切准备就序,就等你回来结婚”,然后再提到桂荣姑娘的病情。
现在,儿子又当了军队干部,老两口更要考考他会不会在老王家可能反悔断婚的时候起二心。他们把儿子叫到跟前,严肃地问:“如果你过去看望时,桂荣姑娘提出断婚,你打算咋办?”
“这不可能!”国友不以为然地笑了。
“若是真是这么回事呢?”老两口又跟上一句。
国友猛然又想起桂荣在疗养院写下的那封信,但他以为并不严重,而且也没有父母想的深,想的具体。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我死活也要把桂荣请到家来,伺候您们一辈子。”
老两口听到这儿,舒展开脸上的皱纹笑了。
这功夫,国兰妹子已经兴冲冲地跑到桂荣那里报信:“荣嫂子,我国友哥回来探亲啦。他现在当了什么……管理排长,穿着四个兜的衣裳,可神气呢。这一回,荣嫂子有福气啦!”
桂荣姑娘掩住心头的喜悦,说:“死丫头,说句话都不着斤、不着两的,往后不许叫荣嫂子!”
“我偏叫、偏叫!告诉你吧荣嫂子,一会儿我哥就过来看你。”说完,兰妹子欢蹦乱跳地跑了。
桂荣一阵心跳,脸上浮起片红热:“国友来了,我可咋办呢?是亲近他,还是疏远他?如果提起婚事,是应允他,还是回绝他?”姑娘寻思半天,觉得国友刚回来,还是暂不挑明,等明儿个寻个机会再跟他好好谈谈。
一会儿,国友果真来了。他身穿簇新的干部军服,脸膛黑里透红,双目更加炯炯有神,说起话来沉沉稳稳、落落大方,真有个军队干部的威仪。姑娘打心眼儿里喜爱他,可是表面上却要装扮不动声色的样子,这一下可难为了自己。姑娘心生一计,没等国友坐多久,就推说头昏,装作支持不住的样子,要水吃药,靠着隔扇墙喘息。国友见她没精打采的虚弱样子,劝她好好休息,无可奈何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