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今儿个回来的早啊？”小英快要走到自己家的时候，一个婶子走过来正好碰见了小英，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早了吗？我没有觉得。”小英笑笑，“婶子没有做饭？”听见别人和她打招呼，小英突然觉得好别扭。

“我出去走走，一会就做。”她说着，走了。临走时，回过头来说：“你看看晌午时的雨那么大，没有淋着你们吧？”

“没有淋着，我们找到避雨的地方了。”小英急忙回答。

说着，她一下子想到晌午的事情，脑袋里“轰隆”一下，整个人似乎离开地面，飘起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别人扒光衣裳，从里到外让人家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掩藏。那种光天化日之下的赤裸让她羞耻，无地自容。想着，她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往家赶。

把牛赶进牛棚时，她站住了，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然后觉得脸烧得厉害。家里很安静，还好，家里的人还没有回来，这实在好极了。小英略略放下了心。她走到院子中那只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她想让自己稳定一下情绪。一定要装得和平时一样，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的，她想。稍微安静了一下，小英站起来，走到平时放钥匙的那块石头跟前，伸手从石头底下找到钥匙，她打开门，然后给自己倒了半盆水，手放到脸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还是很烫，她双手捧起凉水往脸上覆，想让自己的脸冷下去。洗完脸的小英在低头时，发现了自己胸前那粒丢失了的纽扣，这个发现吓了她一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幸好家里还没有别人的，小英急急忙忙去找到自己的另外一件衣裳，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这件脱下来。纽扣没有了，还是找一颗缀上去，不然这衣裳不能穿了。哦，这会儿家里没人，还是赶快找一粒扣子换上吧。想着，小英急忙动手，平时衣裳上的扣子都是缀几颗买几颗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还是找找看。她先拿过针线簸箩从里面搜寻，翻完了，也没有。她又去打开碗柜的抽屉寻找。在哪里呢？究竟有没有呢？小英拿不准。

正在她专心寻找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姐！”猛然的声音吓得小英哆嗦一下子。扭头一看，是妹妹小芬回来了。小英看见妹妹，不由有些生气：“叫什么？吓死我了。”她不满地看着小芬。

“我又没有大声，还能吓着你？”小芬看见姐姐脸上的怒容，也有些不满了。她说：“我又没有怎么着你，还值得这样看我？”

妹妹的话让小英意识到是自己神经过敏，自己不对嘛。她掩饰地笑了：“我没有注意到你回来，你猛一下说话，我让你给吓了一跳，”

“我回来有了一下了，你也没有看见我，你找什么呢？”小芬问。

“我衣裳上的扣子丢了一颗，想找一颗缀上。”小英回答。

“咱家里有吗？扣子都是往衣裳上缀的时候才买，那儿有？”小芬说。

正在姐妹两个说话的时候，她娘进来了：“找什么呢这是？”她问。

“我姐姐衣裳上的扣子丢了，找扣子缀呢。娘，咱家还有没有扣子？”小芬问。

“那来的扣子？都是往衣裳上缀的时候才买的，你把扣子丢了，家里能找着？怎么不在丢的地方找？”娘说。

“那么大地方，一颗扣子我去哪里找？我也不知道丢哪了。”小英觉得心里发虚，她说着话，不敢抬头看她娘。

“看看你那个样子，扣子快掉了怎么不早些缝上？等丢了再找？看看你那出息！”小英娘声音高起来，“哼”了一声，口气里对小英的埋怨流露出来。

听着娘的话，小英心里不由发冷，她知道她娘的脾气。一点小事情要是她不满意都很难做成的。今天晌午的事……要是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小英不由害怕起来。她呆呆地有些不知所措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涌起不可名状的悲凉。她有些后悔了，真的要是晌午的事情娘知道了就完了，她有些怕。

“木头一样戳在那儿就有扣子了？看着你那个样子我就生气，瞧瞧那点出息。”她娘的口气明显是生气了。

“哎呀，你少说吧。姐姐去放牛呢，那么大的山坡，一颗扣子丢了，你让姐姐去哪里找？”小芬说，“家里没有，我去供销社给姐姐买一颗。”

……

天黑了，小英躺在炕上没有睡意。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她迷乱，也让她彷徨不安。毕竟自己还是个大闺女呢，胆子也太大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让外人知道，这脸就丢大了。她悄悄地隔着内裤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身，还是很饱满的胀痛，自己不动的时候没有感觉的。泪悄悄地流了下来，都这样做了，就是说自己迟早要嫁给他了。如果真的是他的人，那么这样做了，也没有什么，就是早早把“饭”“吃”了，提前揭开锅了而已，也没有什么。就是日后有人知道，不过是说一声自己“急”罢了，反正也是自己的男人，没什么笑话的。这样一想，也就安心许多。说到底，小英是喜欢月文的，不然她绝对会反抗，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得手。很多时候，她是想过把自己嫁给他的。尤其是在别的姐妹们谈论到月文是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时，她心里有过隐隐的不安，很怕别的姐妹下手把月文“抢”了去，那个时候心里的不舒服，实际上是一种嫉妒，就连别人说起他的名字都要嫉妒。这会儿，说得难听些，她已经把他“占”下了。就像乡亲们磨面时占碾子占磨子一样，用打扫碾子磨子的笤帚往上面一放，就表示我先来的，别人无论你是谁都要往后靠靠。小英不光是用了“笤帚”，还把整粒的粮食都堆在上面，别人就更没有门道了。这样一想，小英反倒而踏实了。只是事情会不会顺利呢？爹娘同不同意呢？想到这个，小英突然有些害怕。她是知道娘的脾气的，万一娘不同意，这事怎么办？自己可是把生米做成熟饭了啊。刚才放下的心又提留了起来，很懊恼了。

翻来复去，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小英心里忽上忽下，怎么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