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有一句俗话说“天意不可违”，这句话是真的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冥冥之中似乎是天意在安排。就像这场雨，安排了金月文和小英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铸成了他们人生悲剧的开始，也给月文的惨剧做了铺垫。当然，现在的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各怀心思，默不作声地在柔软的野菜堆里相拥而坐。这个时候，时间是静止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对他们来说，突然的变故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让两个人之前的世界纷纷碎碎，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一下子把他们带入另外一个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世界，紧张、不安、失落、满足……说不清的，以前有过憧憬的、没有憧憬过的一股脑儿堆砌在面前，这是一条分界线，踏过去了，进入的世界就不是原来的模样。骤然的踏入，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心中也就充满了茫然的疑惑，怎么回事？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两个人不再是以前的单纯，浓重的色彩把两个人涂抹的没有了简单和透明。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前的那种纯粹的关系不复存在。那么接下来又是什么样子？两个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还没有考虑周全。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重新把耀眼的光洒到地上，给碧绿的草和碧绿的树镀上了辉煌的金色，一望无际的灿烂，有着如梦如幻的意味。那是一个富贵的境界，让人有着心满意足的惬意，看上去心旷神怡的，情绪变得饱满鲜润。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是这番景象，这让他们心里生出崭新的愉悦。雨水的冲洗，让碧绿的树叶闪闪发亮，那层光亮很厚、很温暖，还有着穿过很厚的透明物体的晶莹。草叶上的露珠五颜六色的缤纷，滚来滚去的，明晃晃耀人的眼。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外面，谁都没有动。突然间传来“哞哞”的叫声，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分辨不出是那个方向。这让两个人心里一下子有点紧张。

小英开口了：“哎呀，牛呢。跑远了找着费劲，找不着就麻烦了。出去找找。”

“噢。”月文答应着。

说着两个人同时起身。小英在站立的时间感到大腿内侧一阵胀痛，由不得“哎呀”一声。这个声音有着异样的颤抖，似乎是无法忍受的折磨，让人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月文被她的这声呻吟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扶住她：“怎么了？”声音里是焦灼的急切，担心和害怕的意思暴露无遗，他有些紧张，惶惑起来，不知道怎么办。

“我——我觉得——痛。”小英觉得这种痛不单单是痛，更多的是难受，夹杂着无法言明的不适让她感到无助和恐惧。

“那怎么办？”月文不知道小英是怎么回事，他害怕她真的出什么事，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稍微停顿了一下，那种不适渐渐消失，小英恢复了镇静：“没事了，我一会就没事了。你快出去，要不牛没了怎么办。”

听小英说没事了，月文的心放下来一大半：“那你就在这儿，我出去看看。”他松开小英，慌慌张张出去了。

小英看着月文出去，走到洞口时阳光在他的身上蒙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让他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飘逸。小英承认，月文真的很好看。因为经常待在一起，熟悉的都有些淡漠了，所以对他一直是忽视的。后来对他的注意，还是从和姐妹们在一起时大家对他的议论开始的。偶尔的时候，小英在家，这个时候她会出去和街上的那些还没有出嫁的大闺女们一起，大家因为自己的年龄，自然说一些找婆家之类的话题，说起这些，也就各自勾画未来女婿的模样，有的说要找个子高的，有的说要找长的白的，有的说要找有钱的……无论谁说什么，大家都不起来反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大家都知道自己迟早也有那么一天，所以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一样。说来说去，大家一致的看法是每个人都有缺陷，有了这样的好就有了另一样的折扣，说着说着就很遗憾地叹气。然后大家都笑，嘻嘻哈哈地。其实大家都知道，说归说，很多时候也不完全是自己说了就算的，还有爹娘，就算自己看好了，爹娘不同意，成了的时候也不多，接着就又都叹气了。归拢到最后，大家还是把话题集中到男人身上，准确地说是男孩，当然是那些没有结婚的大男孩了。大家纷纷议论那个男孩长得漂亮，外村的人大家不知道，所以就把本村的还没有结婚的男孩都拉出来，一个个地对他们品头论足，这个怎样，那个如何，因为是一个村庄里的，大家都熟悉，各自的情况别人都是知道的，自然说的仔细加详细了。有的说这个好看，有的说那个好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在说到月文的时候，大家一致的看法是：漂亮！百分百的认可。月文高高的个子，胖瘦适中，所以身材是没得说了。还有他长得也白净，脸模也好，该方正的地方方正，该圆溜的地方圆溜，找不到毛病。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爹有病，家里穷了，真没办法。唉，看来还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听到大家对月文的评价时，小英曾经暗暗喜欢，心底有一种自豪的感觉。自己是经常和他在一起的，大家说他好，自己脸上也觉得光彩。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小英对月文产生了另外的想法，具体的当然说不清，不过她总是把他和自己放在一起，就像他们是一回事。

现在，小英又想到了现在。这件事情的发生，还是突然的，对她来说，没有心理准备。接下来怎么办呢？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只有嫁给他，和他过一辈子。是的，就这样。以前的想法还是朦朦胧胧的，现在却很明确了，那就是嫁给他。很多人都喜欢他的，自己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不过，小英还是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