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采蕨菜
掉井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我就回家了,在家住了两天,到底是年轻,躺了两天,身上就不那么疼了,瘀紫由青变淡紫了。本想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回去,怕兰草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回来了。我妈说我:“刚开始不愿意去,现在都不愿意在家多呆了,伤还没好就要走。是不是有人啦,人在魂不在的?我可有言在先,绝对不许你在那里处对象。”我妈的一句话,我的心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我不管,只要我想做的,拦也拦不住。刚回来时,母亲看我那样,心疼不了不得,一直埋怨我父亲,让我父亲赶紧想办法让我回去,父亲嘴里没说什么?也没表示什么?但我看出他是心疼我的。
我和兰草表面看去还是那样,一切如故。但我感觉到我们的心似乎靠近了。她不再躲避我的眼睛,有时不经意的对视,她灿然一笑而过,一切都在无言中,她为我所做的都是默默的,那么自然,那么随意,无时无刻又不让人感觉到温馨和甜蜜。
回来还没坐稳,她就告诉我,张永霞结婚了,而且就是今天。他父母给她找的是一个外地四十多岁的盲流子,长的猥琐矮小。兰草上班时正赶上,小姑娘看到兰草又哭又喊的,说什么也不上车,兰草不知怎么劝好,一直护着她。最后还是被那个男人拽上车啦!兰草看着她舞动的双手,泪水模糊了眼睛。
太出乎意料。我愣住了,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的?“她才多大,就结婚了。”兰草叹息道:“没办法,这是她父母的安排,这也是她的命,她父母不可能让她把孩子生在家,也不可能花钱让她到大医院做了。她父母认为出嫁是对她最好的安排。我们无能为力。”是啊!我们能做什么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用牛车把她拉走。没有鞭炮,没有彩礼,没有人送……只有一个比她父亲还大的男人。
这个小姑娘就这样走了,走的越来越远,甚至无人再提起,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的山花,就这样枯萎了。
山里的各种野菜都长出来了,人们开始忙碌了,忙着干活,忙着采山野菜。来我这里的人渐渐地少了,就连王青山潘亮这么大的小孩一放学就都上山了。有几个小一点的放学没地方去,我陪着他们写作业,给他们辅导。写完作业没事,他们跟我一起在林荫路上散步,别看他们小,人小鬼大,七嘴八舌讲些我知道或不知道的山里趣闻,我们随手在两边的草地里、山坡下、小河边采些野菜,如柳蒿芽、苋菜、山白菜、猫爪子……等好多野菜。采完孩子们帮我摘干净。然后、我拿给兰草,兰草有时候用野菜做汤、有时候沾酱、有时炒着吃、有时候还包饺子。不同的野菜不同的做法,我吃着这野菜,觉得比家里的肉还香呢!
郑叔叔他们开着大车来了,是来收蕨菜的。蕨菜属山珍,其食用部分是未展开的幼嫩叶芽。蕨菜野生在林间、山野、松林内,是无任何污染的绿色野菜,不但富含人体需要的多种维生素,还有清肠健胃,舒筋活络等功效。国家大量的收购蕨菜是为了换取外汇,日本人最喜欢吃东北的蕨菜了,因为他们侵略东北时,就知道这里物产丰富,东北的蕨菜鲜嫩,营养最佳。
郑叔叔他们车上拉着盐和塑料桶,还拉着一个人的行李。郑叔叔把这个人带到我跟前,告诉我他叫小董,是在这住着收蕨菜的,让我多照顾点,并且让他和我住在一起。郑叔叔说话了,怎好拒绝,在一起住就在一起住吧,正好有个伴。郑叔叔他们来这里收菜,事先就跟兰草的父亲打招呼了,兰草的父亲也来帮他们安排,把东西卸在离我们不远的空房子里。一切安排妥,快到吃晌饭的时候了。兰草父亲让我去告诉兰草,多准备点饭菜,一会儿带他们到家吃饭,我忙回去帮兰草准备饭菜。
兰草一见小董愣住了,原来他俩是同学,同学见面当然热情了,俩人不断的说起上学时的事,小董还告诉她,他们班谁谁考上大学了,谁有能耐了,谁有钱了,谁当官了……他还劝兰草离开这个憋死牛的地方,他可以帮助找工作,他在外面认识好多有能耐的人。兰草忙乎做饭,他在身后说这说那的,兰草总是笑着应付他。我不愿意听他说废话,进屋陪郑叔叔他们说话,兰草妈上山采蕨菜还没回来
吃过饭,郑叔叔跟车走了。小董留下了,长得白白净,胖乎乎的小董看着不大,实际年龄比我长三岁。他浑身充满了朝气,阳光向上,知道积极进取。通过言行就能看出他是那种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办事圆滑,为人真真假假,不实在的人。有时,他说话云山雾罩,吹吹嘘嘘、玄玄乎乎的,叫人觉得不着边际。他告诉我们,他初中毕业就去但当兵了,在部队入了党,要不是他父母让他专业,早提干了,或许上军校了。他还说他家上面有人,在商业干这工作也是暂时的,有好几个部门都能进去,总之,他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无非是让我们羡慕他,崇拜他。要放在以前,我这脾气早给他整几句,让他找不到台阶。现在我觉得没必要。随他说去,嘴长在他身上。也许人家真有那能耐。
下午我们上课时,小董一直在空房子门口挖坑,一个四四方方,两米多深的大坑,在我放学之后他才挖完了。他把坑四周,围上塑料布,把底扎好,刚才还糊涂的我,一下明白了,他是在坑里腌菜。这时,采菜的大人、小孩们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有挎筐背筐的,有背袋子的;有采多的、百十斤,有采少的,几十斤到几斤的。小董忙着验收,给每个采菜的人发皮套,让采菜的人把菜捋好,长和长的、短和短的、弄整齐,用皮套扎成捆。他看合格了,然后切根、过秤、付钱、腌渍一个人忙的团团转。
我批改完作业,看这里挺热闹的,也走过来。正好兰草妈背着一大筐的蕨菜回来,兰草见她妈采菜回来,她也过来了。她把菜倒在地上,我拿了皮套,她们娘俩捋,我扎把,很快就弄完了。兰草娘俩去过秤。我起身看见王清海正埋头捋菜,跟前堆了那么多,这家伙有劲,采回来的百十斤有余。他自己一半会儿弄不完,我走过来帮他。他头上戴了颜色发白的旧军帽子,他冲我笑了笑。“你没事了吧?”
“你看我像有事吗?”我反问道。他眼睛盯着我额头那块结痂的疤痕。
我用手摸了摸说:“过了夏天就会好的,不那么难看吧?”
他咧嘴笑着说:“更显得有性格了。”
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就你小子会说话。”
“真的,你回家这两天,把我担心坏了,一直惦记你。听说你回来了,正准备买完菜去看看你。”他嘴里说着,手里还忙乎着。
“我在家拿了些好吃的,晚间到我那咱俩喝点。”我是不喜欢喝酒的,看武侠书里那些大侠们喝酒就像喝水一样,我也尝试过。一瓶啤酒就把我醉的不醒人事,不要说白酒啦!我对酒不感冒,今天不知怎么想和他喝酒了。
“好呀!正好我昨天下去买了两瓶北大荒,晚间我拿来。”他高兴地把帽子拿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戴上,他的头发长出来许多,看着顺眼了。
我们俩自从那次摔跤以后,就冰释前嫌了,掉井事件又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他从内心里感激我,崇拜我。我和大家在一起也学会了怎样相处,兰草的性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还有一个原因,他和秋梅处对象了,是他小声告诉我的。他说:“兰草是个好姑娘,但是他不配,让我好好待她,如果要敢辜负她,绝对不轻饶我。”
我觉得他是位诚实可信的人,我俩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话题,但也很和谐。真正的朋友便会在欣赏的眼光中向你走来。友情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在你拥有了很多真心朋友的时候,才会觉得生命的丰盈和快乐!
兰草看小董忙不过来,去帮他了。我帮王清海捋完,看小董他们真的忙不过来,我就帮他切根,蕨菜采回来后,底下部分水份流失,有些干老,把这部分切掉,腌出来的菜又嫩颜色又好。小董自己过秤付钱,兰草负责腌渍,把蕨菜一层一层地摆在套着塑料布的坑里,一层菜一层盐,用盐几乎把菜盖上,差不多一斤菜七两盐。一直忙到天黑了下了,三人都忙满身大汗。
小董说:“谢谢你俩,要我自己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这样吧,我以后肯定忙不过来,我不能白用你们,算我雇你们,一小时一块钱。”兰草忙说:“好呀!闲着也闲着,能挣点钱更好,到时给学生买学习用品。”
我也觉得挺好的,反正大家都忙着采菜挣钱,累的要命。哪有闲工夫学习了,晚间不用上课,我们也干点力所能及的,还能挣点钱,多好的事。
晚间,我和小董都没去兰草家吃饭,我把我妈买的水果罐头和鱼罐头都拿出来,小董也把他带来的火腿肠和咸菜也拿出来。加在一起好几个菜呢!王清海拿来酒,我们三人在我的小屋喝起来,三个不同经历,不同学历,不同的人生观的男人竟然凑在一起喝酒,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同时身上又散发着不同的美,每一种美好的品质都是诱人的,任何时候学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世界,看待周围的人,就会坦然地面对一切了。
酒还没喝完,我就有点晕的乎的。兰草给我们送馒头来。见我喝多了,示意他俩不让再喝了,他们才不管呢!继续还让我喝,兰草拿过我的酒一饮而尽,没等他俩说什么?放下酒杯,抬腿走人了。看着她出去的背影那俩人愣了。俩人不约而同的逗我:“还没怎么地就向着你,将来还说不定怎样对你好呢!”“你小子真有福!”“我们都羡慕死了。”我只好解释道:“她怕我喝多了明天上不了课。”我心里甜丝丝的,连酒在嘴里也变甜了。
星期天我没回家,早晨吃过饭,小董就去翻腾他的菜了,收蕨菜下午忙,上午没事。我在办公室里看书。兰草进来:“大家都去采厥菜,不如我们也去吧?”
我放下手里的作业“好呀!我正觉得闲的难受呢!”
“山上可有蛇!”兰草吓唬我。
“山!我又不是没上过。”
“我们那次爬山还冷,蛇还没出洞呢!现在随时都能遇到的。”
“你都不怕,我还能怕?”我拍着胸脯,想当大侠区区小蛇能吓着我吗?
“你得换鞋,穿皮鞋哪能上山。换一换衣服吧,好衣服上山刮坏了多可惜。”我再看她真的换了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裳,脚上穿着一双打了补丁的农田鞋。我进屋换了衣服和鞋,把门锁好。
“我还没有筐呢!”我摊开两手对兰草说。
“看这不是给你拿来了吗?”她像变戏法似的从井边拿来两个柳条编的长条筐,递给我一个。她打量着我:“你穿这么好的衣服上山?”
“这就是我上山该穿的衣服呀!”我笑着说,我穿着一套蓝色运动服和同样颜色的运动鞋,加上我高高的个头,不算黑的皮肤。我知道我一定很帅,在兰草的眼睛里我已经看到了。我对自己有信心,心里充满了激情。
我们顺着山间的小路往上走,我气喘吁吁地跟在她的后面。山路崎岖,我们像似在绿色的海洋里游泳,树木花草一会儿把我们淹没,一会儿把我们浮出来。看似神秘的大山在我眼前一展无余,松树有序地排列着,它们像庄严的卫兵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矮小的阔叶杂木点缀在树里行间,一些闲花野草不甘寂寞地竟相开放,有粉红的、洁白的、金黄的、紫色的、……不约而同地镶嵌在这绿色的原野上。
大自然就像一张美丽的图画,走在这张图画上就不那么轻松了,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上坎,路过沼泽,穿过树林。只是零星采了点,我以为到山上,满山遍野都是蕨菜,哪曾想走这么远,没采多点。兰草告诉我,蕨菜喜生于浅山区向阳地块,多分布于稀疏针阔混交林。蕨菜就像韭菜一样,钆一茬长一茬,每年在同一个地方生长,只要看到有枯黄的老干枝,下面一定有新发出来的芽。我和兰草一前一后,我不敢离她得太远,万一不小心从树林里窜出个黑瞎子什么的怎么办?好容易在一片开阔山坡上,我们遇到了一片厥菜,就像自家种的一样,蹲那不用抬头,一个劲地采。青草没棵的,我采的小心翼翼。很快兰草就采满了,我的还差那么一大截呢!兰草把筐挂在树上,这样好找。又采了一抱放在我筐里,我的筐也满了,看着兰草红扑扑的脸,不光筐满了,我的心也满满的。
我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时,太阳正当头,通红的太阳,照在树林上,斑驳的光在树林中晃动。一群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的上跳下窜的,见人来,它们扑扑楞楞飞走了。我紧跟在兰草的后面,她一回头碰到了我的脸,热乎乎的,彼此愣了一下,听到对方"砰砰"心跳声。我激动不已,兰草看着我赤红的面孔,她一下子有些慌乱,一双清亮的眼睛垂下了眼帘,睫毛忽闪忽闪的,我的心也一下子忽悠起来。
我伸手想把住揽在怀里,手伸出去,却放在她的筐上:“我帮你拿吧!”我极力掩饰自己。
“不用了,你的也不轻,还是自己拿自己的吧。”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我心里怪自己,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加快步伐,和她并肩往回走。
我采的菜没有卖,正好好郑叔叔来,我让他给我捎回家,兰草见我的菜要捎回家。说:捎一次不容易,把她的加一起都捎回去吧。我不要,她硬是放在一起,装好。我把东西放在郑叔叔的车上,郑叔叔还把我好顿夸。小子懂事了,知道顾家了。
蕨菜的旺盛期就半个多月,在这个半个多月里,我跟着他们忙忙呼呼的,觉得时间过的好快。我和兰草在这半个月里,正好挣一个人的工资,这么多的钱放在一起,我们又去买了本和笔。买了些学生的学习资料,还订小学生书刊?《小雪花》,放在教室里学生们传阅,学生们高兴像过年,我的心里小有些成就感。有时候付出了比得到还要快乐,在给予同时自己也得到了很多。
小董完成任务要走了,临走时还对兰草说,果如想换地方,去找他,他一定帮她办的。兰草甜甜一笑:“现在还没想这个问题,等想换了,就去找你。”听的出来兰草是在应付他。小董虽然喜欢说大话,但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小董走了,他其实就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人生就是这样,在生命的旅途中,有缘会遇到很多过客,有的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一点记忆,有的认识了,没有深交,时而某件事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有的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时时想起……有人说相遇了,就是缘分。这么说我和兰草算是有缘人了,不知道这种缘分能持续多久?此时,我真希望能永永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