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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祸兮福兮

飞花轻梦 《兰草青青》 言情小说 2010-11-08 15:1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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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兰草一上午都心绪不宁的,我知道,她在等张永霞的结果。早晨,她妈妈带她到林场卫生所去看大夫,中午差不多回来了,我也希望早点有结果,好让这颗悬着的心有着落。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当老师的不光对学生负责,对家长也要负责。真要出这种事,我们当老师的心里也不好受。

快要下课的时候,张永霞母女来了,母亲气势汹汹的,女儿低着头不吱声。兰草把她们让进办公室。“怎么样?”兰草小心翼翼地。

“怎么样?就是。问她是谁的,她也不说,缺心眼的玩意,怎么问也不吱声,再不说我打死你。”她妈妈举起手,张永霞缩着脑袋躲兰草的后面,惊恐的眼睛看着她妈妈。

“大婶,你消消气,我来问。”兰草拦住张永霞妈妈。

“你问吧,她一天到晚哪都不去,家、学校一条直线,在路上总共不到两分钟。这事能在哪里出?要是在学校,我可不饶你们。不是来了一个男老师吗?他在哪?”

这时,学生都放学了,我在班级里坐着,她们说话听的一清二楚。从来没遇到这么尴尬事,我要出现在她们跟前,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惹火烧身。我还是躲在教室,等她们走了再说。

“是来了个男老师,你姑娘是我班的学生,与他没关系。”

“敢说没关系,难道他不任课吗?”张永霞妈妈有点歇斯底里。

“他是任课,有关系吗?大婶我想问一下,你姑娘有几个月了。”兰草冷静地问。

“大夫说,五个多月了,孩子太大了,做不了了,说她岁数小,做了对身体有伤害。”大婶突然哭了起来:“你说怎么办?这日子可怎么过?老天啊!我可不能活了。”她边哭边拍着大腿。

“大婶,你先不要哭,我们这位老师来了还不到两个月,你姑娘五个多月,亏你想的出。”这老娘们也不知道她咋想的,竟然能想到我。不愧是兰草。我要是遇到这样虎了巴登的人,有口难辨了。大婶哭声噶然止住:“这事我怎么没想到,我不管,反正你们有责任,我要向上级学校告你们去。”

“大婶先不讲责任的事,先问清再说。”兰草很冷静。

“张永霞来你坐到这里来。”她拉着小姑娘坐在身边。

“跟老师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张永霞还傻傻地看着兰草,她不明白老师问的什么意思?兰草指了指她的肚子。兰草是个大姑娘,对这种事也说不清。这小姑娘有点缺心眼,拿好吃的一哄都能把她卖了,十四了还在上小学,蹲了两年了,学习什么都不是,从外表上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一说话就冒傻气。

张永霞看着兰草好像明白了:“老师,不能说。”兰草想了半天:“张永霞你看到桌子上的那一摞本了吗?你最听话了,要告诉老师,老师就奖励你五个本。”“真的!”她高兴的站起来,学生当然以受到老师的奖励为荣了,特别这样的孩子,老师要夸一句,美的不行,不听爹妈的也听老师的。

“哥哥不让说,他给我买糖了。”张永霞看着兰草,兰草把了五个拼音田字本给她。妈上来一把夺过来扔在地上:“你胡说什么?”

兰草听张永霞这么说,也下了一跳。默默地蹲下身子,捡起本,递给张永霞,小姑娘伸手接本,看了看她妈妈:“晚间睡觉,哥哥钻我被窝,扒我衣服,还趴在我身上……”她妈妈上去就是一巴掌:“叫你瞎说,不要脸的玩意,都弄死你们得了……不够丢人现眼的。”说着,拽着就往外走。

小姑娘大声嚎叫着,回头看着兰草。兰草愣在那里不知道怎样劝说。连我都傻掉了,呆呆的坐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是,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了。

兰草告诉我,张永霞的父母是近亲结婚,两人是姑舅亲。养了三个孩子,老大张永利,老二张永霞,都缺心眼,但看上去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在各个方面都能看出有智力障碍。老三是个男孩,也在她班,叫张永坤,这个孩子还行,暂时没看出有什么毛病。她家生活比较困难,一家人就睡在一铺大炕了,山里人睡的早,天黑就睡觉,大长的夜那来的那么多的觉,睡不着不瞎心思才怪。

我对张永利有点印象,大概来过两次,都是和王清海一起来玩的,一声不吱就知道傻笑,打眼给人的印象憨厚老实,不爱说话,一看就知道一扁担打不出个屁来的主,这种闷葫芦的人最难缠,在我记忆中他一天课都没来上过。

张永利都二十多岁的了,他再缺心眼,他的生理要求,生理反应都是正常的。他虽然没上过学,什么都不懂。但这也许是人的本性,不用人教,自然就会,长期和父母住在一个炕上,父母的缠绵难免不让他看到或听到。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的他,不知道怎么排解,况且他一点生理知识都不懂,也不知道伦理道德是什么?每天和妹妹睡在一起,难免一时冲动……

这种可悲的事件发生,和他们无知的父母脱不了干系,天下竟有这么粗心的父母。这也是生活环境所造就出来的产物。真的,让人难以想象,在今天这个社会里,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发生。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贫困加上无知真的无可救药了。

房后那片地,我们每天刨一点,终于给它种上了,种了玉米,豆角还有土豆子。看着种完的地,心里小有些成就感。这阵子,大家饭后茶余又有话题了,把张永霞的怀孕的事说的活灵活现,大家有滋有味地品味着别人的隐私,把说戏说别人当成一种乐趣。兰草很多时候都是无言,看得出她是在为小姑娘的命运担心,心里的苦涩无人了解。

这天下午刚放学,兰草正要回家。王清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秃头上水光铮亮,招呼我们,说他家马掉井里了,让我们去帮着拽马。他喘着气说的不太清楚,把我弄糊涂了,马好好怎么能掉井里?正要细问,他已经跑远了。兰草说:“走!到那看了,就知道了。”

我和兰草,后面还跟了几个孩子,急急忙忙随他一溜小跑。还好,没多远,一会儿就到了。他家地边有口枯井,是夏天浇地用的,大概有三四米深,直径也就一米半,低头一看,一匹白马窝成了圈,差不多脑袋碰到屁股,样子很难受。井上围着四五个男人,都很着急。眼看着这么大的玩意在井里受罪,干着急,不知道怎么能把它弄上了。

我站那看了看:“难道这马是瞎子,怎么往这里掉?”

王清海说:“你说对了,这就是匹瞎马?”

“瞎马你还喂?”我心里纳闷,嘴里接着问。

“你别看它瞎了,可仁义了,我们家养了七八年了,只要有人牵着,什么活都不耽误干,平时特别听话,所以不舍得杀。今天我看它干活累了,撒开缰绳让它歇一会儿,也许它渴了,我没看着,不知道怎么就掉这里了。”王清海边说边用手擦秃脑门上的汗珠子。

“什么东西用久了都会有感情的,何况是动物了,大家快想办法,看怎么把它弄上来。”兰草看马在那受罪,心里着急

我看了半天,人是下不去,怎么能把这好几百斤的马弄上来?我转了一圈,突然想到吊车,这里根本不可能有吊车。根据吊车的原理,我又想到了滑轮。这里没有,我们可以想办法。我让他们弄来三根松木杆,松木杆满山都是,多粗的都有,大多都是这些老工人来时栽的,现在已经茂密的成林了,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间伐的松木杆到处都是,山坡下就有,王清海和两个人去了就扛回来了。用粗铁丝把三根松木杆上头捆绑一起,同时绑个铁环,王清海把他家大门的铁环卸下来了。三根木头绑的不是那么紧,能分开,形成支架立在井上,用捞木头的绳子两根,两根绳子的一头从铁环穿过顺到井里。王清海站在井壁上,把绳子从马肚子底下穿过,两条绳子前腿边一个,后腿边一个,兜住马肚子系好。然后大家分两伙一起拉绳子,井里的马一点点地拉起来了,可是三根立杆失重了,有一根,被拉的厥起来了,越厥越高,兰草不知道轻重上去就压,她那点重量根本是不起作用的,眼看着木头要把她挑起来,我赶紧松了绳子一个高上去,把她往后推了一下。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站在井底下了。马拉上去,我却在井底下。没漆的水弄的我全身衣服湿透,额头隐隐作痛,一摸一个大包,好痛,腿好像也磕破了。

“你没事吧?”兰草趴在地上头伸下来,带有哭腔。

我努力地镇静一下说:“没有事!”王清海也伸过头:“你怎么掉进来了?”他也是刚回过神,稀了糊涂人怎么掉进去了,把他吓的够呛,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一看我站在井下,他才松了口气。

他连忙伸手拉我,够不着,把绳子顺下来,让我绑在腰上,和拉马一样,大家把我拉上来。上来之后我两腿发软,瘫坐在井边。把大家都吓坏了,纷纷上来搀扶我,有的学生大惊小怪的喊:“老师,老师,脑袋出血了。”我用手擦了一下,可能是破皮了,只是渗点血。

“别用手!”兰草把手绢按在我的脑门上,我连忙自己按住。我觉得,好累,浑身无力,又很没面子,有一点不好意思。本来帮人拽马的,我怎么就掉里了?这样一想,也顾不得腿痛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根本就是小跑,进屋就把门挂上。坐在椅子上想:我是怎么掉进井里的,好像没记忆了,这要是大头朝下,一头扎在水里,或者马没拉上去,又掉下来,砸在我身上……我还能坐在这吗?真的不敢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祸兮福兮?

我这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抬腿就跑,让大家担心,太没大侠的风范了。或许怕大家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吧!

左腿很痛,这才看到我的深蓝色裤子膝盖处破了,腿上还渗着血珠。这裤子是我父亲让上海青年从上海捎来的一套西服,上衣还没穿,裤子就破了,有点心疼。脱掉裤子,擦掉血水,没大事,碰破皮了。还有好几处瘀紫的地方,臀部有块特别大。怎么碰出这么多的伤?我都不知道。

“你怎么啦?”兰草在敲门。

“我没事,在换衣服。”尽量使口气平和些。

大家都跟了回来,王清海声音都变了:“兄弟,你没事吧?你开门让我看看。”我这么一跑把大家都弄的莫名其妙,是不是脑子碰坏了?

“你脑袋都出血了,快开门。”兰草着急地喊。

这时,我想起兰草按在我头上的那块手绢,一直攥在手里,进屋仍在桌上了,上面印了一大块血迹,正好在绿绿的兰草叶上,像兰草盛开的花朵。这块手绢和我上次揣起来的那块一模一样。兰草是个精细的女孩,每天除了上班、看书、做家务,一有时间,就钩钩绣绣的,她家的门、窗户帘,都是她的作品。她用的手绢都是自己精心绣的,这块弄脏了,怕是不能用了。

我把门打开,几个大人几乎是一起挤进来,都关切的问我,感觉怎么样?看我没事,就个人忙个人的去了。院子里有些孩子在唧唧喳喳的问话,也是关心我的伤情。

兰草和王青山没走。兰草张罗着往我脑门上擦药,其实也没什么药,就是她放在抽屉里的碘酒,学生要是磕了、碰了她给擦点消消毒。她拿了一块蘸了碘酒的药棉轻轻地擦在我的伤口上,疼的我一皱眉头,不自觉的吸了口凉气。

“疼吧?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掉下去的应该是我。”兰草语气很轻,手有点发抖。

“没事,我掉下去总比你掉下去强。”我说的是心里话。

“真不好意,你俩谁都不应该掉下去,吓死人了,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向你们家里人交代。兄弟!还有碰坏的地方吗?”王清海还是不放心。

我忍住身上的痛:“没有了,我说过了没事,你希望我的胳膊腿碰坏了,是怎么的?”我故意轻松的开玩笑。他听了我的话有点结巴了:“不不是!”真是个大实在人。

我笑了:“你家马没事吧?”“

“马没事,让我弟牵回家了,谢谢你,兄弟,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把你摔成这样,真不好意思。他见兰草帮我收拾炕上的湿衣服。站起来说:“你先休息,我回家了,一会再来。”他一个劲的不好意思,弄得我真不好意思了,自从我俩摔跤以后,他见我不叫吴老师了,张嘴就是兄弟,我也高兴他这么叫。

王清海到门口回头又对兰草:“好好照顾我兄弟。”

“哥们!你放心吧,不用惦记,我没事的!”我告诉他,他回头笑了笑,手在秃头上摸了摸,憨厚的样子很可爱。

兰草眼泪汪汪地:“我看你的腿好像有点瘸,是不是也摔坏了?让我看一看。”说着要掀我的裤腿,我忙躲一下,一挪腿疼的我直咬牙:“不用了,就是有点青紫,没伤着骨头。”

“真的没事?”兰草盯着我。

“真没事,你快回家吧,我想睡一会儿。”我迷迷糊糊的真想睡觉。

“那好,你睡吧!我先把你的衣服拿河里洗了,然后回家做饭,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我不用你洗。”我连忙伸手抢我的衣服。她巧妙地转了一圈,我腿疼,一个趔趄差点倒了。

“看你站都站不稳,别争了,没事的。”她把衣服放井进脸盘里,轻轻地把门关上。“我把门从外面锁上吧?省的有人打扰你。”

“好的,你锁上吧!”看着她端着我的衣服出去,心里的甜蜜多过不安,痛并快乐着。

她又对院子的孩子们说:“都回家吧!吴老师没事,让他休息一会儿。”孩子们跟着兰草散了,渐渐的整个外面静悄悄的,没一点声息。

我躺在炕上蒙头就睡,睡梦中自己脑海里总是停留在井里的镜头,一些零碎的片段不断的闪现,自己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手脚不停的挣扎,腿猛一蹬,疼醒了。努力睁开眼睛,天有点黑了,屋里很暗。外面很静,静的让人感到害怕。刚才还一身汗的我,“唰”的没有了。此时,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两个人的,是兰草和王清海的说话声音,很快门开了。我没动,好像没力气动。

兰草轻手轻脚的把灯点着,王清海好像端着东西进来,我闻到一股菜香味。

“我刚才来了,一看锁门着,我以为上你家吃饭去啦,一趴窗户,看他在屋里睡觉,所以去找你。”王清海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对兰草说。

“我也正想来找他吃饭呢!”兰草端灯过来照我一下,红光在我眼前一闪。

“你们来了。”我装作刚醒的样子,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说不上哪疼,反正哪都不舒服。

“快起来吃饭吧!我给你拿来了。”王清海说。

其实我不想吃,可是我又不能让他看出来:“拿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我快成了功臣了。”

兰草说:“你本来就是功臣?我在家也给你做好吃的了。”

“你们这样,我真不好意思了,会让我心里过意不去的。”我下地慢慢地走到桌旁。

“我才不好意思,你看我给你拿的饭菜合不合口。”王清海把饭菜摆开,一大碗黏黏糊糊的大米粥,还冒着热气。两张油汪汪烫面油饼,一盘鸡蛋炒刺老芽(山野菜),一盘猪肉炖粉条,还有两个咸鸭蛋。这是待客的饭菜,他们平时很少吃的。

“这多好吃的!”我故作惊讶!

“是我让我妈弄的,本来想让你到我家吃的,见你不舒服,所以给你送来了。”王清海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子:“是我爸泡的老山参酒,我给你倒点,老解解乏了,也能活血。”

“谢谢!你吃了吗?要不我们俩一起喝点?”

“不用了,我怕你去吃饭,提前给你送来的。家里也该吃饭了。你慢慢吃,我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晚不用上课了吧。”

这时,兰草出去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对王清海说:“要是都来了,我给上。说什么也得坚持,什么时候你们不想上了,再说。”

“好!我吃过饭再来。”王清海走了。

兰草盯着我:“你的脸色不太好,我看你的腿,裤子破了,腿还能破?”

“我腿没事,也是碰破了点皮。”我极力不让她看。

她嗔怪道:“你呀!真不知道好歹,不让看拉到。”我心里热呼呼的,眼睛看着她细心地折叠我的衣服,她感觉到我的目光,放下叠好的衣服。

“你快吃吧,一会凉了,我也回家吃饭了,一会儿来上课。”说着她顺手把桌子上的手绢拿走,门轻轻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