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起微澜
黑妞走后,她父亲骂骂咧咧来找过,以为黑妞让我领走了,见我还在这里。他才一瘸一拐的回去,他的腿是喝酒喝的,股骨头坏死,看他那样活不长。神情黯淡,两眼无光,简直就是个活死人。
黑妞走了,走的无影无踪,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人和人的相识是一种缘分,朋友也需要缘分,虽然是在我孤独寂寞时认识了黑妞,但在我心里,她是朋友,是哥们,希望她能生活的好一些、快乐一些。朋友缘尽了,散了,心里有点淡淡的哀伤。
王清海和秋梅他们照常来玩,晚间照常上课学习。这几天,人们没有别的话题,张嘴闭嘴就是黑妞家的事,把几年前的事也翻腾出来,我不在的时候,也常把我捎带上。管他呢。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家说什么?人家想说拦也拦不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时间长了,该说的都说了,没有新鲜的话题,自然就淡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学校后面山坡下,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兰草说:“不如我们没事的时候,把它清理出来,种点菜吧?”
“行呀!既锻炼了身体,又有菜吃,省得我闲着难受。”我赞成,总比和他们在一起瞎扯强。。
放学,我就把门锁上,和兰草从家拿了几样工具。说挖地,就去挖地。先把地上的杂草、树枝钆掉,划拉干净,再用锹深翻一遍。说得容易,真要干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没挖几下,就腰酸背痛不想干了。别看兰草是女孩子,要比我强多了,人在于锻炼,平时不干活就是不行。
满地的婆婆丁。兰草说:“你不干活,挖婆婆丁吧!回去蘸酱吃。”正合我意。于是拿锹挖,一下一个,一株株水灵灵的婆婆丁连根带泥跳出草丛。那如同一朵盛开的单瓣花,绿中带点紫的叶片两边是锯齿形的,挖出处根部像人参是的,刚刚被切断的伤口正沁出乳汁般白色的浆液,那白色的浆液沾在手上,弄的两手黑一块白一块的。记得以前在家吃过,觉得不好吃,又苦又涩的。兰草说:“就吃这苦味,苦味败火,婆婆丁有许多功效,即能治病,又能美容。”
“你说的这么好,咱多采点!”我把挖掉的婆婆丁捡一起放好,挑个干净的叶子,塞进嘴里咀嚼,一股苦涩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仔细回味还有些甘甜。
我柱着锹站在那里,望着几缕湿发紧贴着脸旁,花衬衫紧绷着胸脯的兰草,我有些激动,一股热浪涌遍全身。自从来到这里,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可以说,除了睡觉,几乎都在一起的。我好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如果一时看不到她,就有点魂不守舍。我的眼睛像是出于偶然常常和她的眼睛打个照面,她看到我的目光很快地避开了,好像是无意的,漫不经心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这会儿,她意识到我在盯着她看,连忙停下来,拽了下衣服:“不干活,你看什么?”
“我干不动了……”我忙掩饰自己。
“干不动就歇会儿,想干时再干。我也不干了,下午,几个学生让我给他们剃头。”说着,把锹撇给我,她划拉起地上的婆婆丁,走在前面。
“你会剃头我怎么没听说?”我拿着工具紧跟在后面。
“你没听说的多了,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是让我剃头的。”
“那给我的头也剃一剃吧!”我拍了拍我的头,笑嘻嘻地。我的头确实也该剃了,还是上次回家剃的。
“你不嫌我剃的不好,你就剃呗!”她手扒拉开挡在眼前的树枝,手一松,树枝正扫到我脸上,我“唉呀”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怎么啦?怎么啦?……我看看。”兰草连忙回过身,紧张的问我。
“没事,树枝抽了一下。”我忍着痛。
“让我看看。”她拿开我的手。“你看都红了,疼吗?”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伴热浪扑面而来,我一阵昏眩。忙掩饰到:“不疼,没事,走吧!”谁让自己跟她跟的太紧了。
几个孩子,在操场上玩耍,见我们回来,都围了上来。她进屋拿出水桶,盆、香皂、还有一暖瓶热水,潘亮和王青山拿起水桶去井里打水,一个学生又从教室搬出一把椅子。兰草又转身进屋拿出一包剃头的工具。
“什么时候拿来的,我怎么没看着。”我觉得奇怪。
“下午拿来的,这么大的眼睛竟没看到?我先给孩子们剃,给你个任务。”兰草笑呵呵的。
“什么任务?”兰草很少指使我。
“去把火点着,烧点热水,一会儿,好洗头。”王青山自保奋勇地:“老师我去。”山里的孩子这活都能干。我高兴地:“好,你去吧!”他跑去拿柴禾点火。我美滋滋地站在那。
“你闲着没事,把婆婆丁摘出来,洗干净,用水泡上。”她一边给学生剃头,一边对我说。今天她总想支开我,也许让我盯的不自在了。
潘亮等几个孩子纷纷说:“老师,我们帮你摘……”
我两手一摊,阳光灿烂地对兰草说:“这么多人,用不着我了。”
兰草微笑到:“脸不疼了。”我摸了一下脸:“你不提我都忘了。”
别说她剃头的手艺还挺娴熟,一会儿一个,不大工夫七八个孩子就完事了,她又挨个地给洗了头、擦干,给每个孩子衣服穿好,拍打干净。她的动作充满了可护、爱怜,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她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感慨。“你经常这样给他们剃头、洗头吗?”
“我们的头都是李老师给剃的。”几个孩子抢着说。
“自从我回来,这些学生的头基本我包了。有的大人也来找我,因为这里没有理发的,只要他们能信着我。”她倒无所谓。
“全免费的?”我问。
“怎么收费?”她反问我。她接着又说:“收啥费,不就剃个头吗?再说,能为大家做点事,我高兴。”
“你在城里开个理发店,一定能挣钱,比在这里强多了。”
她一边抖落围裙一边说:“我这水平可不行,我也没想那么多,这里的孩子需要我。”
“该轮到我了吧?”我走到她面前。
“相信我,你就坐下。”兰草擦了擦椅子上的头发。我刚坐下。王清海来了。“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秋梅她们刚走。”兰草没吱声,我说了一句:“上哪还得跟你请假吗?”
他没理我,看我要剃头。张嘴就说:“兰草,我也想剃头。”兰草看看他:“你的头这么短,不用剃。”
“真能凑热闹。”我有点不高兴。
“你能剃,我为什么不可以?”王清海反问我。
“你可以,你剃吧!”我一下子站起来。“兰草,你给他剃个秃子。”我气呼呼的。
“剃秃子我愿意。”王清海说着坐下。“你真的要剃秃子?”兰草问他。
“剃吧!”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不看他,开门进屋。回头对兰草:“给他刮溜光。”
过了一会。在屋里就听到孩子们哄笑,兰草也在笑,我忍不住好奇伸头看了看。也笑着跑出来了。
王清海脸本来很大,没有了头发,脸更大了,况且脑袋中间有个棱子,就像一个带把的大南瓜。
王青山说:“哥!你剃头太难看了。”王清海问兰草:“很难看吗?”兰草笑着把镜子递给他。他左照右照的:“挺好的呀!脑袋大,装的东西多。”
我上去拍了一下:“好看!真好看!王哥,以后咱们晚间上课,就不用点灯了。”
“秃老亮,秃老亮,晚间不用摸黑上炕。”小孩们一起拍手喊。“去!去!……”王清海把孩子们撵散。
兰草忍住笑问我:“你还剃吗?”
“不剃了,改天吧!”眼看天已经晚了,外面凉了。
“行!我回家做饭了。”兰草收拾完东西,拿着婆婆丁走了。王清海跟我脚前脚后进屋。“哥们!别和我争了,你在这呆不长,为什么瞎搅合。”王清海盯着我说。
“这是什么话?只要她愿意谁和你争都没用。”我心平气和的。
“你要不来这里,我们俩早好了。”王清海一直以为是我耽误了他。
“那是你还不够好。”
“你说,怎样才算好?”王清海的手总是摸着他的光头,可能还不太习惯。我笑了,他的头太喜庆了,我忍不住。王清海瞪我一眼“笑什么笑?都是你……”
“怎么能怨着我,不是你自己要剃的吗?”
“不用你不服气,哪天我非把你打趴下。”王清海气呼呼的。
“走,就今天。”我开门就出来,他也跟着出来。我俩在操场上拉开架势。打架我从来不惧怕,特想像大侠那样公平竞争。王清海身强体壮的,经常参加一线生产劳动,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那也不能退缩。几个回合下来,我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不分胜负。不知哪个孩子把兰草找来。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打架?”兰草把我们俩分开。
“我们闹着玩呢!,不信你问他。”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是,在玩呢!”王清海系着撕开的衣扣。
“没见过这么玩的,走回家吃饭。”她甩手走了。我锁上门,对王清海说:“不和你玩了,回家吃饭了。”
“谁喜欢和你玩,我也回家吃饭。”我俩向不同方向走去。
吃过饭,我和兰草往学校走,外面很黑。我拿着手电,微弱的光照着前边的路,俩个人影不断地拉长。兰草说:“对了,我要去张永霞家去一趟,最近我发现这个小姑娘有点不对劲,你有课你先回去。”
“你班的张永霞,我上体育课的时候,也发现这小姑娘有问题,什么活动都不愿意参加。”
“我感觉到了,下课也不愿意动,好像越来越胖了,不是有什么病?我去她家让她父母领她去看看。”兰草说着就要转身。
“天太黑了,给你手电。”我把手电递给她。她没接“那你呢!”
“我没事,摸黑也能回去,你拿着。”我塞到她手里。
“好!我拿着。”她转身离去。
我摸黑回到学校,远远望去,两边的教室红光点点,就像天上的繁星闪着光辉。我先走进我班的教室。因为青年们上课需要黑板,所以晚间把我俩班学生归纳一个教室,愿意来就来,不来也不强迫,刚好把课桌坐满,每人桌上一截蜡烛。给他们留了作业,告诉他们注意防火,才出来。
我正把汽灯拿出来打气。“来!我帮你。”一抬头是王清海。他蹲下身抢着打气,我让给他,我俩一起等它着好。才拎进教室。王清海把灯挂在墙上,回到课桌里坐下说:“吴老师,我从今后一定好好学。”
“王哥,怎么太阳从西面出了?”他的一系列动作,让人捉摸不透。
“吴老师,你既然叫我哥,你就是我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王清海过来要和我拉手,我把手别到后面:“什么意思?让你弄糊涂了?”
王清海正要说,秋梅等人进来了。一见王清海的头,大家乐起来了,个个乐的前仰后合的。秋梅还上去摸了两下。打趣地说:“这回咱们走夜路不用怕了。”
“去,谁和你一起走。”王清海扒拉开她的手。
几个人一起攻击他:“有人和你一起走,你就偷着乐吧。”
秋梅顺着说:“就是,不知好歹,上杆子不是买卖。”
我和他们一样,他们快乐我也快乐,心情舒畅表达也流利,上课的过程就跟她们交流的过程,对他们加深了了解,加深了情感。真心真意的对待他们,他们对我也会真心真意。
课没上完,兰草就回来了,她悄悄地坐在后边听我讲课。看她的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下课,都散了,兰草在收拾教室。“从回来就一言不发的,发生什么事了?”我站在门口。
“我也说不清。”兰草有点为难。
我坚持问她:“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我班的张永霞好像是怀孕了。”她压低声音。
“什么?”我大吃一惊,以为听错了,一个十三四岁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怀孕了,简直就是天大的新闻,说出来,谁都会吓一跳的。
“我去她家,把张永霞最近情况一说,她妈才觉得不对劲,她父母都是粗心大意的人,每天又忙又累,很少注意孩子的举动。我和她妈去问她,小姑娘一个劲的哭不说话。她妈掀开衣服一看,肚子都大了,用手摸像是怀孕了。我想这小姑娘挺老实的,心眼不多,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除了家就是学校,哪都没去过,怎么会怀孕?会不会弄错了,让她妈明天领她下去看看。”
兰草盯着我看,看的我心慌:“你看什么?不会怀疑我吧?
兰草笑了:“你看你,现在还没弄准是不是怀孕,就把你吓成这。”
我能不害怕吗?这么点的小地方,这么几十口子的人,还什么花花事都有。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也会发生。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刚来不到两个月,就发生这么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