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萍微受辱
有些人为了名利和权位，甘愿违背天地良心，甚至是背叛自己的灵魂，就像这次天山大会，无一已然背弃了武林之正义。
翌日清晨，欧阳行与上百名弟子便已候在了山门前。他们每人手上端着一碗烈酒，只听欧阳行大声道：“各位同门，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天山派岌岌可危，身为天山派弟子，理当戮力同心，一致抵抗山下的贼人。想我天山派声名远播，从来不惧外敌，今日我与诸位同门共同干了这碗酒。若有幸生存，那是上天对我等的眷恋；若不幸死在贼人的手里，那我们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对得起天山派，对得起自己。”
众弟子听罢振奋人心之语，士气大增。不由得都喊了出来“戮力同心，对抗外敌！戮力同心，对抗外敌！”即便死也要死的悲壮，突然间，死有何惧？！声音乍人耳膜，惊天动地。就这巨响吓得那些正在上山的八大派弟子连忙驻足，四处张望，内心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无一紧缩眉头，嘀咕道：“想不到欧阳行竟有如此魄力，看来老夫还真低估了他！”无一见军心涣散，大声喊道：“我等本是上山商讨天山派存亡一事，可他欧阳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视我等为外敌。刚才大家可都听见了，天山派要‘戮力同心，对抗外敌’。即便如此，我们却不能像他欧阳行那般不仁不义，稍后我们只需与天山派和气商讨，请诸位武林同道切莫痛下杀手！”
尤裂道：“无掌门所言甚是。欧阳行不仁，可我们不能不义。欧阳行诡异多端，我怕他会在沿途的山道上设置埋伏，所以老夫决定先前往探寻一番。”说着转身便要前走，这时迎日阳喊住了尤裂，道：“尤掌门且慢。尤掌门大义，只是孤身一人探寻过于危险，在下愿随尤掌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可否？”尤裂脸色一沉，很快又舒缓过来，笑道：“正如少侠所说，前方过于危险，只怕……”迎日阳抢道：“尤掌门都不怕，我何惧之有？”
尤裂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吧。”说着转身相走，迎日阳玉笛转动，跟了上去。只听无一道：“请大家原地休息，静心等候尤掌门与迎少侠归来。”
参相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以为欧阳掌门断不会设置埋伏，只怕尤掌门和迎少侠这一去便是徒劳了。”苦尘道长奸声道：“大师慈悲，可天下之人并不都像大师你这般慈悲的。贫道料想欧阳行定会设下埋伏，阻止我等进山。”参相大师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就先且在此等候吧。”
大约一炷香后，尤裂与迎日阳归来。众人但见二人安然无恙，便知欧阳行没有设下埋伏，登时消除了内心的芥蒂。
刘坤迎了过去，紧张道：“怎么样？有没有埋伏？”迎日阳指桑骂槐道：“天山派乃名门正派，其实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会有什么埋伏。”尤裂听罢，面上微微做红，故意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赶路吧？”
八大派浩浩荡荡上了天山，路过亭子，再往前走就是天山石阶，石阶过处便是宽敞的空地，欧阳行正在这里候着。欧阳行心里明白今日会有艳雨夫人、剑侠、代韩庆、萧天炬、迎日阳五大高手相助，话虽如此，但他始终没有真正目睹过这五大高手的功夫，所以他有些怀疑，更重要的是八大派掌门个个也是武功高强。
众人踏上空地，欧阳行目光紧锁人群，不停地搜索不停地思索，到底那些人会是天山派的帮手。此时此刻，欧阳行更加紧张，忧心忡忡，一时间却忘记了问候各位掌门。八位掌门站成一个大弧形，身后领的都是自家门派的弟子。除了昆仑、华山两派的弟子较多以外，其他六大门派也都只有十多个弟子。迎日阳单独站到最左端，心下正想代韩庆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现。
傲长平用肘蹭了欧阳行一下，欧阳行恍然大醒，很快镇定下来，寒暄道：“诸位武林同道相约天山，欧阳行有失远迎，多有失礼望请见谅！”无一高声道：“欧阳掌门别来无恙吧。此次大会由参相大师领导群雄齐聚天山，为的便是研讨天山派的将来，想必欧阳掌门已然知晓了吧？”
欧阳行抢白道：“半年前无掌门与尤掌门来我天山派夺取掌门令牌为的就是今天的天山大会，不过尔等欲想瓜分天山派，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只听人群中那一佛音道：“善哉善哉，欧阳掌门误会了。今日所到的各位英雄都是有心帮助天山派解决天山掌门令一事，并非心存歹意。”
欧阳行合十还礼，道：“大师如此言语，晚辈倒是放心的。只是在这人群之中，唯恐有些人是来者不善呐。大师有所不知，半年前无掌门与尤掌门二人气势汹汹的来到我天山派，说要夺取天山掌门令牌。那时晚辈有理说理，问他二人为何如此猖狂非要灭我天山派，只听他二人狂妄道‘莫说是天山派，就算苍龙、少林、丐帮他们也没放在眼里过。’可想而知，此二人定然师心自用、心怀不轨，有意吞并其他门派。”“苍龙”、“少林”、“丐帮”六字一出，差点儿将钟玉山、参相大师、薛长烨震晕过去。
尤裂喝斥道：“欧阳行！休得满口胡言！”说着奔到参相大师面前，忙道：“大师，切莫听从欧阳行的片面之言呐。”欧阳行见参相大师有所倾心，又道：“当日在场的天山派弟子都可以作证，大师若是不信，大可盘问我门下任何一名弟子。”参相大师还未开口，只听无一道：“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本存心诬赖老夫与尤掌门，所以早已安排门下弟子作伪证，试问参相大师怎会如此轻易相信你呢？！”欧阳行嘴角一狞，道：“老狐狸，早知你狡猾多端。哼，你大概是忘了，那日在场的并非都是天山派人。”无一、尤裂同时一愣，思想已然追溯到当日场景。
是了，当日对白之际，草帽人与萍姑娘正襟伏在大石头之后，无一、尤裂如梦初醒。话说那日过后，无一差人去查草帽人与萍姑娘的身份，半个月后查得萍姑娘是青楼女子出身，遗憾的是对草帽人还是一无所知。
只见天山派众弟子之中纤步而出一位姑娘，刘海遮住她白皙的面庞。众人心中一荡，顿时被那姑娘的美貌迷住了。无一、尤裂浑然大惊，无一再往人群里瞅瞅，不见草帽人出来，这才稍有舒缓。
欧阳行道：“大师，当日之事，萍姑娘可以作证。”参相大师道：“这位女施主，请你将当日的情形再说一遍，好么？”萍微怒发冲冠，倏地一下，纤细的手指指向了无一、尤裂，道：“不错，就是他们。那日我与大哥在大石之后听得清清切切，正是他们扬言要灭苍龙、少林与丐帮。大哥原本不想插手此事，谁料无掌门出手毒辣，欲想置傲长平于死地，大哥侠义心肠，所以出手相救。”傲长平听得此言，感动涕零，心想当日若没有草帽人相救，只怕早已命丧九泉了！
萍姑娘续道：“由于大哥的插手，无掌门和尤掌门豪夺天山掌门令牌的计划便不那么顺利了。后来，他二人为了能够成功带走掌门令牌，用我的性命要挟大哥，大哥无奈只好与降木龙前辈比试武功。前辈慈悲，怜惜小女子的性命，于是让着大哥。最后，前辈输掉了比试，掌门令牌便由他二人夺了去。小女子句句属实，请大师明鉴？”
参相大师庄肃道：“无掌门、尤掌门，女施主所言是真是假？”无一淡定道：“大师有所不知，这女子原本是青楼女子。据老夫调查，她就是欧阳掌门的红颜知己。”话说到此，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天山派弟子也是面面相觑，内心深感羞愧。萍姑娘伤疤被揭，此时之痛要比刀剜的更加难受。欧阳行嘴唇翕动，真没想到无一竟还有此后招。这下倒好，往日风流恶事都被抖露而出，众人面前欧阳行低头不语。
萍姑娘厉声道：“你胡说！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萍姑娘矢口否认与欧阳行有关系，原因有二：其一，她早已恨透了欧阳行，她根本不想在提及过去，她只希望过去是一片空白；其二，她早已爱上了草帽人，并且怀有他的孩子，她只想记得现在，憧憬将来美好的生活。
无一道：“那你承不承认你曾经堕落于风尘花柳之中？”萍姑娘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很想逃避，可是越想逃避她发现自己就愈加痛苦，不能自已。正是尴尬之际，只听八大派中有一人道：“无掌门小时候尿过床是个坏孩子；现在无掌门不尿床了，并且还是一代宗师，那大家会不会认为无掌门是个坏人呢？”
是谁那般神气大胆，竟敢当众戏谑无一？众人不约而同的都投去了目光，原来是代韩庆与艳雨夫人到了。代韩庆方才之语早已惹得大家发笑，只有华山门下弟子不敢笑出声，只得捂着嘴偷笑。
代韩庆与艳雨向迎日阳走去，路过无一身旁，连看都没看无一一眼。无一叫喊道：“代韩庆，你说什么呢？！”代韩庆驻足，回身含笑道：“无掌门乃一代宗师，焉能乱揭别人伤疤？过去犯错并不代表今日有错。好比这位姑娘，虽然她曾经沦落风尘，并不代表今日她还落寞风尘。再说了，这位姑娘沦落风尘，原本就是一个受害者，身为武林前辈，岂能如此为老不尊呢？”
欧阳行见代韩庆、迎日阳、艳雨三人站在一起，已然猜到迎日阳便是相助天山派的五大高手之一，不由得舒缓了紧张的气息。
无一斥道：“难道老夫就任由她胡编乱造吗？”代韩庆道：“这位姑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掌门是否真的行为端重？”无一道：“老夫做事向来对得起天地良心，从来都是为九大派着想，绝对没有想过要吞并其他门派。”代韩庆道：“我又没有说无掌门想要吞并其他门派，您老那么紧张干嘛？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其实无掌门一直为九大派奔波劳累，早已将九大派之事看成自己的事了，不是吗？”无一神气道：“那是自然。”代韩庆朗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吧，无掌门早已将九大派之事看成自家的事情处理，想必他早有吞并其他门派的想法，天山大会只是第一步。”
无一一句“那是自然”，正中代韩庆的圈套，这下无一真是百口莫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