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连续几天的燥热,就像要把大地烤干似的,人们都不敢走到太阳底下。
上午出来的时候,小英从树上摘了不少的杏,她想坐在树下凉快的时候可以吃的。天气太热了,连针线活儿也无法做,因为做不了几针手上就满是汗水,所以只能干巴巴地坐着。小英坐在浓荫下,拿出了那些杏子,金黄的杏子很甜,她用手把杏挤成两半,一半一半慢慢地放在嘴里,杏子带着清香的甜味溢满口腔。等到杏子的味道完全消失了,她把杏核放在口中,上下牙齿一用力,“啪”地一声,杏核破为两半,她把外皮扔掉,用手指把包在杏仁上的那层酱黄色的外皮也剥掉,露出了乳白色的仁,接着她把仁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月文靠在不远的一棵树干上吹着口哨。
刚才他也在这里时,小英掏出了杏子,说:“这杏子很甜的,你尝尝。”
“是不是酸的不能合牙,你才让我吃的吧?”月文说。
“就你瞎说,人家的杏很甜,还是甜杏仁的呢。”小英翻起眼瞪了月文一眼,表示了自己对月文这句话的不满。
月文笑了,他看了小英一眼,从她的手里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然后他点点头,说:“嗯,是甜的。”
“就你好哄人吧,人家什么时候哄过你?”
月文笑了,接着又从小英面前的篮子里拿出一颗杏子放在嘴里。吃了几个后,月文离开了。小英看着他转过这个小山坡,一直到看不见,她想他肯定是去解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微妙,面对面的时候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密无间,那个时候两个人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听或者干脆反对都要说出来的。现在却不是那样了,常常是说着话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再也不开口,就像都变成了哑巴。这个时候,气氛就有些尴尬,小英常常觉得发窘,有些心慌意乱的意思。
小英慢慢地吃着杏子,眼睛看着靠在树干上的月文,他很悠闲的样子。小英不知道他是真的悠闲呢,还是在想什么?
其实月文是心不在焉。每次接近小英的身边,总能闻到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让他很想深深地吸气,他也不敢看她的身体,那份饱满让他不由自主血液加快,他很想很想靠近她,准确地说是伸手拥抱她,他想把她抱在怀里的愿望很迫切,以至于无法克制。这个时候他就急忙逃开,他怕,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伸手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如果那样做了,小英要是反抗,那么两个人的友谊就完了,关系就掰了,说实话月文不愿意让他们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他宁可自己忍受也不愿意和她把目前这种关系掰了。他没有和女孩子接近过,不知道别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小英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待过吗?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也是每天的白天绝大多数时候在一起,不过其它的时间谁在干什么,另一个人就不知道了。是不是小英和别人在一起待过呢?别人?想到小英和别人在一起,月文就觉得十分别扭,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妒忌。不过他也知道,不管人家怎么样,害不到自己什么事,和自己没关系的,自己凭什么嫉妒人家?他有点生自己的气。
月文悄悄地回头,小英正在剥杏仁的外皮,左手的手指轻轻捏着杏仁,右手的手指扯住杏皮轻轻往下一拉,里面露出一颗乳白色的心形的杏仁,小英麻利地把它抛到嘴里。他似乎听到她口腔中“咯嘣!咯嘣!”响了两声,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了自己的口腔。他感到有点口渴,更多的是焦灼。就那样看着她,一股灼热从心底慢慢地窜上来,转着圈儿在身体里游走,下身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反应。月文连忙转过身去,他惊慌失措,害怕小英在猛然间抬头看见自己。
整整一个上午,天气热得厉害,动一动浑身冒汗,更难熬的是闷,胸口挤压的厉害,呼吸都很困难。
好容易到了晌午,小英喊月文:“月文哥,是不是该饮牛了?”
“噢,是该了。”月文答应着。
他去把散落在树荫下反刍的牛收拢在一起,寻找有水的地方。小英站起来跟在后面。不知道是天气让草罩上了金黄色的朦胧呢,还是因为人被晒的头晕眼花看不清了,镀上金色的绿草忽忽悠悠像要离开地面。
小英笑道:“热死了,你看看这草都不想在地上待了,想飞走了,它们也想找个凉快的地方。”
“你想象还蛮丰富的嘛,草还会飞?是人头晕眼花的缘故。”月文说。
“是太热了,我都出不上气了。”说着话,小英觉得自己有些憋气。
他们低了头往前走,突然由远而近从草地上漫过一片黑影,接着消失在他们背后。小英抬头看看,是一块黑色的云遮挡了一下太阳,紧接着云又离开了太阳,往前赶呢,那云中间一片青黑,四边被太阳镀上了光亮的黄白。
“天上有云彩了,后晌可能不像那么热了。”小英说。
“热倒是还行,就是闷。都出不上气了。后晌可能凉快一点。”
到了一条小溪边,他们把牛赶到下游,两个人在上游坐下来,洗脸,吃干粮。一片片的乌云从头顶飘过,光线一会儿暗下来,一会儿又明亮起来。
“要是阴着就好了,把人嗮得成了‘人肉干’了,要是老像这样下去,受不了了”小英说。
月文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抬头向天上望去:“不好,是不是要下雨了?这天气不一样呢。”
“下就下吧,下点雨不是更凉快一些。”小英回答。
“还是快点,要是下雨来了咱们不是挨雨淋嘛。”月文说。
“噢。”说着,小英也不再细嚼慢咽,她匆匆地把手里的干粮吃完,然后又把双手泡在手里,用一只手撩起水来,然后让水落入另一只手中。
“不要玩了,还是先找个避雨的地方了在说,要不一会儿下雨还不知道去哪儿雨,不是挨雨淋?”月文督促。
小英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说:“走。”
两个人急急忙忙把牛赶上,离开了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