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风没有形状，但是我们知道它是有力量的，因为在它走过时，我们看见了树的摇晃。空气没有状态，但是在阳光的透射下，我们看见了浮尘的飘动，知道了它模糊的形态。时间是空的，无论如何的伸手抓握，张开来仍然是一无所有的迷茫。但是时间又是实实在在的，淹没着宇宙万物滔滔的洪流，有着推动万物变化的无形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什么都变了。
曾经梳着两根羊角小辫的小英真的长大了，中等偏高的身材，椭圆的脸上有着胭脂般的红晕，举手投足有着别样的妩媚。只是，活泼的性格没有变。她爱说爱笑，无论在哪里都能引人注目，常常是姑娘堆里各种话题的引发者。只是，每当和月文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没有以前多了，平白无故地就算想着说话，那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常常就忘记了。这让她很不好意思，由不得心中乱跳。
月文看着说不出话的小英，口气还是那样平常：“你是说什么来着，怎么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我忘了呗，想不起来说什么了。”小英回答。
“我就不信了，嘴里正在说着的话还能忘了？”月文不相信，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英。
“忘了就是忘了，有什么不相信？你吃饭的时候不掉米粒吗？”小英有些嗔怪，她抬起头用埋怨的眼神扫向月文的时候，正好和月文的眼神相遇。这一个对视，让她急忙把目光挪开，就像做了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月文已经不是那个袖口总是破破烂烂的男孩，脚趾头也害羞了，严严实实地被包裹在鞋里。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英不清楚。她只知道现在的月文比她几乎高出一个脑袋。小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反正觉得自己看见月文和看见村里别的男孩不一样。同样是一个村的，又是同样的年龄，为什么看见他就有特别的感觉？小英说不清。唯一的是，她知道自己愿意和月文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她都愿意和他在一起，不说话也行，也不用看着，就这样，不要离得太远。永远待下去。
其实，月文发现了小英的这个变化，只是这个不能说。他不知道小英在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他在小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看她。看她走路时胸前有两个圆圆的鼓起来的“馍馍”在颤动，如果走得快了，两个“馍馍”就急速地跳起来，似乎想跳出来。月文很想知道那两个“馍馍”是什么样子，有时候就埋怨它们在小英跑着的时候怎么不跳出来？那样他就能知道它们的样子了。但是，它们从来没有跳出来，所以月文也就不知道它们的样子，这让他很遗憾，实际上是很不舒服。看着它们，他总是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但是，他不敢。就算这山坡上没有别人，他也不敢。小英的脾气他知道，说实际的，他有点不喜欢小英的脾气，主要是他不喜欢小英说很多的话。在月文看来，说话的时候要看看别人，听听别人怎么说，自己少说几句没什么。总是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听自己说，说起来没完没了，这个不好，别人是不是不爱听，嫌弃呢？还有，小英有时候不管事情是不是那个样子，就按照自己的想象说，月文很不喜欢这个。一想起这些，月文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万一，自己的做法让小英反感，自己和她不就闹僵了吗？那样以后就无法再在一起待了。因为，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和小英在一起，所以他害怕惹恼了小英。只是看着她，有时候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窜来窜去，却找不到根源。他想起来书上那些关于男女爱情的描写，很想让小英也明白，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也怕自己万一说不好呢？再说那些事情不是随便说的。他知道小英认识的字没有几个，她又知道多少？月文不清楚。
月文知道自己的家里太穷了，哥哥结婚的时候虽然花钱不多，但是那已经是他们所能承担的极限。自己将来能不能娶到媳妇还很难说，就算有人愿意嫁给自己，自己拿什么娶呢？三间房子，给了哥哥两间，他和爹娘还有妹妹挤在一起，将来结婚了住哪里？想到这个，月文就没有了一点兴致。他很想改变这个状况，但是怎么改变呢？他想不出来。
有一次，月文的爹喘的厉害，晚上躺不下来，他和娘一整夜没有好好睡觉。第二天月文早早起来把自己家地里的活儿干完。吃了早饭他把牛赶了出来，现在他家的牛大小总共五头，如果好好喂养，在年底把两头小的卖了将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所以月文对它们很精心。
到了山坡上，月文看着牛悠闲的样子，想起爹的病，不由呆呆愣起神来。
“你发什么呆了又？”
“啊？”月文没有注意，小英突然的发问吓了他一跳。他摇摇头：“没有。”话是这样说了，心里实在难受。
“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吧，怕什么？”小英看出了月文肯定有事情，心里不高兴的。她靠近了月文，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充满了关切。
小英的话很温柔，月文觉得自己心里一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知道小英是真心的在关怀他，这几年的相处，就算是仇人也把仇恨化解了，何况是他们呢？小英对他怎样他心里就算不太明了，也知道七七八八，不然能相处这么久？
月文看着小英脸上的关切，一刹那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很想伸手拥抱她。但是，那个念头一闪而逝。他没有动，就那样地看着她：“我爹的病。”
“大伯的病不也是一天两天的了，就那样，慢慢就好了，愁也不管用，慢慢养着就好了。”小英的声音不高，有着让人舒坦的味道。说完，她就那样站在月文身边，离他很近。
月文很想伸出手去碰碰她，无论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他觉得很热，身上有一种不安的骚动。但他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