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日子久了,月文刚刚离开学校的那种失落感渐渐消失。他习惯了这种生活,如果听不到牛“哞哞”的叫声他会觉得空虚。还有,要是少了小英的说笑声,他就觉得少了很多东西,有点说不出的没着没落。因为没有学校里的同学了,小英成了他唯一的小伙伴,所以他把她看得很重。他们每天相伴着出去,在山坡上呆整整一天,这成了他们不变的生活内容。要是碰到天气不好,或者是谁因为有要紧的活儿没有出来,剩下的另一个就觉得今天过得不完整,有种莫名其妙的遗憾,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认真想想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却说不上来。
曾经,月文有过迷茫,对现实生活无所适从的迷茫。那是一个孩子因为失去自己喜欢的生活所表现的不情愿,但是却无可奈何。现实的事情真真切切就在眼前,自己在现实面前渺小的如同蚂蚁,拿什么来反抗?他就算不愿意,也找不出理由。从内心来说,他还是想在学校读书,读好书的话,老师说将来可以走出去念大学。他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但是老师的描述让他心向往之,大学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他想象着,但是老师的介绍有些零散,他无法把那些片段完整地串联起来,所以那个具体的概念他还是想象不出来。离开学校,这个向往就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起这个,月文就想哭,但是他知道没办法了,无论怎样都不行的,所有的问题他都无法解决。爹的病,他没办法让爹不生病;学校,他也没办法让学校不要学费,所以他只能回家。委委屈屈的月文心里挽着一个疙瘩,那是他自己的纠结,他没有说过,也没有人知道。他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不通。不过,他知道,哥哥从来没有去上过学,不是一样很好吗?还有妹妹,妹妹也没有去上过学,她整天也是高高兴兴的。还有,他们什么也不说,从来不说自己没有上过学而不满意,自己上好几年学了,比他们知道很多事情,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不满意,也不能说了,他没有理由抱怨什么。这几年他上学花了家里很多钱,哥哥和妹妹也不说,别人都没有因为他花了钱而不高兴,他已经比他们强很多了,还有什么说的?月文是不满意,但是他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每个人在最初被迫着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心里会产生抵触的情绪。但是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时,会强逼自己去适应。日子久了,就会顺其自然,慢慢变成了习惯,心里的疙瘩也就自然而然解开。时光的推移,让月文忘记了当初的忧伤,那个大学梦就像没有做过一样离他而去。对于现实,也许通过自身的努力可以改变,但是改变现实的人往往有着强大的能力。普通人在现实面前往往是无能为力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改变不了其它,可以改变自己。听上去就是一种无可奈何,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时光无法捕捉,等到抬头观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改变,包括人。月文忘了当初的自己,那是时间的洗刷吧,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当初的原点。是的,他长大了。小英也长大了,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但是,长大的他们没有因为长大而影响了现实。生活在继续,他们也在继续他们的生活。
几年来形成的规律,不用特殊的表示,他们仍旧走在一起。也许在小的时候,有过大人的督促,但是现在,那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吃饭时举起的筷子,不用去想也知道是把饭菜送往嘴里。他们仍旧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伴着出去、回来。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别人也已经习惯,所以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不过,有时候别人的招呼会让他们各自的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比如,他们出去的时候,有人说“走啊”,回来的时候,有人说“回来了”?这是普通不过的问话,只是一个礼貌的招呼,没有任何特别。但是在他们心里就觉得有点别扭了,因为这样的问话,没有显示出他们是两个不同家庭的人。别人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没有这个意思,他们听来就觉得异样。这样的问话,如果让不明真相的陌生人听来,就好像他们是一家人。说得具体一点,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小夫妻。面对这样的问话,他们总是一边笑着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一边心里觉得特别。有时候,小英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是一个大姑娘了,和一个小伙子走在一起,别人打这样的招呼,有点不清不楚的暧昧。不过,她听到这样的招呼,并不是不高兴,相反的,心里还有一点甜蜜的味道。她虽然觉得有点特别,不过也愿意别人把她和月文放在一起说。她悄悄地抬眼看看月文,他仍旧很平静,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表情。看着他这样,心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那就是希望就这样和他一直走下去,不要停留,让路无限延伸,一直一直走下去。
小英没有了以前的单纯,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很多说不清的心思。每次和月文呆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的小英突然不那么坦率了。很多时候,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因为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有点羞涩,让她无法开口,或者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忘了。就算看着月文的时候,如果他也正好看她。小英立刻移开目光,觉得自己的心跳急促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月文也已经不再在小英面前任意而为。那些男孩子推出口就算,不管对不对的话没有了。他还是希望能够和小英说更多的话,那样不至于太闷,能够说说笑笑多好,但是说什么呢?找不到话题。
少年的时代过去了,从小英和月文的身上过去了,他们的心不在停留在自己的感受身上。每次自己想起一个什么事情想要说说的时候,就会想到我说这个是不是合适呢?朦朦胧胧的情愫扰乱了他们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