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月文每天早早起来和哥哥去山坡上开垦荒地，为的是多种些粮食。他平时上学，这么重的活，还没有干过，所以显得很吃力。那只头在他的手上很重，举起来在刨向长满草根的土地上时，没有几下就浑身冒汗，心头“突突”地跳，手上的血泡也钻心地痛。
玉文是个大小伙子了，也习惯了这沉重的劳作，头被他高高地举起来，刨到地上的时候，那些横七竖八的草根紧紧盘绕着，他拉住柄双手用力往后一扯，那些草根乖乖地就被他扯出来了。这个时候玉文就笑。对着月文说：“看看你不行吧？”
月文看着哥哥有点脸红。他知道哥哥不是笑话他，是说他力气小，干这活还不行。月文也知道自己没有力气，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用刨了。我把地翻过来，你把这地上的草根都拾起来，扔出去。要不这些草根埋到地里，地上还会长草。”哥哥说。
“嗯。我拾。”月文知道，哥哥让他拾地上的草根，是让他歇着，怕他累坏了。
就这样，早晨起来干自己家的活，白天娘和哥哥去队里上工。月文就出去放自己家的牛，顺便背些柴禾。
这似乎成了一个规定，月文赶出自家的牛时，小英也出来了。于是，两个人，四头牛，慢慢地向村外走去。
太阳很温暖，饱满的光亮亮地照耀着，向大地挥洒恩泽。他们慢慢走着，在阳光里，人的影子，牛的影子，一律向北倾斜，像一幅活动着的剪影，很生动。到了山坡上，牛选择好自己喜欢的地方了，它们停下脚步，用深沉的眼光看了看，然后低下头，悠闲地摄取自己生存所需的食物。
小英蹲在草地上寻找那些野菜，她要把野菜带回去喂猪。那个时候很穷，家里的粮食人吃还不够，绝对不会用粮食喂猪的，所以只能让猪吃草、野菜。小英的动作很快，功夫不大，篮子就满了，因为离家远了，回家不方便，小英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只口袋，她把野菜倒进口袋，然后接着再挖，这样每天都能挖很多。
月文走进了树林，因为他背的柴禾是那些树枝之类的木柴，不是茅草，所以要进树林子。刚刚离开学校，他不习惯，有一种很沉重的失落感。说实话，他还是很喜欢上学的，离开学校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时候月文总是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是他知道哭也没有用。听不到同学们的读书声了，也失去了那些一起玩耍的同伴，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在学校，老师很喜欢他，每次老师提问，很多同学答不上来，而他总能回答的正确，这个时候老师就表扬月文，让那些同学向他学习。也有很多同学反对老师说像某某同学学习的话，这些同学会对这个老师说的某某同学有排斥，不过月文的成绩确实是好，这让他们佩服，也就少了那些不服气的排斥。现在自己一个人在树林里拾柴禾，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就像课本里面讲的那只找不到雁群的大雁，孤孤单单地在天上飞。不过，还有一点安慰，那就是外边还有一个小英。和小英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话，可以笑，这个时候他也就忘了学校里的事了。
有时候，他们在出来的时候带了干粮，中午就不回家吃饭。月文的午饭大多时候是几个煮熟的土豆，小英带的干粮是用土豆丝和着玉米面做的饭团，纯粹的玉米面饼子很少，如果有馒头，那也是过节的时候了。每次两个人都把干粮拿出来一起吃，虽然这些饭根本算不上好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边说笑边吃，这饭在他们嘴里就成了可口的美味，就算有时候土豆有些发麻，他们也不觉得，照样吃的津津有味。偶尔的时候，他们能逮到小鸟，这个时候他们就把小鸟弄死，藏在一个地方。第二天来的时候，小英从家里偷拿几根火柴，到了中午，他们弄些柴禾点燃，等到柴禾燃尽的时候，把小鸟扔进木炭火里面烧，两个人说笑着，在火堆旁边等着。功夫不大，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这个时候小英就急了，她督促月文快拨开火看看是不是烧熟了。月文就说不急，在等等。小英说，快看看，要是把肉烧焦了不能吃就完了。月文知道可能不熟，因为好几次小英说熟了熟了结果没有烧熟。但是经不住小英一个劲地督促，月文只好把火拨开。小鸟被烧成了黑色，月文小心地把小鸟外边的这层烧焦的羽毛剥掉，这个时候就露出暗红色的肉，香喷喷的诱人，口水不由自主溢满口腔，两个人悄悄把口水咽下去。小英目不转睛看着月文的手，那只小鸟浑身光滑，实在让人垂涎欲滴。月文小心地把小鸟的肚子从中间划开，用两根手指把小鸟的内脏完整地掏出来，内脏有的地方还是鲜艳的红色，没有熟透。
月文抬起头看着小英：“你看看，不太熟是不是？我说在等等吧，你偏不。”
“熟了，肚子里的东西不熟，咱们不吃它啊。”小英知道又是自己心急了，嘻嘻笑着说。
月文把小鸟撕成两半，一半多一半少，月文把那多的递给小英。
“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小英用手指着月文另一只手里的一少半。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月文说。
“我不吃这个。这个上面有小鸟的头呢。我不敢吃。”小英说。
“这个怕什么，鸟的脑子很好吃。”月文说，他知道小英说得“不敢吃”不是真的，而是要他吃那多半块。他把那少半块递给小英，然后从他的半只上撕下那条腿给小英。
“说好了，一人一半的。两条腿一人一条。”小英说。
“那我这半块上面还有个头呢。你那半块没有。”
“那就等小鸟长两个头的时候，咱俩一人一个。”小英冲着月文笑。
因为这只小鸟，这顿午餐就成了最好吃的美味。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边吃边说话。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们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当太阳西斜，光线不在刺眼的时候，月文背起了柴禾，小英把装着野菜的口袋背在背上，吃饱喝足的牛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开始往家走。小英和月文跟在后面，高高兴兴议论着今天好吃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