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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澧泉道士 《金色沉沦》 言情小说 2010-11-07 09:1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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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秋菱怯生生地来到娜乔的屋前,女仆苏西招呼道,是客人吗,快进来呀,我家主人在里面呢。罗秋菱随着苏西进了门,王立欣也跟着,心里忐忑不安,娜乔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咋办,会不会受到责怪,要是他身为娜乔的族人就惨了,幸好还是个受民国地方政府管辖的公民。

王立欣说,娜乔,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罗秋菱,我刚才去找了她,结果……我让她到你这儿来一趟。还有……王立欣把包袱放在桌子上,示意苏西把它交给主子。娜乔微微一笑,罗秋菱你好呀,是王立欣的同学吧?罗秋菱说,土司大人好。

可不要这样叫我,叫我娜乔就是了,这里没有什么土司,只有姐妹兄弟。但是呢,你不接受我的馈赠就是看不起人家,既然我们要交个朋友,那你就接受吧。娜乔吧把布包递给罗秋菱。

罗秋菱无法推辞了,只得收下。

回到家把事情说与母亲听,母亲开始不可接受,但是罗父思索了半天还是勉强接受,说以后一定要还回人家土司的钱财,咱家虽说是穷了点儿,但是不能丢穷人的面子。

罗秋菱母亲的病一天天的坏下去,终究花完了娜乔资助的那点钱。一天夜里摸黑起来,绊着了门槛,摔倒在地,家人都睡着了,她呼救的声音太小,以至于没有人能够听见。等第二天罗秋菱起来时才发现母亲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了。罗秋菱悲痛欲绝,大声地呼唤着母亲,可是再也唤不醒了,没过几个小时就咽气了。罗家的族人都来料理后事,而此时的罗秋菱哭得昏天暗地。失去了母亲,从此失去了疼爱她的人,一个家就此面临凋敝。从小到大的耳提面命不断地回响在她的耳边,看到自己刚刚涉入社会,栖回炽去八,,,,,,母亲竟然离自己而去,不得不令人心酸。那些往事已经消逝在滑落的泪珠下,人间的凄凉只能用冬天冻结的冰凌来形容。

一连几天罗秋菱都没了身影,王立欣不免有点焦急。他想可能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就趁着散学的时间跑到街上看看,走到罗记布店门口,罗秋菱的大伯老远就看见了他。他从店里走出来,脸色很是凶恶,怒斥道,你这臭小子,还来?你看看我侄女儿都成什么样了。

王立欣一脸茫然,心头立即紧张起来。大伯,到底怎么了,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还装蒜,我不想教训一个外乡人,你走吧,以后别来这里瞎搅和。说完就转身回去。

王立欣更是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定要弄清楚原委,到底是怎么害了罗秋菱。他顺着小路走到罗秋菱家门口,远远的就听见人声嘈杂,一看罗秋菱穿着孝服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他的弟弟。王立欣一下就明白了,但是她的母亲去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没有去慰问一下,可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名不正言不顺的,会引起别人的猜疑。正当他要走的时候,屋外有人看见了他,叫道,外面那个小兄弟,进来坐坐吧。既然来了,为何门都没进就要走呢?王立欣只得低着头走进去,见罗秋菱还在啜泣,就俯下身子安慰道,秋菱,别哭了,我真的很抱歉,看到你两天没来上课我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情。

罗秋菱说,谢谢你的关心,你能来我都很欣慰。

好好保重自己吧,要有好的精神状态才能接受更艰巨的任务。看到亲友的礼簿处正在收礼,王立欣一阵难堪,此时囊中羞涩,太难为情了,为什么我是一个穷人,如果谁借我一个银钱我以后定会还他十个。过了一阵,他从嘈乱的人群中悄悄溜走了。

他漫无目的地到处走,一直走到岔河人进香的小路上,再往上走就是庙子了,那边隔着几座山的丛林里又有一个尼姑庵,没有儿女的老太太就住进尼姑庵,了结了终生。王立欣看着一片颓败的景象,就像他现在的心境一样。罗秋菱丧母之痛好像也印在了他的心头,他看到罗秋菱恸哭的哀情,一种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帮不了她,就算是心里有一万个同情又能怎样呢,抵不过一双热情的手,一个男人混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说是以前的教育出了问题,每天躲进藏书室看,害得实践生活都忘了。走到一口井边时才觉得口渴了,正愁着没工具舀水喝时,忽然听到远处有叮叮当当的水桶声传来,他一喜,有人来挑水了,倒不如借他的瓢用用。等挑水的人走过来,王立欣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尼姑,他心里笑着,尼姑也不是成天坐着吃斋念佛的,不劳动哪来的饭食。等那人再走近一些,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可不是吴小曼么,天啦,怎么会是她?王立欣思索着,不可能吧,团长的小妾怎么会当了尼姑。事实不是怀疑就改变的,王立欣确认了,他问道,你怎么会成这样,咋回事了?

吴小曼也有些吃惊,荒郊野岭的咋会遇到王立欣,她放下扁担,淡淡地说,刘胡子那个没良心的禽兽,他想把我们怎样就怎样,我恨死他了。

王立欣问,你们好不容易回来,刘胡子就把你们赶出去,太没良心了,一点都不念及夫妻感情。

因为我们被李鸿勋抓了去,被他侮辱过,刘胡子好面子,当然不能容忍,所以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说着,吴小曼眼眶都湿润了。

王立欣劝慰道,小曼姐,莫要伤痛,像我除了是个男的外,其实没有哪一点有你们强。既然刘胡子不讲情义,你也接受现实吧,天无绝人之路,总该在尼姑庵里犯不着他了吧。

当然犯不了了,是他非要赶我进尼姑庵的,还有叶芸芸也遭殃了……我们都是被赶进一个尼姑庵的。

是这样哦,我以后给娜乔姑娘说,当她返回土司村寨的时候我通知你们,咱们一起回到土司村寨,就算在那里谋一份活干,辟一块田地种种庄稼也比这里强百倍,何必受刘胡子的窝囊气。

吴小曼摇头说,不能再和娜乔姑娘一起回去了,那里始终是彝人的地盘,他们热情接纳我们,已经是很感激了,我们要是偷偷摸摸过去,万一把大土匪引过去或者是刘胡子也赶过去捉拿我们,岂不是给桑哈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应该不会的,那里几乎与世隔绝,李鸿勋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藏在那里的,再说刘胡子也不会为了几个人的小事而追赶到彝人村寨,他不敢轻易擅离职守的,要是县里知道了,也没他的好处。

你还是回去吧,天色已不早了,免得在野外滋生麻烦。

娜乔听说罗秋菱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带着苏西到罗秋菱家里,罗秋菱向罗清泉介绍说,爸,这位就是资助妈妈治病的土司。罗清泉很是激动,小妹子呀,我们罗家真是感谢你,今后该怎样报答你呀。

娜乔忙还礼,叔叔不必客气,我阿爸也是身患重病,得不到好多医疗而去世的,我两个哥哥死在了贼人的刀下,我们家就我最小,才在团长夫人的帮助下继承了土司的位子。娜乔又拿出一些银钱交给罗清泉,叔叔留着吧,我来时带了两三年的盘缠,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如果你不收下,在我们彝人看来是看不起我。

罗清泉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姑娘,你老远的过来可要小心呀,贵州那方盘踞着一股势力强大的土匪,经常借道岔河,骚扰百姓,抢劫钱财,看到年轻的姑娘也要动邪念。还有本地驻扎的团防团长刘胡子,也是个好色之徒,平时没事就不要到街上乱闯。

叔叔,我早听说了,大土匪是找不着我们那里的,深山几十重,走也得走上一个月。

那好,你们那儿真是一个福地。

吃了饭,娜乔就回去了,罗清泉送到学校门口才告别,再三感谢娜乔。娜乔对书法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每天学完功课就赖着余先生写毛笔字,屋子里写了厚厚地一叠废纸,写了不说,还要找刘先生切磋一下,她从不顾忌师生之间的隔阂,有时可以说是大胆放肆,搞得余先生想发火又被逗乐,拿她没办法。

一天练字的纸用完了,娜乔到街上逛逛,准备去买点回来。刚把纸买好,就遇见一队骑着马的士兵经过,因为他们跑得很快的缘故,马蹄溅起的泥浆飞溅到娜乔的裙子上,上面一块块的污渍令她怒火中烧,她大呼道,哎,前面那个,你怎么骑的马,把我裙子弄脏了!

前面那人不是被人,正是刘胡子。刘胡子听到呵斥声,回过头一看,一个漂亮的外族姑娘正对他发怒。在岔河镇上,有谁敢对他大呼小叫的,袍哥会的头子,余家地主老爷,保长都处处让着他。刘胡子停下马,从马鞍上跳下来走到娜乔跟前,说,嘿哟,这妞妞还不错嘛,实在对不起,今天有急事,把你的裙子弄脏了。要不你跟我回去,我叫老妈子们给你洗干净。

娜乔嘴一撇,要你洗,我自己有女佣,看你没命地跑,若是遇到小孩儿不是就一下把人家给踩死了?我叫住你就是要你以后行路小心点。

刘胡子一听,想要发作的怒火顿时压了下去。你还有女佣?哪里来的妞子,来来来,到我营里喝杯酒如何?

我才不喝酒呢,我是中学的学生。

学生也无妨,就喝点小酒,哈哈,不碍事的……

娜乔猜着他就是刘胡子(看他满脸的络腮胡),想起了罗清泉说的话,就说,没事了,不耽搁你公务了,我还得回去找先生呢。

刘胡子哪里甘心放过这个好机会,不由分说地将娜乔带走了。

到了营里,刘胡子反倒客客气气地对娜乔说,不要惊慌嘛,我是一个很讲道理的军官,虽然长得凶恶点儿,但是绝不会怠慢你的,知道不。而且我看起来是还是挺随和的,今年都没成家,随便和你摆谈一下。

娜乔想起好笑,看来他真不知道底细。就问,你认识骆萍,吴小曼么?

刘胡子一怔,天啦,她怎么知道我的三个姨太太,难道她们早就认识?于是故作不知,我怎会认得她们?

还装蒜,是我家阿爸收留了她们一行七八人,那六个夫人都是你的,你还骗我说你没成家!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刚才说的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你把她们都叫出来事情就弄明白了。

刘胡子问,她们?她们是谁?

你那几个姨太太呀,我们一起来的,要是我说谎,她们就不认识我。

真不巧,她们都回娘家了,一个都不在。

那好吧,没在算了。反正我不能和你谈不该谈的话题。

你可知道我大夫人的所在?她怎么没和吴小曼一起回来?

哦,你是说张翠珍吗,她现在是我干妈,就住在我家呢,我来的时候把彝族所有村寨的事务都托与她经管,你现在才想起她了,路途那么远,来回要一两个月。

你干吗,张翠珍何时成了你干妈,我真是搞不懂,这个婆娘去了几个月非但不自个儿找回来,反而跑到彝人村寨里去逍遥快活了,哎,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他不停地喝着酒,一股熏人的酒味直扑娜乔,娜乔闻不惯,只得站到一边,用袖子遮住和他说话。

不该来的呀,我就是,我走了,我反正才是不该来的。娜乔一听,以为是说她。

不是说你,你不能走。

什么,我不能走,刘团长,你想怎样?娜乔有些愠怒。

不想怎样,嘿嘿……你以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我这里不是茶馆酒店,那些娘们儿惹老子不高兴,你陪我高兴高兴……刘胡子喝的醉醺醺的。

刘团长,你想清楚,你大夫人是我干妈,而你就是我干爹,你想对我怎样,你就不怕我出去向外人说团长为难他的干女儿吗,要是我说出去了,团长的面子何在?

刘胡子一下清醒过来,对呀,张翠珍的干女儿也是自己的干女儿,这下可遇到棘手问题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漂亮的妞妞却下不了手,真他妈的郁闷。

娜乔就从容地走出门,刘胡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回到学校向刘先生说起,刘先生反而有些焦虑,你呀,多亏灵机应变,否则刘胡子不会轻易放你走的,那个老色鬼简直是过街老鼠,可是他手下有几千士兵,谁敢惹他,咱们都得躲远点。还幸亏你是土司的身份,多了一道屏障,刘胡子的五个姨太太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一回来就被赶出去,送到尼姑庵当了尼姑,好惨呐。

我可没跟他说我是土司,我就说我同样是他干女儿就让她没法。那刘胡子居然骗我说姨太太们回娘家了,原来是被赶出去做尼姑。先生,做尼姑好不好?

傻孩子,做尼姑有什么好,一辈子就在尼姑庵好好呆着,每天念经拜佛,不能结婚,不能吃荤等等一大堆严格的规定,做尼姑是实在没法活下去了才不得已为之,好端端的谁愿意去守清贫。

娜乔听着,不觉有点感慨,以前活泼欢笑的几个姨太太面临的是一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的生活,那个刘胡子禽兽不如,对自己的妻妾如此狠毒,还不如早点让大土匪把他杀了。她决定应该去看看吴小曼和叶芸芸,做尼姑对她来说比坐牢还难受,这不准那不行,一个正常人会被逼疯的。如果能带离她们逃离那该多好,免得受刘胡子的窝囊气,争取自由是每个人的权利,让花样年华黯淡在尼姑庵里太不划算了,世界虽纷乱,一旦友情爱情的力量被唤起,将会爆发不可遏制的力量,催人奋进,有种拯救苦难中的人的巨大冲动力,它不可磨灭,似乎必须去完成“使命”才消解。

过了两天便是周末,娜乔找到王立欣,走,我们去什么尼姑庵看看,刘胡子到底把吴小曼和叶芸芸怎么样了,我很想她们,听说当了尼姑是最不愿接受的结局。

王立欣没料到娜乔也知道了,就很爽快地答应了,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娜乔在街上买了些水果带着,让苏西在屋里看着。一路上,娜乔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儿,哼着王立欣听不懂的歌谣,走过前几天喝水的井边时,前面是几条分岔路,王立欣没有去过尼姑庵,不知道走哪条道,娜乔说,不打紧,反正有三分之一的正确机会,就走最边上这条吧,半路上遇到人还可以问一下。爬上了云雾缭绕的山顶,他们才发现走错了,进去的是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庙,娜乔呵呵地笑着,原来女的做尼姑,男的就做男尼姑,你看他们的头都剃得光光亮亮的。王立欣说,不要乱讲话,里面是静地,出家人需要静心。我们还是倒回去另外走一条路吧,免得打扰了他们。

娜乔不依,我们爬了半天才摸到山顶上,不进去看看咋行呢。我看那屋子(殿堂)比你们学校气派多了,住着草房子学校就是没瓦盖的大房子舒服。说着就拉着王立欣的手进去了。

外面坐着一个老者,看到一对年轻人进来,就叫道,算命啦,算命,算姻缘,算事业,样样准,样样灵。两位是来求签的么?

娜乔很好奇,你会算?我还第一次听说算以后的事情的,好不好玩儿?

小施主先坐下我再慢慢给你细说,我这算命呀是全岔河镇最灵验的,无论你是姻缘方面的还是事业方面的,保准算得八九不离十。

娜乔就坐着听他神吹,王立欣立在那里直拉她的衣角,示意她走了,娜乔反而说,你咋那么笨呀,坐下来算算。

老者乐呵呵地笑了,还是女施主精明,一定是贵人相。娜乔一听,心里更高兴了,没想到这个老者居然料事如神。我说女施主,你把你的生庚年月都仔细写出来,再加上这位小施主的,老夫就给你们好好推算一下。

娜乔写了,王立欣却坐着不动,他没料到怎么鬼使神差地和娜乔一起算姻缘了,最后娜乔一再逼迫才写下来。老者伏在桌子上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终于说,你们两个姻缘还不错嘛,日后定能好事成双。娜乔说,我和他不是一个地方的。老者说,女施主没听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吗?既是你们有缘分,还惧怕路途的阻隔吗?但是我还得提醒一下女施主,谨防中途有变故,天有不测风云呀,这年头土匪横行,兵匪混战,要小心为妙,切不可大意。

王立欣早已按捺不住,希望老头子不要再继续唠叨下去,眼前是个贵人,我一个穷娃子怎么会和他结合在一起呢。想起临行前张翠珍对娜乔说的那番话,王立欣才感觉到那是他们上层人说出的实话,需要我的时候搭几句,倘若自己安身立命了,就一脚把我踢丢,可以想象,现在的张翠珍俨然是土司干娘,在彝人寨子里活得多么威风,重温着向下层人发号施令的旧梦。可怜的娜乔,小小年纪就接替起家里的重任,还一心一意地跑来学习,我不能毁了人家的美好前程,如果我再和她在一起,势必在外人眼里是一块污渍,玷污了高贵的土司老爷。

老者已交代完毕,笑着说,两位施主,这可是好卦呀,得多给平常的两倍价钱。

娜乔倒是爽快,你说给多少呗。

四个铜板。老者比划着四根手指。

娜乔给了八个,说,奖赏你的,今天心情好,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可以算的都来求教你。

下了山,王立欣依旧心口难开,娜乔又哼起她们的彝族歌谣,哎呀,你看,到处好风景,勾起人的唱歌心境,我不由得想起我们那边的好歌,唱给男孩子听的,你喜欢吗?

王立欣摇着头,省着吧,我又听不懂。以后找个人唱给他听罢,好风景是激发好诗歌的,我总想躺在大地间,用一张纸,一支笔,吸着新鲜的空气,写诗,写很静谧的诗歌,歌颂大自然,歌颂美丽的树木和清澈的小溪。

你傻呀,我刚才就是唱给你听的,你现在听不懂,以后我会告诉你的,那你想不想我以后告诉你我今天唱什么呢?我们那里每年春天都会举行山歌比赛的哟,要是男的把女的唱赢了,那个女子就会跟着男的走,可是因为我们的家庭原因,我不能和他们一起唱,我好失望,今天能找个机会唱给你听,你不懂也没关系,我能抒发心情就是了。

两人回到了岔路口,从第二条路走去,王立欣说,要是在走错怎么办?我们就回去算了吧。

怎么行呢,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看望她们,走路也等于人生走路,虽然遇到错误的岔路口,也不一定全错呀,你看刚才我们算了一卦,不是意外的收获吗?王立欣似有所悟,他感觉近段时间以来,脑袋都变成木瓜了,虽然学了很多,然而敌不过娜乔的一张伶俐的嘴巴。

越往上走,山路越是陡峭,身下是险峻的硬石岩壁,幸好边上长着茂密的绵竹林,遮挡了人的视线,可以缓和一下人的视觉恐慌,在险要的地方还做了护栏,路边不适可以看到焚化的钱纸。王立欣猜,没错了,你看地上的钱纸灰烬是上山进香的香客烧的,从这里往上走就能达到尼姑庵。翻过一个山岗,果然看见一座佛庵,比先前的寺庙小多了,只有四间屋子,不过周遭环绕着苍翠的树木,鸟鸣声叽叽喳喳的,看似寂静,却生机盎然。娜乔还没进去就在外面大呼道,吴小曼,快出来呀,我是娜乔,来看你了。

一个老尼姑从里面拄着拐杖出来,颤颤巍巍的扶着门框,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我们这里没有叫吴小曼的,施主不要聒噪。

王立欣提醒娜乔,一定是这里,只是吴小曼可能已经取了法号,不再叫吴小曼了,出家人都不用俗名。他走上前,那请问师太,有没有一个刚来不久的女子?这位姑娘想和她说点事情。老师太才点头应允,有两个,在后房诵经,你们先坐进屋里喝点茶水,等会儿他们做完课出来见你们。

娜乔喝着杯里的茶,闻着淡淡的幽香,不禁连连称赞,好茶,好久没机会喝美味茶了,今天好茶加上好风景,真是两全其美了,师太这里真是福地,别人都说当尼姑不好,我可觉得当尼姑好啊……旁边的王立欣碰了一下她,示意别再说了。娜乔已然不理,继续说,要是以后我不开心,也会当尼姑的,师太会不会收留我?

师太坐在椅子上只听得发愣,哎哟,姑娘,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我们都是苦命人,不是想起一时的头脑发热就来了,年轻人应该好好过生活,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喏,我这好茶是进香的香客顺便赠送我的,可能是在外地做生意的,平常人进来连付香油钱都困难。

喝了两杯茶,吴小曼从后屋进来,看到王立欣和娜乔都来了,很是惊讶。娜乔说,小曼,是不是那个禽兽刘胡子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吴小曼淡淡地说,施主,以后就叫我静一,师父已经给我取了法号。不能再叫我吴小曼了,你就当那个吴小曼死去了吧,静一,安静的静,一二三的一。

静一,静一,娜乔口里默默地念着。那以后要是我来了就叫我静二吧,再来的就叫静三、静四……

没想到静一板着脸说,施主在胡说什么,不要再这里开玩笑,你不懂我们的痛楚,而且你是彝人的主子,万万不能到这里来,你的子民们离不开你。

娜乔把静一拉到外面,说,前几天我被刘胡子带进营里,听他的口气是不会放过咱们,你可要小心点。

不会的,他说我进了尼姑庵后就不再找我来了,我们已经断绝了任何关系。

不,我来的目的是给你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回去,到时候你悄悄跟我们一起回去,做尼姑是一种煎熬,刚才我说的全是假话,我是为了让你师父不起疑心,故意说给她听的,好让她知道我也是一个崇佛的人。

静一才恍然,但是她既然已遁入空门,就无回头之念。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留在庵里比较好,几位师父都老了,需要人照顾,要是我们都撒手不管,她们几位老人家可就风烛残年了,我于心不忍,为了自己逃命和满足个人利益,不惜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佛祖不容。

娜乔不再说服静一,反倒对静一的精神所感动,告别了师太和静一之后回校了。

半年过后。

一天夜里街上的狗全部狂吠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人声的嘈杂,接着骚乱起来,有人在街上敲着大锣高声呼叫:大家防备,土匪从青龙山那边过来了。商户们个个吓得两腿发软,不顾一切地卷走金银细软奔逃。刘胡子也接到警报,立即部署好兵力,在土匪必经的路上埋伏好,准备来个一网打尽,以报上次惨败之仇。人们远远低望见青龙山上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匪兵们一个接一个,拉出了长长的阵势,足有一两公里。整个镇都沸腾了,小孩的哭泣声,老人的哀怨声,军队的口哨声,混杂成一片,无论是商人还是穷人都在东拉西扯,为了保命,不得不舍弃房屋财产,举家逃奔。岔河中学的师生同样乱作一团。特别是王立欣,吓得不知所措,他坚信,是李鸿勋来报仇了,目的就是搜寻他的下落,还有吴海川,他们都是逃亡的主谋,杀了李鸿勋的八九个匪兵。王老头把门打开,让学生们各自逃命去。娜乔从包里摸出手枪,交给苏西一只,苏西,到时候能杀几个就杀几个,土匪都是极恶的坏人,苏西拿着枪,麻利地上好了弹夹,老爷,我誓死保卫你的安全!

突然,王立欣推开门冲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大土匪又来了,咱们快跑吧。

跑什么跑,我还怕了几个土匪不成,我正要找你呢,喏,给你一支枪,必要的时候防卫自己安全。

王立欣犹豫不定,李鸿勋这次来定是抓我的,你快跑吧,说不定到时候会连累你们。

就算是来抓人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呀,更何况他们抓你去有什么用,来抢劫报复才是真的。快拿着枪,我们到山岗上去看看形势。

王立欣一把拉着娜乔,不能去,外面很危险,再说有刘胡子的军队在路上埋伏着,你去了要是他们误把你当成了土匪咋办?

娜乔笑道,就凭刘胡子那窝囊废团长能抵得住几时?听说上次还被打得灰头土脸,赔了夫人又折兵。

外面的居民依旧嘈杂一片,小车声叽叽嘎嘎地奔驰着,哭嚎声连着一片。刘胡子带着几个连长,从营里骑着马出来,整个团只配备一挺机关枪,刘胡子命令将机关枪架设在狮子山的峰峦上,枪口对准李鸿勋的土匪队伍,只等他们下到青龙山的半中腰就开火,来个一举歼灭。估计到了半中腰的时候,青龙山上的火把全部熄灭了,李鸿勋的土匪好像全部蒸发了一样,刘胡子拿着望远镜仔细搜寻着,镜筒里黑乎乎地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骂道,操*你*妈的李鸿勋,跟老子玩什么把戏!又当缩头乌龟了。身边的一个连长说,团长,不要掉以轻心呀,李鸿勋那杂碎是个善于玩弄招数的精家,说不定又在山上摆弄圈套了。刘胡子不以为然,他在河对面山上摆弄把戏能奈何我们这里吗,你脑袋长哪地方了?刘胡子被搞得怒不可遏,命令士兵:马上给我扫射,老子就看能不能把他狐狸尾巴扫出来。

机关枪突突突地喷射着火焰,子弹像雨点一般打过去,河对面的青龙山距离狮子山高岗大概有三百米,在机关枪的射程之内,不愁打不着土匪。只听见对面一阵哀嚎声,几个匪兵应声从悬崖上掉下去,直掉进河里,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刘胡子哈哈大笑,打,继续给老子打!机关枪手又继续扫射,过了一阵,枪手报告说枪管太热,需要停歇一会儿,让热量散去,以防枪管融化。刘胡子点头,借着对面亮起的几只火把,隐隐看到大队土匪还在快速移动,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死伤惨重。他立即命令道,立即砸沉船只,不让土匪过河。连长说,不用团长吩咐,船只早已被咱们砸沉了。刘胡子笑道,你真他妈的有应变。

大概停了五分钟,刘胡子又命令散兵放枪,机关枪调整了枪口,又继续扫射。刘胡子只等李鸿勋走到河边,集中兵力扫射,要是李鸿勋有通天的本事过了河,就用埋伏兵收拾他。没想到通信兵跑来报告,团长不好了。刘胡子喝道,什么不好了?

土匪用木排强行渡河了,现在已经过了上百个匪兵。

下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刘胡子望着河边,大怒道,我都给你们说了,只要土匪接近河岸,你们就放枪,你们几个王八蛋是怎样吩咐下去的?说着顺手就给了身边的一个连长一耳光。

报告团长,土匪活力凶猛,兄弟们都压不过,被他们给打退了。刘胡子想用机关枪再扫射,但是又怕伤到自家弟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心乱如麻,这狗*日*的李鸿勋哪来的木排,能渡过几十人的木排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木棍小椽子拼凑的。刘胡子只得下命令:暂时撤退,埋伏在乱坟间,树林里,等李鸿勋上岸再歼灭。

李鸿勋不是省油的灯,他料定刘胡子要埋伏,就抄了林子,从乱石间悄悄摸过去,有些地是农民的旱地,险要的地势都是荆棘林,就算是在白天也不大容易被发现。另外的一小队人武器精良一些,从正道和刘胡子的军队正面交锋。打得他们直往后退,土匪们很顺利地就渡过了赤水河,不要小看了衣衫褴褛的土匪,真格打起仗来一点都不比刘胡子的正规军逊色,而且很多是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地拼杀。有些则是在未入土匪前受尽了欺凌,连生活生命都不能保障的,对刘胡子等势力恨之入骨,打起仗来自然就更使劲,满腔的怒气都泼洒出来。

强行从正道上突出的匪兵伤亡不少,但是刘胡子的埋伏军因为被发觉,加之大量匪兵看到弟兄死伤,便不顾命地冲过去,那些怕死的班长都夹起尾巴逃命了,士兵们也跟着溃散。刘胡子站在高岗上气得直骂,操*你*妈的,回来老子一个一个先枪毙了你们这些缩头乌龟,看你还敢不敢跑!说罢就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前面跑的最快的班长,砰一枪打过去,正中脑袋,后面的士兵见状大惊,不敢再往前奔逃,又鼓起劲退回。李鸿勋的匪兵从河边一路追来,见刘胡子的士兵溃散了一大部,顿时杀得更带劲,又遇上返回冲的一群士兵,不禁诧异。领头的杀得多吼道,你他妈的缩头乌龟些又来找死是吧?边上子弹边冲,后面跟来的匪兵陆续冲上去,近距离的肉搏战开始了,刘胡子的士兵哪里是肉搏战的料,很快便被刺死一片。

刘胡子只得召回一个小分队回到高岗上,占据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过了一阵,从河岸直接突出的匪兵击退了刘胡子的树林伏兵,却没有往狮子山奔来,而是径直往镇上冲去,刘胡子暗自窃喜,土匪来的目的不是和他死拼,而是财富。就让他们去抢个够吧,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等老子收了兵回来收拾你。

通信兵又报,李鸿勋从镇上反攻下来了!

刘胡子大惊,还有一队?

报告团长,刚才咱们中计了,真正的李鸿勋没和这队匪兵一道,而是从乱石间穿过,绕道镇上反攻下来,

这么说刘胡子的埋伏兵力只对付了李鸿勋的小分队,甚至连小分队也奈何不了。刘胡子只能带在高岗上,不敢下去,幸好高岗上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巨石,正好做掩体。刘胡子立即命令底下的兵力全部撤回高岗,迎击李鸿勋即将达到的匪兵。

很快,刘胡子的兵力就结集在狮子山,分布在各种天然的掩体之间。

李鸿勋的部队很快赶到,刘胡子命令开足一切火力扫射,他抱怨道,上面真他妈的吝啬,就给老子配备一挺重机枪,要是再给老子配备几门排击炮还愁干不掉李鸿勋那个狗杂碎。李鸿勋的匪兵匍匐着往上冲,躲过了枪林弹雨,崎岖怪异的岩石虽然给刘胡子的士兵带来了天然的好掩体,但同时也是李鸿勋的好掩体,双方在交互地使用岩石做防御,子弹从上面呼呼地射来,多半打着岩石,冒出耀眼的火花。士兵即便是听到耳边呼呼的弹道声也不用害怕。眼看李鸿勋的人就要冲破刘胡子的最后一道防线,刘胡子已是万念俱灰,心想就束手就擒吧。却听到李鸿勋在下面大喊,狗*日*的刘胡子,快命令你的士兵停火,要是乖乖投降老子一个不杀!

刘胡子听得一清二楚,故作装聋,问身边的张营长,那狗杂碎在下面叫嚷什么?

团长,土匪说要咱们投降。

投降!刘胡子故作惊讶,土匪都围上来了,你们快想想办法,兄弟们的性命都在你我手上。

张营长略知刘胡子的意思,于是说道,团长,咱们还是保命要紧呀,不如先投降了他,日后再找机会报仇。

刘胡子点点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就便宜了他,传令下去,停止开火!

团长有令,所有士兵一律停止开火!张营长扯长了嗓子命令道。所有正在作战的小分队都接到了命令,顿时整个狮子山寂静了下来,静得可怕。先前的喊杀声,枪声一下子从天消失,只听得李鸿勋在底下叫道,好样的,你们团长讲义气,老子说话算数,一个不杀!随即带领匪兵迅速占领了整座狮子山。刘胡子的两千多士兵此时仍有七八百人呆在下面未来得及增援,山上的一千多士兵因为看中了天然的掩体,没有发挥好作战的攻势,被李鸿勋抢了先。

李鸿勋走到刘胡子跟前,哈哈大笑,刘胡子呀刘胡子,两次败在我手上,爷爷的兵法怎么样?

刘胡子站在原地,心里一万个火气,他担心李鸿勋一时暴怒杀了他。以前辱妻掳妾之耻压根儿不敢再提。

回答我!李鸿勋顿时大怒,你他妈的国民党军官就是孬种,学了什么兵法,还不如老子一个放牛娃学的灵活。

刘胡子只得依着,是是是,李大帅兵法神通,作战灵活,在下甘拜下风。不过在下不是国民党的,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团长,但是是流动性调遣的,希望李大帅大人大量不要为难在下。

呸!刘胡子呀刘胡子,你还跟老子说你不是国民党的,你头上戴着什么帽子,胸前别着什么章牌,你忽悠老子是放牛娃是吧?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李大帅手下败将,不敢给党国蒙羞……刘胡子唯唯诺诺地回答。

呸!老子看你就已经给党他们的国蒙羞了,死到临头还狡辩。带走,全部带走,还有刘胡子的士兵全部缴械。

刘胡子被捆绑了带走,所有的士兵均已被缴械了。土匪们发狂,将枪支搬运到镇上一家店内,全部封存起来。李鸿勋回到刘胡子的营地,将刘胡子松了绑,刘胡子苦苦哀求,李大帅,枪支可不能缴呀!

为何不能缴,你是老子手下败将就得听老子的。

李大帅有所不知,你若是缴了枪支,上面要是查实下来,我这脑袋非但保不住,这个团也要撤销番号呀。

哦,有这么严重的事情?李鸿勋将信将疑地望着刘胡子。

是,我说的是实话,要是说假了就请李大帅一枪杀了我。

李鸿勋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好你个刘胡子,说得倒是凄惨,老子要是发还你枪支,以后老子来你不又是组建人马对付老子?老子才没那么傻,哈哈哈哈。

再也不敢了,李大帅,我想你保证,只要你发还枪支,以后你要是借道岔河镇我绝不敢再命令士兵放一枪,你要是信不过呀,我马上写个证明,请李大帅相信我。

杀得多跳出来说,老大,你莫信这刘胡子的谎言,我听说他做团长捞了不少油水,积攒了大把的大洋和鸦片。

李鸿勋眼睛一亮,像老鼠那样地再屋里扫视着,刘胡子,真有其事?

刘胡子暗自叫苦,老子辛辛苦苦积攒的油水又被你帮强盗白白拿走。有是有一点点……

好,我他妈的就不要你写什么狗屁保证了,反正你都是老子的手下败将,你老实点把大洋和鸦片都交出了老子就发还你的枪支,否则别怪老子不讲人情。

刘胡子只得命人找出铁锹,在自己的卧室地下挖出一个大坑,取出一罐罐封存好的鸦片,又将两千多大洋悉数交给了李鸿勋。李鸿勋看得目瞪口呆,好你个刘胡子,捞的油水可不少啊,比老子干土匪行当强多了,好,继续发扬,干得不错。李鸿勋拍着刘胡子的肩膀大笑道。刘胡子也干巴巴地跟着笑了几声,那就请大帅把武器发还我吧。李鸿勋一高兴,好,让刘胡子的士兵去取回武器。今晚我要和团长兄弟喝杯酒,高兴高兴。

李鸿勋的匪兵一旦占领了岔河镇,就开始为所欲为,四处抢掠。见街上的商铺在他们达到之前就多半卷了细软逃命了,进去没啥可抢的,不由得怒火中烧,索性放把火烧了,很多房子化为灰烬。整个岔河镇顿时烈焰冲天,夹杂着哔哔啵啵的木材爆裂声,哀嚎声,惨不忍睹。杀得多闯进罗保长家里,却被几个保丁用飙子戳了,腿上戳了个窟窿,直流血。杀得多大骂,操*你*妈的小保丁,看老子一枪不毙了你,说完就放枪了,一个保丁应声而倒。其他的匪兵赶过来看情况,杀得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抓住罗保长,老子要了他的小命,竟敢指使保丁戳我。看到所有的土匪都端着枪,罗保长家里只有一杆枪,不敢和他们硬斗,只得乖乖就擒。

杀得多啐了一口水在罗保长脸上,老不死的,老子杀你偿命,说完就要开枪。罗保长赶忙说,英雄饶命,家里有点积蓄,权且用来补偿罪过。

杀得多才收起枪,命人去罗保长家里,悉数抄了家,罗保长这才捡回一条小命。而收缴的所得,大半归了杀得多,土匪们抢劫因为分配不均匀的时候总会闹内讧,杀得多一人独揽无人敢反抗,在李鸿勋的左右混红了就是大哥的左右臂,底下的匪兵都听他的号令。搜刮了一整夜,每个匪兵的腰包都快撑裂了,看到哪家屋里有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就一律捉了,迅速拔光毛,在大街上支起锅架子烹煮。李鸿勋的匪兵日渐骄横,连续击败几处乡镇的乡勇之后掳掠了不少财货,击溃刘胡子是最大的一次战斗,李鸿勋以损失五十多人的代价击毙击伤了刘胡子两百多人,原本刘胡子的一个团只有两千来人,属于中等规模的编制团。但是武器配备和县里比起来还是落后一大截,不仅没有排击炮,就连后勤补给也捉襟见肘,而兵力布置的失误才是刘胡子失败的关键。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长居然敌不过一个草莽出身的放牛娃,引起同行兄弟团的耻笑。

李鸿勋和刘胡子坐在屋里喝酒,此时已接近三更,李鸿勋依然精神抖擞,一路上急行军几十里不觉得困乏。刘胡子吃了败仗,又被劫了几乎所有的家产,无精打采地端着酒杯,脑中一片空白。真是命不好,为何不换做其他人来驻防岔河镇,偏偏选一个不谙战术的我,思量着今后怎样上报此次战斗,上面又要怎样处置,刘胡子心里早有了明确的结果。

李鸿勋突然问道,刘胡子,老子此次来还有一个目的,据说你们这儿有座中学,上次被我抓了一个学生,没想到居然伙同你老婆们逃了。

刘胡子快要打瞌睡了,听李鸿勋这么一说,立即打了一个激灵,联想起张翠珍干下的好事,不由得后怕起来,李大帅,中学倒是有一所,不过我可以派人帮你清问一下,那个学生我也有印象,当时是来我这里准备参加抗日团的,结果后来我就不大清楚了。

李鸿勋咬牙恨道,逃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最可恶的是还枪杀了我九个弟兄,抢走了我心爱的十几把枪支,那是我从叙永搞到的稀罕玩意儿啊,老子都舍不得用留着,没料到居然被他小子给偷了,你想想,我一个驰骋三省的常胜将军如何受得了这股鸟气?

是,是,是,李大帅这口恶气该出……

还有,还有你老婆更不是好东西,居然不好好呆着,一定是主谋,张翠珍!

李大帅息怒,我和所有的老婆都断绝了婚姻关系,从此我不再是她们的丈夫,要是李大帅抓着了她们,就任凭你处置,我刘胡子没半点意见。逃跑回来的几个都受到了惩罚,我帮李大帅先处罚了她们

哦,你怎么个处罚?

赶她们进尼姑庵了。

嘿嘿,刘胡子,你小子干得比老子还损!李鸿勋翘着大拇指对他说。呵,这么说来你还金蝉脱壳脱得挺干净的嘛。老子也不要了,老子要多少女人都行,可是老子就是不许我的女人背叛我,被老子抓到就有她好受的。

李鸿勋命令一个匪兵头目,去学校搜一搜,把把那个小王八蛋带来。几个匪兵立即出发冲往学校。走到门口,抓了守门的王老头,问有没有一个窝藏在里面的学生,王老头猜着多半是王立欣,就说不知道有此人,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匪兵大怒,一脚便将王老头踢翻在地。径直往里面去搜查,把所有的教室寝室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看到一个学生的踪影。他们折回来吊起王老头,说不说,不说就活活吊死你,地下架起一堆干柴,就像日本鬼子侵略过来一样,残酷地对待百姓。王老头被吊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说,大概和两个女子一起往西面方向跑了。匪兵抓不到人,回去怕李鸿勋怪罪,于是放了把火,把岔河中学给烧了。岔河中学的屋顶都是麦草盖的,火把一点就呼啦啦地燃起来了。可怜岔河人的一片热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学校竟遭劫难,毁于一旦。熊熊的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把藏书室,教室统统化为灰烬。奔逃到远处的人远远就望见冲天的烈焰,此时谁都保不住性命,学校也就更不提了。每个人都在心里痛骂刘胡子,无能的团长,屯着两千人马,连个几万人的小镇都保护不了。

匪兵放完了火,才循着王老头所指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