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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澧泉道士 《金色沉沦》 言情小说 2010-11-07 09:1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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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胡子所住的这套房子原来是余地主家的。余地主家族中,几乎个个都有本事,都能各自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不大不小的岔河镇,恰好适合他们这一代人竞争。余老爷子膝下的三个儿子,除了第三个余建光早年留学日本、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病卒于上海外,大儿子哈二儿子都各有各的挈领套数。余建民除了继承了他爹的五分之三的家产外,还将赤水河岸边的树木采伐权紧紧地攥在手中。同时,他也是个文化人士,常常是疯癫神癫地在街上喝了酒,然后找来一张白纸,挥毫写下一些古里古怪的字句,让谁也捉摸不透,坐在算命先生胡老三的旁边,将纸放在竹篓上的木板上,“嗨,来对我的对子啊,倘若是能够对出下联的,余老爷子我赌他两元钱,呵呵……”乡下人大多没文化,连上面那几个字都不认识,还对什么对子呢。一个个瞅着余建民那副古怪的表情,只当是余老爷子又发酒疯了。

当初刘胡子被李二公调到岔河驻防时,连住的营房也没有,余建民一看来了这么一个雄赳赳的军官,还带了四百多号人,好不气派。料定这不是一个小人物。当下就把街东头的空房租与他刘胡子说自己最多也就在岔河驻防四五年,房租年底结算,从途经岔河的盐巴、茶叶、鸦片等货物当中抽取厘税作抵押。余建民也相当的爽快,反正这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去年他老爹临死前就留下遗嘱:刘胡子走后,老房子的所有权就归余建民所有了。而余建康则得到了余老爷子在新庄的大片良田,光佃户就有二十几家,临时性的租种户就很多了。

刘胡子租了房,便着手整建兵营,四周严严实实的修筑了围墙,把余建民修的碉堡也圈了进来。远远地看上去,俨然是一座森严的城堡。

王立欣所睡的那间小房子原来是放农具和其它杂七杂八的工具的,四壁只有一个小窗户,屋里既昏暗又污浊,隐隐有股发霉的味道。几把稻草凌乱地铺在床板上,盖得是又脏又破的棉絮。他现在已在这小屋了度过了四天了,脚上的伤口已愈合了不少。王立欣试着挪动了几步,当初还挺别扭的,走起来有些歪歪倒倒,他便靠着墙挪动着,还真行了。他有点亢奋,这几天来瞌睡比任何时候都充足,白天做梦,晚上也做梦,想不做梦都困难。他又在愧疚了,连招呼都不打就这样离开了学校。刘先生会担心吗,同学会当心吗?一时冲动酿成的祸害,意念一走歪就将我误入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境地。如果顺着常人所指的梯子往上爬却又很高、很难,走投机一点的路却又是沼泽和泥潭、荆棘满路。这架梯子所指引的只是方向,结果却很遥远,或许根本没有结果,而旁人所栽的果树远远就看见了挂在枝头上的果实。望梅当然不能止渴,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爬到树上去摘取,不管树有多高、多粗,即使上面布满了毛毛虫也在所不惜冲击一把就该有一个结果。结果——美好的结果往往就和诱惑联系在一起。诱惑深藏于果之中,为常人所不察,当你吞下这个果,你才感觉到那个毒瘤钻进了你的肠胃里。

小房子里的光线渐渐的暗淡了下来,最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床底下的老鼠在“吱吱”的啃咬着木板还互相追打撕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王立欣一阵火起,攥起拳头,狠狠地往床板上砸去,顿时老鼠都呼啦一声钻进鼠洞里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呛人的灰尘味儿,直呛得王立欣捏住鼻子,看来这里好久没人睡过了。或许就是留给余地主家的长工住的。

窗子上的光又渐渐明亮了起来,看来今天晚上又是一个好月亮之夜了,不料门却“吱嘎”一声推开了,原来是送饭的老妈子来了“哦,你着实吓着我了,外面好亮啊。”“看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够可怜的,怕不怕?”老妈子一面说一面将饭递与他,王立欣一尝,味道比往常好多了他只顾狂吃,没有闲暇和老妈子答话,“今天晚上团长打麻将忙的很,我趁着空子给你弄好些……”

王立欣吃完了,才问道,刘团长将我忘了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四天了,他连医生都不给我请一个。

老妈子说,刘团长是忙不过来了,昨天刚把一百多个勇士送走,难带你没有听见鞭炮声吗?王立欣说,哦,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张公告早就帖在街上了,我第一个看见的呢。王立欣有些自豪。老妈子说,就是了,走的多半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娃娃,还有一些五六十的,哎哟,老不堪气的,打什么仗啊,怕是没走到城里就在半路上累死了。老妈子一面唏嘘,一面掩上门出去了。

王立欣躺在床上想着,为什么要那些老的和小的呢,看来贪生怕死的恰恰是那些中间的强人。

睡到后半夜,街上说狗开始叫起来了。起初还只是几只老狗在叫,到后来,大狗小狗一起叫,甚至是狂吠了。又出什么乱子了,难道是强盗又要来偷人了?这么好的夜晚,正是偷人的好机会,偷吧,尽管偷吧,反正去是身无分文,你们能够拿走的只是些破书,现在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还真有点棘手,如是你们都拿去了,几天以后,我还可以有个借口向刘先生交代。哦,还有个木箱子,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所有的家当就这些,都可以交付与你了。

“砰、啪”尖锐的枪声就街上的狗叫声都压过了,狗吠的更厉害了,有的竟冲出宅院,狂跳着。出来吧,出来我就咬死你们。扰乱岔河安宁的坏蛋们,露出你的面目吧。这次光顾岔河的不是小强盗,而是“赫赫有名”的大匪首李鸿勋,他在县城铩羽而归,准备过来狠狠地报复一次,既解心头之痛,又给刘胡子一点颜色看看,我李鸿勋不是好惹的,吃了我的欺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说最近岔河又囤积了不少鸦片,抢他个三五十斤就解救了燃眉之急。王立欣听到枪声才恍然大悟,原来刘二宝经常提到的李鸿勋果真来了,土匪究竟来了多少,准备抢哪些地方?他即使是神仙也毫不知晓。

刘胡子正在和三姨太吴小曼缠绵,猛听见山后传来的枪响,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这伙土匪打他个措手不及,刘胡子连忙翻身下床,扯了一件衣服就往外奔,越是心急越是笨拙,裤子费了半天劲才穿上,顺手抓了挂在墙上的手枪,一脚踢开房门,呜哇呜哇地吹起了哨子,士兵们早就集合到了院子里,忙着将子弹装上枪膛,刘胡子咬牙切齿的说,他妈的土匪果真来了,这次要给我狠狠地打。听说李二公悬赏两千元要李鸿勋的人头……。李铁棍气喘吁吁的说,来不及了,土匪快要下山了,冲出去干一场吧。刘胡子说,好!好个李鸿勋,一部分人跟我来,另一部分随李铁棍往西边出击。

刘胡子带着部分士兵往街东头扑过去,李铁棍的人马朝西边赶了过去。目的是将山上从下来的土匪聚而歼之,刘胡子跑到半路才发现穿错了三姨太的裤子,令他哭笑不得,样子看起来滑稽可笑。刘胡子一面布置兵力,一面爬上山岗,勘测地势,远远地就看见一股密密匝匝的土匪围奔了过来,这下刘胡子着了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的赢拼不赢也要豁出去了。便命令士兵的道,打,一点也不要留情!枪声像爆米花一样响开了,。刘胡子眼看身边的几个士兵倒下了,再也不敢怠意了。只听见为首的一名土匪喊道,给我活捉刘胡子!刘胡子一听,气的直咬牙,双枪瞄准,“砰砰”几下,那边的人倒下了两个。耳边呼呼的飞来一颗子弹,刘胡子吓得胆战心惊,幸好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嗖的一声钉在身旁的树干上。这颗子弹真的长了眼睛,离刘胡子的脑袋只有几寸距离,刘胡子只得没命的往后撤,那些打得晕头转向的士兵也跟着没命的逃,一路向着街后的竹林奔去。刘胡子刚赶到竹林边缘,就看见一伙土匪据守在那里,后面的又一伙土匪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似是给刘胡子心理上的震慑,刘胡子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进退维谷,只得寻找一个实在的沧藏身之地,脚下被一根木棒绊了一下,一个翻身就掉进身边的壕沟里,壕沟里没有水,到是长满了火麻——一种浑身长着毒刺的植物。刘胡子顿时觉得周身火辣辣的疼痛,正要开口大骂,转念一想,我躲在这里不是很安全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干脆蜷缩着身子,一骨碌钻进了火麻丛中。

李铁棍率领的那群士兵也被打散了。剩下的士兵也作鸟兽散,李鸿勋一路从山上冲下来,打死了七八个人,李鸿勋赶到街上一看,并无刘胡子集结士兵的迹象,说,兄弟们,那个缩头乌龟被打跑了,我们去洗劫他的老营盘。李鸿勋大喜过望,没想到几百号恩的团长居然这样不堪一击,李鸿勋向来对武器装备毫不吝啬,先进的总要战胜落后的。

李鸿勋将人集结到刘胡子的院坝里,果然里面冷冷清清的,火把照在李鸿勋黝黑的脸上,显得十分狰狞恐怖。李鸿勋举着手枪站在台阶上命令道:给我仔细搜查,他妈的刘胡子藏了不少私货,你们听着,要是谁要敢藏私房,我包宰了他的手指头。众土匪好几没有放开手洗劫了,饿狼遇到羊羔,刘胡子就是再有十个营盘也不在话下。整个院子乒乒乓乓的,那个小头目凑近李鸿勋的耳边说,老大,听说刘胡子娶了六个姨太,咱们一起也抢了吧。李鸿勋一听,睁着眼睛说,嘿嘿,有这等好事,你他妈的真聪明,走,去给我找来,老子全部要,哈哈……

李鸿勋“砰”的一声踢开房门,里面黑森森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个女人尖叫着,李鸿勋眼里发出异样的光芒,哈哈,就在这里啦。狗儿黄,快照亮。那个叫狗儿黄的将火把凑近来一照,果然看见两个女人瑟缩着站在墙角。狗儿黄,你他妈的不是有六个吗,还有四个呢?狗儿黄进去将屋里的柜子盖板揭开,又惊恐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床底下又搜出了两个。李鸿勋哈哈大笑道,都出来站着,别乱动!

六个女人战战兢兢的一排站在台阶上。等待着李鸿勋下一步的处罚了。

土匪将屋子都翻遍了,连鸦片的影子都未发现,李鸿勋鼻子都气歪了,大骂道:刘胡子个杂种,将东西都藏哪里去了?二当家张财高说,挖地三尺也要把鸦片找出来,不然咱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土匪们又开始搜寻,举起锄头乱挖一阵,整个院子被搅得一片狼藉,所有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拿的一个不剩,一个喽啰将王立欣睡的那间小屋打开,发现了他,呼道,出来!王立欣战战兢兢的走出小屋,喽啰将他带到李鸿勋那里,李鸿勋说,这么又来了个跛子?喽啰说,老大,这小子居然躲在房子里,被我给抓出来了。李鸿勋说,也一起带走。王立欣呆滞的眼神,又显得急躁不安,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会不会将我杀了呢?喽啰们的腰包鼓鼓囊囊的,再也不能装下一粒米了。李鸿勋说,实在找不出了就算了,刘胡子那个龟儿机灵得很,说不定早就转移到什么地方啦。喽啰们一听到这句话,立即往街上奔去,挨家挨户的抢劫,所有的细软之物一扫而光,那些做点小买卖的或是来不及转移家产的,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土匪抄家了,就连鸡窝里的母鸡、公鸡、小鸡也统统捉走。许多生意人一夜洗净,血本无归。李鸿勋仍是没有找出大烟,于是吼道:给我放火将这几条街烧光,老子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街上的商户一听,立马乱作一团,几位年长的跑来向李鸿勋求情,老爷子,烧不得啊,祖宗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唯一家产啊,你积点德吧……你阴功修的大,儿孙有福啊……老人几乎是在啜泣了。李鸿勋最终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你们一把,以后刘胡子那个家伙一有什么鸦片的信息第一个通知我,否则的话,你们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商户们小鸡啄米搬得点头允诺。又将身上所有的钱奉上,李鸿勋才集合喽啰,举着贼亮贼亮的火把往赤水河方向赶去。

街上的狗还在狂吠不止,好些声音都吼沙哑了。

王立欣和劈柴的大汉吴海川,刘胡子的六个姨太一起当了俘虏。土匪到了河边,李鸿勋命令老艄公渡河,老艄公说,船很小,就是今晚累死我也渡不完。李鸿勋将手里的枪抵着老艄公的后背说,这个如何?老艄公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李鸿勋又将上面小渡口的两艘船划了下来,折腾了半夜,土匪们才聚集到贵州的地盘上,老艄公欲要船费,李鸿勋狡黠的一笑,往船舱里丢了一个布包就走了,老艄公划到四川那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盐巴,正好岔河盐巴紧缺,看来维持个把月的时间是没问题的。

李鸿勋的土匪一直往青龙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确信刘胡子没有追上来时才放缓了速度,喽啰们早已累的汗流浃背,刘胡子的大姨太张翠珍嚷道,那个老大,有没有滑竿啊,我走不动了。李鸿勋一听,哈哈大笑,嘿,你个娘们儿异想天开啊,老子都是用双腿走路哩,老子告诉你,最好放乖点,免得老子不高兴!张翠珍吃了闭门羹,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青龙山是云贵川三省交界处的一座山脉,属于云贵高原的边缘部分,俯临赤水河的上游,绵亘几百里,山势雄壮崎岖,自古交通不便,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是背盐巴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一路上,除了山还是山长久没有人走的小道成了猿猴攀援的过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用在这里毫不夸张,

上了青龙山,登上山顶,自然顿生“登青龙山而小四川”的意境,土匪们登哪里都一样,忒别是“登城墙而小县城、小县太爷……”管他哪里高,哪里低,占一山为一山王,李鸿勋便是这样,占了青龙山,这青龙山就姓李了,悉听尊便。从岔河打到水尾,再从水尾杀回岔河,最后到贵州小门山去清理财产,这一仗有得有失,不过地方军算什么东西,统统是纸老虎。李鸿勋不禁暗笑,像刘胡子这样号称三四百人的团长,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商户犹如肥肉,想割多少就割多少,不过,岔河没有开棺材铺的,如果有的话,最先倒霉的是棺材铺。李鸿勋最痛恨的就是开棺材铺的,他爹死时一领破席下葬的惨景让他没齿难忘,因此他最恨赚私人的钱。见棺材铺就烧,见老板就杀。被他弄得家破人亡的,只能望着天,望着地,望着土匪们扬长而去的尘烟。

小门山在青龙山的更里面去了,十里八里没有一户人家,真正的与世隔绝,只有在进入小门山的时候才觉得这里的确是一个军事要塞。四面山势险峻,猿猴望而生畏,唯独中间一峡谷通入。谷底的最窄处仅有一丈多宽,宽的地方也只有三十米左右。小门山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筑一道山门,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李鸿勋将匪窝选在这里,已是煞费苦心的了。

一队人马走到山腰,天就蒙蒙亮了。举火把的将火把灭掉,前面的人裤子被露水浸的湿透,山上寒气逼人,走长久了,会不自觉的冒出汗水来,不会觉得太冷。李鸿勋命令大队人马就地休息一下,王立欣的双脚都走软了,特别是受伤的那一只已开始浮肿了。吴海川一言不发,背上背着两个包袱,却不是自己的,一个是大姨太张翠珍的,另一个是二姨太张兰芯的。其他四个都带了包袱,自个儿背着,毕竟大姨太和二姨太的资望要深一些,不然她怎敢和李鸿勋讲条件呢?

歇了一袋烟功夫,汗水散尽,各人都冷得发抖。李鸿勋望着这些养在暖屋子里的女人,不觉好笑,出来跟爷们儿受受苦,体验一下老子是如何辗转云贵川的……张翠珍对张兰芯怒了努嘴,示意她向李鸿勋说。张兰芯迟疑了一下说,哎,大土匪,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之类的,好冷嗷……有倒是有,倒是男人气挺重的,不知道你消受得了不?李鸿勋从狗儿黄的布包里掏出一件破衣,看样子从制成那天起就没有洗过,李鸿勋呼的一下扔到张兰芯面前,张兰芯没接住衣服就直盖到她的头上,她怒叫道,呸!呸!好难闻,臭死人啦!呼啦一下就将衣服扔还李鸿勋,张翠珍说,大土匪,你好懒,那么大的汗味儿也不洗洗。李鸿勋哈哈大笑,我没有老婆给我洗衣服啊,哈哈……今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几个了,哈哈……随即就把一个塞进狗儿黄的布包里。又从另一个喽啰的布包里取出一件崭新的,轻轻地将它展开,张兰芯和张翠珍的眼睛顿时一亮,哟,大土匪,你居然还藏有私货,啧啧……李鸿勋狡黠的一笑,怎么样,在叙永城抢来的战利品。不错不错。张兰芯一看还是一件夹芯式的,连忙称赞一番。李鸿勋正要给张兰芯抛过去,张兰芯马上做好了迎接的姿势,不料李鸿勋将新衣呼的一下收回,嘿嘿,老子都舍不得用呢,嘿嘿,太便宜了吧……张兰芯一听,又恼又气,大匪头,你羞不羞,女式的衣服你也想穿啊。李鸿勋仔细一瞧,果然是女式的,就抛给了张兰芯。

张翠珍这下急了,赶紧说道,大土匪,你难道就只抢了一件不成?李鸿勋又从包里掏出一件,扔了过去,张翠珍一看,我不要,我家里的比这稀奇多了。李鸿勋大为不爽,嘿!你个娘们儿有肉嫌毛多,那我就让那个跛子穿。张翠珍抹了一把鼻涕,说,行了,我都流鼻涕啦。李鸿勋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将衣服丢给了她。

王立欣回头一望,岔河镇已显得影影绰绰,村庄和街道都是弥漫在薄薄的雾气之中。一切都一望土匪的蹂躏而变得肃杀和萧瑟,赤水河也在不住的呜咽,那是汇聚了所有悲伤地声音。河水声音已渐渐淡出了他的耳朵,草房子、篱笆围墙,被王立欣踩得东倒西歪的那一段,路上的一串串脚印……一切都看不见了,一切都因为他的位置的升高而降低。

刘胡子自从滚到壕沟里以后,全身都臃肿了,眼睛咪在一起,连睁开都困难。待到第四遍鸡叫以后,街上的够也叫累了,四下渐渐的寂静了下来,刘胡子估计土匪已撤出了岔河,便壮大了胆子,从壕沟里爬出来,眼见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士兵的尸体,全是自己人,刘胡子咬牙切齿的骂道:狗杂种,李鸿勋,老子们走着瞧!正骂着,一个老农走了过来,刘胡子忙问,老者,那帮土匪呢?

那老农见他穿了一身带花的女人的裤子,又是鼻青脸肿的,满脸是胡子,上衣却是军装,顿时被搞懵了,你是……刘胡子正要回答,又不敢说出来,我……我……我是刘团长——部下的军人——土匪到底走了没?老农只好说,走了,走了,昨晚上将商铺都抢光了,还说那个狗日的刘团长不交出大烟的话,就数清他的骨头。刘胡子听了,差点没跳起来,匆匆忙忙往回赶,刚进院门,就看见几个老妈子在院子里哭得哇啦哇啦的,刘胡子吼道:哭什么,我又没死!一个老妈子说,团长,土匪们都抢走了,六个夫人都被抢走了……刘胡子一凛,大为吃惊,那我的大烟呢?老妈子说,还好,他们没找着,好险啊,只差一点点了。一个老妈子比划着,刘胡子赶紧跑到墙角一看,墙角已被掘得面目全非,要是土匪再往下挖几尺,刘胡子真的就人财两空了。只可惜没那么凑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不假。连忙命老妈子将地面填平,刘胡子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浑身奇痛难忍,去屋里找黄酒累消一下毒,结果哪里有什么酒,连坛子都被打成碎片了,地上还残留着一些酒水,刘胡子蹲下去用手指蘸了往脸上一阵乱抹,可是酒气早就蒸发了,刘胡子望着地下,喃喃的骂道:个杂种李鸿勋,看一会老子今后咋个收拾你!我刘胡子要是不报这个仇誓不为人!

刘胡子走了出来,外面聚集了十几个士兵,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刘胡子问,其他人呢?妈的,不可能都死光了吧。妈的,火气大得很!一挥手,刘二麻子,死的伤的都得弄回来。刘胡子才发现穿的还是罗萍的裤子,赶紧回屋里去找裤子,翻了半天,哪里有什么裤子,统统被土匪给搜光了,刘胡子成了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这是什么世道啊,连快破布都要!李三三,快到街上打两斤高度酒来,我要急用。又对另一个士兵招手,凑到他耳朵旁,细细嘀咕了一阵,士兵边跑出去了。

刘二麻子共找到二十七具尸体,二十个伤员,还有些散兵败将,早就逃跑了。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刘胡子命人将阵亡士兵都摆放在围墙外面李三三气喘吁吁的回来说,报告团长,街上没有哪家酒铺有酒,酒坛子都被土匪打碎了。刘胡子大为不快,骂道:混账,死脑筋你就不可以从地上——从坛子底上去接一点吗?刘胡子说着,脸也红了几分。但他那张肿胀的脸外人却看不出来。

哟,团长,去了这么多兄弟,——哎。余建康来了,看到围墙外的一排尸体,不由得感叹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刘胡子血债血还,李鸿勋那个狗杂种听灵醒啦!余建康说,我昨夜心都悬到嗓子眼啦,赶紧吩咐家丁把火力布置好,幸亏土匪没有来。刘胡子问,那你咋按兵不动,也不来支援一下,我一人吃不消啦。刘胡子对余建康这种做法很恼火。余建康说,你又不知,我一出来,不就中了土匪的调虎离山之计么?再说,罗保长也没有什么指示,我……

刘胡子不耐烦的说,好了,我都知道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明天到三河庙里将和尚请来,把尼姑庵的尼姑也找来,给兄弟们超度一下亡灵。刘胡子心里说道:你个余建康,平时都不把罗保长看在眼里,关键时刻能够听从他的吗?哼,少在老子这儿卖关子。余建康说,那好,那好,本是应该的,做法事的经费由我和郑财主一起承担了。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就行了。

第二天,三河庙里德主持明光和尚领着一群小沙弥来了,还有外地一些协同办理的道士也来了。很快,围墙外面就搭起一座简易的棚子,焚香点烛,和尚们叮叮当当的做起了法事,为阵亡将士超度。

死者家属很快就闻讯赶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哭得昏天暗地,诵经的和尚也跟着垂泪,一个年迈的老者拉着刘胡子的手说,团长,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当初你死死逼着要壮丁,如今人没啦,我们老两口要这么活下去啊,你……你……刘胡子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安慰道,别急,我得先问问李二公。老者又问,李二公是谁啊?他在哪里,你让我找他就是了。刘胡子有点不耐烦,嘿,李二公在城里,跟你说你又不知道,真是的……老者一脸茫然的望着刘胡子,刘胡子别无他法,只好对着一口棺材,又放声大哭起来,大波啊,大波啊,我是你团长啊,报仇啊……报仇……啊……刘胡子嚎个没完没了,所有的家属都不好意思再去问了,刘胡子干嚎了半天,又坐在板凳上,扯开嗓门唱道,自从那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来分兮……一代圣明将兮……不管唱的对唱的错,一路高歌下去,直到嗓子沙哑了,才由士兵搀扶着回去。那个老者待他唱完了,喃喃说道,唱的再好也不管用啊,我们总得要活下去啊。其他人也纷纷应和道,是这样,唱的比说的还好听。

阵亡士兵的家属守了三天,刘胡子穿了一身黑出来,各位乡亲父老,我刘胡子这几年穷了,土匪将我的一切都扫光了,连我几个老婆都不放过,耻辱啊……男人最耻辱的是……说到此,刘胡子不禁暗自伤心起来。乡亲们,这样吧,每家发一百元,孤寡老人一百二十元,我已是仁义至尽了,本来,李二公给我的是两千元,我要补贴你们一些的,其他的我都认了。家属们默默地接了钱,那个老者自言自语地说说,一百二十元,买了一头牛,还剩四十元,一半就没有啦。以后又咋办哪……刘胡子说,老伯,那你就别买牯牛,买一头馺牛吧,明年就可以生一头小牯牛的。下面的人忍不住想笑,又都笑不出来。

明光法师做完了法事,领着一群小和尚回三河庙去了。刘胡子也像散了架的木头一样疲惫不堪,一连睡了两头。余建康抱怨说,我家的老屋这次损耗不小啊,土匪这次都打坏了些什么?刘胡子说,甭急,土匪就打坏了几扇窗户,其他的损失都是我的私人财产。余建康说,好啊,你知道不,那窗户是光绪十一年我爹请湖南的工匠雕的,工价你知道咋算不——论窗户的格子来算的。好家伙,手艺人都找不到了,现在到哪里去找啊。刘胡子说,别急,我还知道又道光年间就雕成的,你知道价格按什么来算的吗,工价按窗户的斤两来算的。我保证给你弄几扇装上。刘胡子脸上露出一层神秘的色彩,余建康忙问,在哪里?刘胡子说,反正不是在我们附近,你就别瞎猜了、这镇子上只有他家的窗户最昂贵,郑财主家的也比不上他家的,莫非别处还有什么大地主?

刘胡子将烟枪拿出来,放在地上,猛地一脚踩上去,烟枪碎成了几截。余建康惊问道,胡子,你怎么就将你的命根子毁了?大烟都没啦,要烟枪何用?嘿嘿,军人就是有脾气!刘胡子说,想我从古蔺辗转道这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余建康说,要是三弟不是英年早逝,他见到的恐怕比你还多几背篓哦。你说的是建光三弟吗,人才啊,你看,好人命不长,恶人长百岁,嗷不,像李鸿勋那种万恶之人应该立即死去才对。余建康说,三弟也算是小小的英雄了一回,他的灵柩从上海一路通过各省转运过来,到了哪里,那里的大小官员都不得有半点差池,平平安安的将灵柩运到岔河来安葬。刘胡子说,嗷,我还真没听说过。

余建康走后,刘胡子心里一直痒痒的,半夜就将窗户这件事向刘二麻子说了。刘二麻子说,团长这对佛不太尊重吧?懂什么,你就将这几扇坏窗户背上山去,到时候拆下来,在给老和尚装上去不就得了。猪!嘿嘿,团长,我明白了。

一切都干得那么顺利,因为雕窗的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窗户尺寸都一样。西家的拆下来可以上在东家的窗框框上,刘胡子为这件事高兴了一阵子。

七月的骄阳依旧余势未衰,早上的时候还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一到了中午便难受极了。虽说上了云贵高原,地势高出了岔河好几百米,但是山上的太阳照旧不会怜悯行人,在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行走就是一场梦魇。中午时分,张翠珍对李鸿勋抱怨道,大土匪,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李鸿勋理也不理她。于是她索性坐在地上不走了,张才高一脚踢再她的屁股上,你个娘们儿,简直是畚箕端狗儿。张翠珍挨了一脚,慢腾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着,挨到李鸿勋的跟前说,大土匪,他们打入!是吗?李鸿勋说,你不听话,告诉你,女人我多得很,你我要不要我还得考虑呢。少给老子耍花眼!听不听话!李鸿勋最后一句厉声喝道。张翠珍一下吓住了,你是老大嘛,当然都得听你的了。李鸿勋要是凶横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悍匪。平常还好相处,憨态可掬的样子就是有点凶相。

太阳偏西的时候,遇见了一座冒着炊烟的寨子。王立欣眼睛一亮,土匪一定要到寨子里去吃饭了。在每个人都饿得饥肠辘辘的时候,哪怕是见到一座房子都回生发强烈的食欲,何况下面还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寨子呢。众人的眼光都朝下面的寨子投去,只见寨子里那些穿着怪异而鲜艳的服装,光着屁股的小孩在地上跑来跑去、嬉戏追逐,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少数民族的村寨。李鸿勋观望了一阵,说,都别乱动,等我找村老商量了再说。于是,他便带着几个喽啰下去了。张翠珍呼道,大土匪,可不可以先给我带点吃的上来?李鸿勋装作没听见一样,张翠珍又放大了声音再呼叫一次,李鸿勋回了一句,格老子的,恶鬼抠死你拉!王立欣不觉一阵好笑,这个女人光顾着吃,啥事都不管了。

村老和李鸿勋很熟,以前就打个好几次交到。这次见了山坡上来了这么多人,料想一定是李鸿勋来了,忙吩咐架起大锅,准备做饭。李鸿勋听不懂苗语,带了个会翻译的喽啰去当翻译。李鸿勋连忙献上云南的土特产普洱茶,村老喜欢得不得了,李鸿勋又问村里是否有草药,有几个土匪受了伤,恐怕天气大了会感染,村里叫了土郎中,把一大包草药送给李鸿勋,村里说,这药相当神奇,跌打刀伤、腰酸背痛,样样能治。李鸿勋打了一个口哨,山岗上的土匪就都一窝蜂的往下涌,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立即变得人满为患,村里的孩子和妇女都躲进了屋子里,害怕得要死。就连做饭的几个老妇女也一并跑开了。村老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好些土匪都蠢蠢欲动的样子,脸上流露了为难之色。李鸿勋立即明白了,大喝一声,都给我原地坐在地上,谁要是敢乱动,我就宰了他的手!那些平时娇惯懒散的喽啰,一听到口令,立马就地而坐,妇人们悄悄打开窗户,露出一道小缝隙,啊这个凶横的家伙原来有这么厉害,几百号人就这么让他一下子驯服了。

村老正要找人去烧火,李鸿勋挥手示意说,我们自己来,我们有人,有的是人,我们有米,就是缺点蔬菜。村老很高兴,就让几个喽啰去烧火,一会儿,院子里堆了一层鸡毛,土匪从岔河总共捉来了五十多只鸡,这次就杀掉了二十多只,别看和着茄子煮了一大锅,其实每个人能够捞到一块鸡肉就不错了。

大锅里的鸡噼里啪啦的煮了一通,稀饭也随之煮好了,放了两背篓土豆片进去,总算没照见人影子。此时,没有李鸿勋的命令,任何人都只是干咽口水,等到茄子都煮成了浆糊,李鸿勋才命令喽啰盛了一碗上来,土匪们便端起了苗寨里的大碗小碗,一哄而上,行动不利索的,甚至连一粒米都没捞着,许多人不断地抱怨,于是又开锅,照例是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的,碗底提案的光光生生,省的洗碗的功夫了。

村老说,最近岔河那方断了盐货,村里又陷入了困境之中,许多人都得了大脖子病,李鸿勋一看,果真有些儿童的脖子都是又粗又大的,悬吊吊的,有点吓人。大脖子病在缺盐巴吃的地方很常见。李鸿勋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村里有多少人家?三十六户。那么,每家人可以分得三两,狗儿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村里的人听说要分盐巴了,纷纷抄起家里的大罐小罐道院子里来,狗儿黄笑了,就二两盐巴用得着这么大的家什吗,呵呵,你们都化作盐巴水来喝吧,日子延的长些。

村老说累了一天,就等明天再走吧。李鸿勋颇有些为难,一来不好再打搅了,二来他要急于回到他的大本营——小门山。到那里去收拾他的战利品,张兰芯说,大土匪,你不是说还有很远吗,今天赶路会摸黑路的。李鸿勋考虑了一阵子,还是留了下来。

李鸿勋倒是精明,小门山离这儿不过一百里路,他匪窝周围的村寨是从不去打劫的,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狡兔三窟”嘛,既然要干一番大事业,就得稳固好根基,谁也不敢保证有永远不倒的王旗。

傍晚时分,天上的云彩都被熏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火烧云,东边是一层一层的,相互叠压着,土匪们怎会欣赏这美景呢?大多蜷伏在地上睡着了,王立欣坐在土匪之间,不敢乱动,质的无赖的数着天上的云彩旁边一个喽啰在敷药,王立欣便壮着胆子问道,大哥,可以弄一点给我吗?那个喽啰见他穿的比一般人还算干净,又是细皮嫩肉的,想必是刚进来的,便给了他一小撮,王立欣兴奋不已,便将破鞋脱了,用清水洗了脚,将药粉敷了山去,哟,好家伙……好霸道……王立欣一面敷药,一面称赞道,药性真的好霸道,灼烧在脚上火辣辣的,都说苗族草药神奇,果真名不虚传。

村老和李鸿勋对饮,直喝到日落西山,村老脸上早就泛起一阵阵红晕,说,让他们都来吹吹芦笙吧,这么好的天气,闲坐着多浪费。李鸿勋很亢奋,说,我也来的起一调子,嘿嘿。于是村里的苗人便将台子打扫干净,摆开阵势,手里捧着一根竹管状的乐器,土匪们都凝神聚望。和谐悠扬的声音令人睡不着,李鸿勋踉踉跄跄的走上台,要了一根芦笙,跟着边吹边跳,样子显得怡然自乐,却又不乏几分酒气让人感到厌恶。他一上台,和谐的乐声便被搅乱了,特别是李鸿勋所吹的那个调子狠显耳,谁也不敢将他赶下来。村老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李鸿勋又吹了第二曲,神态更加的悠闲,整个身子飘飘欲飞,忽然往后一仰,“噗通”一声从台子上掉了下来,芦笙在他手里被摔成几块破竹片,几个喽啰赶紧将他扶起来,老大,要不要紧,今天你的却喝多了。放开,我还要挑!李鸿勋还在想上台去,双脚早已挪不动了。台下的六个女人早已忍俊不禁,纷纷笑了,就连几个小喽啰也笑他。

台上的苗人继续演奏,对他们来说,少了这么一个庸才反而更好发挥,最关键的是要和得来节奏,节奏一乱,就是再好的跳手也表现不出来。吴小曼说,听说北面的芦笙舞更精彩,男人女人一起跳,这儿光是男人跳,没意思。唐蓉说,你没看见村里的妇人和孩子都躲进屋子里去了吗,有人还从窗户里偷偷溜出一条缝隙来看呢!

跳了半夜,苗人都已是身心俱疲,回到屋里去睡了。

月光正好,照的四周亮堂堂的,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不时有飞蛾、蝙蝠之类的小东西乱窜,王立欣望了一下四周,好些人早已进入了梦乡,他伸手去摸了摸受伤的那只脚,感觉好了些,刚才剧烈的灼烧,现在有股暖热的劲儿在往上蹦,真是神奇。村老由人抬回屋里,这个大寨的领头人显得狼狈不堪,李鸿勋酒意消了不少,神态自若的坐在屋檐底下,两个小头目在给他捶背,大概是刚才从台子上摔下来摔痛了,李鸿勋咬着牙狠狠地说,是哪个饭桶走了火?左边那个小头目绰号叫“杀得多”因为他枪法既准,又敢于在战场上手持白刃和别人厮杀,杀一个人都不眨眼。所以别人便给他一个杀得多的绰号。杀得多一时怔住了,老大,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无意间走火的……饭桶,都是些酒囊饭袋,你们要是不走火,我必定生擒刘胡子,将他押到城里去,在李二公面前将他杀了,看他老不死的能将我怎么样?杀得多得意洋洋的说,老大,下次吧,下次再杀刘胡子一个回马枪,我去取他脑袋下来!

一只猫头鹰停在院坝里的大树上,李鸿勋盯住它对杀得多说,杀得多,我考考你的枪法如何,证明你能给我取刘胡子的脑袋。你要是能够打下了,今天晚上就有下酒菜了。杀得多举起枪杆子,对着猫头鹰瞄准了,“砰”的一声,随之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就掉了下来,所有的人立即惊恐起来,苗寨里也像炸开了锅一样,呼叫者、涌动着,李鸿勋忙说,别乱动,自己人放的,都睡你们的觉吧!拿了抢的喽啰才又躺下,嘴里不住的埋怨着。

杀得多跑过去将猫头鹰捡了回来,垂头丧气的说,没什么吃的,才一两斤重,胸部还穿了一个窟窿……李鸿勋骂道,格老子,有肉嫌毛多,妈的,快去打理一下,给我烧一碗汤来。

狗儿黄去烧火,杀得多弄好之后,一群喽啰立即围了上来,嗅个没完没了,妈的,这二两东西够你们一帮馋嘴狗塞牙缝吗?这是老大的宵夜!围上来的喽啰只得悻悻的走了,嘴里嘀咕着,说什么“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你几个老几……

第三天中午,李鸿勋带着众人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山谷,脚底下是淙淙流淌的小溪,头顶上是突兀险峻的高山,山上的草木欣欣向荣,鸟鸣声、溪水声、脚步声一并回荡着,走完了山谷之后,眼前又是一道更窄的狭道,喽啰们顿时兴奋起来,原来他们的土匪大本营就在这里,山门就如同镶嵌在两山之间似的,两旁立了两块几万斤重的巨石做门框,架在两块巨石之上的那块横石更是不同寻常,足足有三四万斤,王立欣也兴奋的东瞧瞧、西瞅瞅,这么巨大的石头是怎样弄上去的呢?这儿果然是理想的藏身之地,怪不得李鸿勋要煞费苦心找到这里来。横石上刻了三个字——小门山。王立欣想,倒也是望山生意,不过还符合得体。山门内的喽啰闻讯,一齐蜂拥而出,不过是些老弱病残的喽啰,把前面的喽啰的东西接了过来,哟,老大,你好厉害,一下子带了六个媳妇儿,六个!一个老喽啰发现了后面的六个女人,一下惊呼起来。马上引来几个看稀奇的老喽啰。去去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张翠珍一肚子火气,冲着围观的喽啰训斥道。嘿嘿,压寨夫人,就是你了……哈哈……张翠珍更是气恼,顺手抓了一根木棍便往老喽啰的脑袋敲去,其他几个赶紧一哄而散,对着那个挨打的倒霉蛋狂笑不已。

进了山门,里面忽而变得空阔起来,前方那个四五丈高的大洞立即映入眼帘,王立欣更是禁不住张大了口,这里真是别有洞天,洞口黑森森的,未免让人感到阴森恐怖,地面打扫的很干静,洞口还砌了十多级台阶,却没有看见一个灶台,王立欣感到纳闷,这三百多人的伙食咋解决呢?难道天天都跑到外面去抢来吃吗?

进了洞厅,王立欣才明白,原来李鸿勋将灶台都设置在大洞里的分洞里了,烟囱往更深的地方延伸,避免了烧火做饭时青烟往外冒,暴露了目标。洞厅里摆放了十几张石桌子,说是石桌子,倒不如说是大青石,大青石的棱角简单的修理一下,打出圆形、方形的雏形就算了事,石凳子也是笨拙不堪。土匪在这儿的目的不是建造一个豪华的家,而是屯聚财物,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其他的不论他好与孬,王立欣想,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正如他们只在乎会开花的树木结的果好不好吃,并不在乎它开的花美不美,或者去感伤一下“花自飘零水自流”那样的哀愁,不会,绝对不会,这种事情早就分工了,留给学校里的学生和有才学的诗人去做会更加精彩。他们做的是将树木伐倒,扔进灶膛里,呼哧呼哧的冒着火苗,煮好了一锅又一锅的饭。

李鸿勋今天晚上要“娶亲”了,所有的大小喽啰都忙的不亦乐乎。骆萍和叶芸芸哭得很伤心,两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妇,六姨太骆萍是刘胡子半年前娶来的,为此,张翠珍还和刘胡子大吵了一架,闹得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像上了弦的箭一样,刘胡子什么也不管,依旧我行我素,按计划办事,他要是再娶两个,张翠珍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虽说张翠珍和张兰芯才三十出头,但显得干练、老辣,这个时候,她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刘胡子,而是一个闯荡多年、气势横溢的大土匪首领,光是那双结满老茧和风雨雕啄的老脸就足以给人以震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