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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澧泉道士 《金色沉沦》 言情小说 2010-11-07 09:0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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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河从云南镇雄开始了她的漫漫旅程,原先的涓涓细流逐渐变成了滔滔大浪,想向人展示它愈发向上的生命活力。

江河不择细流方能成其大.当赤水河奔流到这个叫岔河的小镇时,它已经显得有些疲惫,慢慢放缓了他的速度,似乎对这座小镇有所眷恋。岔河——云贵川交界处的一座小镇,素有“鸡鸣三省”之称,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两条河交汇处那个“Y”字形的地方各自有一家人,每到后半夜,只要雄鸡一叫,三家人都听得见。所以这个名称就一直流传下来了。

如今的小镇,早已屋舍林立,井然有序。云贵川三省交界处边境的物资,大多都要在这儿集散,岔河镇就是凭借着这种机遇繁荣起来,运盐的马帮,贩卖鸦片的土匪络绎不绝地从这儿经过。加上驻守这儿的国民党团防军队,小镇上充斥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说起土匪,镇子上的人莫不咬牙切齿,这群给社会带来祸害与灾难的异类,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团防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老百姓会有能力去解决吗?对于那帮子土匪,惹不起总该躲得起,只要老百姓多给他们提供好处,老戴瓜子依然稳稳当当的立在脖子上。

土匪,军队,乡绅,袍哥会这些牌子一直压抑着岔河百姓的心,生怕某一天头抬高了一些,将会撞着这些牌子,惹出事端来。岔河人走出去肯定不会提及这些人物,然而能够让他们扬眉吐气,并且津津乐道的是岔河的教育——岔河高中。为啥?因为这儿十里八乡都没有一所高中,岔河人去有了这宝贝似的一所高中——他们心中最神圣的教育基地,其他地方的学生想考入高等学府,唯一的办法就是就读这所高中。所以,岔河人出门时谈起这个话题而自豪,脸上又如贴了一层金子,显得熠熠生辉。

岔河人不仅精神上热衷于教育,实际行动做的也相当不错,大凡家里有点积蓄的,都想方设法的让子女进入这所地方最高学府

岔河中学就在北街东头,校门是传统的牌楼式。连教室也保留了不少传统特色,然而学生的宿舍却是简陋的草房,墙壁是夯土垒成的,上面盖得是稻草,时间一长,墙壁就会产生一道一道的裂缝,但是最终目的呢,就是能够遮挡风雨就行。

校园里有一座小池塘,大概半亩左右,池塘是由挖土修建宿舍后而利用土坑扩建而成的,算得上是综合利用。

学校不算很大,校长是发起捐资建校的岔河盐商刘孝彬,刘孝彬垄断了岔河的盐业她在县城里有特殊关系,主管叙永县事务的李二公和热爱就是亲表关系。她早年游历过上海,南京等一些东部城市。深感发展教育的重要性,回来后,就带头捐资兴办学校。他首先捐资两千元,再加上团长刘胡子的一百元,袍哥会会长刘开元的一百元,街坊处又筹集了一千元,总算风风火火的把学校盖起来了。

教员都是从县城请来的,刘孝彬在县城转悠了几天,不知对多少教员说了多少好话,依旧一无所获,那些教员一听是从岔河来的,立即找借口推脱。不但岔河山高路远,而且还匪患严重,叙永县大匪首李鸿勋时常光顾那儿。李二公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团的兵力,就是为了防范李鸿勋。刘孝彬快绝望了,怎么办?不可能空着手回去啊!最后只得出高价,又编造了一些谎言,好歹将一个姓刘的和一个姓龙的请了回去。刘孝彬心理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刘先生和龙先生一到岔河就受到乡民的格外欢迎和尊重,现实虽说比刘孝彬所说的要差得多,但心理上的满足感倒是超乎想象的。时间一长,刘先生不知不觉的也喜欢上了这里。随着高三年级的开设,她索性将表弟也带到这儿,三个人总算将这个学校支撑了下来。

到岔河求学的不乏外省的,高三班就有一个是从贵州边境的林口来的,名叫王立欣。从贵州到岔河,每次都要渡河,王立欣家住林口大山里,压根儿就没有见过波涛汹涌的大河,第一次从渡口上船就吓得面如土色,班上的同学时常将他当做笑柄。特别是高个子刘昶,总是笑嘻嘻地问道:"赤水河里的娃娃鱼饿了,你想不想去喂一下它们?"以至于王立欣每次过河时都要丝丝抓住船板,手心里涔涔地伸出汗水来,划船的老艄公笑道:“小伙子,莫要怕,这赤水河哪儿有块石头我都晓得,你难道还信不过我的级别么?”

可不凑巧,去年秋天,王立欣回岔河报到,船刚过河中时,在河边洗衣服的孙伟,刘二宝,刘昶等人就发现了他,刘昶像忽悠一下王立欣,忽然惊叫道:“王立欣,有一条水蛇爬到船里来了!快,快跳到水里去!”王立欣一听,立即吓得六神无主,“噗通”一声就栽进河里去了。这倒不是她自己像往水里跳,而是被吓懵了。老艄公回头一看船里,哪里有什么水蛇。糟了,那个人不会游泳,王立欣两只手在水面上无助的乱挥动着。当下,老艄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进水中救人,老艄公虽说上了年纪,但是技术堪称一流,没几下子就将王立欣拖上船板。对岸的刘昶一看不妙,这个玩笑开大了,也跟着跳进河里,老艄公早就将人救上来了,怒道:“你个兔崽子竟然开这种玩笑,要是出了人命咋办?”刘昶不住地揩着脸上的水珠,一言不发,老艄公看他也够卖力的,便不再说什么了。

“包,我的包,啊——我的包呢?”王立欣一下子着慌起来。什么包,老艄公问,“就是我背上那个蓝色的布包。”刘昶往河里一看,果真有一个蓝色的隐隐约约飘在河面上,正顺着河水往下飘去。刘昶又是一纵身跳进河里,没过多久便将那个包给捞了上来,那个包吸足了水后变得沉甸甸的,王立欣惊魂未定,提着那个还在滴水的布包,欲哭无泪,老艄公问道:“里面是什么,要紧么?”“天啦,我的干粮——炒面粉,全完了……”

刘昶一脸茫然,急忙跳到河滩上,:“让我帮你晾干,或许还可以吃一阵子。”王立欣理也不理,付了老艄公的船费,径直就往学校走去。刘昶愣在那儿,狠狠地往河里丢了一块大石头,继续去洗衣服了。

王立欣刚走到街口,就遇上了罗秋菱,王立欣只顾着低了头,装作没看见,罗秋菱觉得怪怪的,新学期开学咋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待他走进了一看,王立欣全身都湿透了。“喂,你在河里洗澡?还是掉进水里了?”王立欣还是没有开腔,罗秋菱又是更加诧异了,“哟,连包都弄湿了,是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罗秋菱再次放缓了语调问道。

“别说了,都是刘昶害我的。”王立欣一边抱怨一边拧衣服上的水。“完了,我的炒面粉都泡成团儿了。”

罗秋菱知道,王立欣要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回去带的也就是些干粮。这下子干粮都被打湿了,过不了几天准会发霉,听到王立欣这么一说,不免替他担心起来。

“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将包袱里面的炒面粉全部给我,到时候,我去给你换新的,行不行?”罗秋菱生怕他不答应,又补充道,“我保证不会少给你的。”王立欣反倒是有些踌躇起来,"“这增么行呢,你会吃亏的。”

“你说哪里话,我们家人本来就多,几天就吃完了,如果让你来吃,你敢保证三天五天解决得了吗?”其实罗秋菱家里根本不会吃这些,家里留有几亩田,一年四季都吃米,而玉米只不过是在收获的时候吃几个罢了。农村人都喜欢尝新鲜,时间一过,玉米变得又硬有老,有钱人就将它碾碎来喂猪,只有像王立欣这种大山里的人才是一年四季都与玉米打交道。

王立欣听这么一说,便将包袱交给罗秋菱。小跑着奔到草房子去换衣服去了。他这是仔细回想起来,这个平时和自己不怎么交往的女生这么会这样热情呢?当那些取笑自己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时,只有她不动声色不随大流,王立欣不禁打心里暗暗感激罗秋菱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立欣刚刚走出草房子,就看见罗秋菱提着包袱站在大树底下,王立欣小跑着走了过去,"太感谢你拉,哦,我真不知道怎样说才好——”罗秋菱淡淡一笑,我会需要你说什么呢,哈,尝一尝我们四川的玉米炒面粉,不会比你们贵州的差劲吧?”王立欣接过包袱,立即感觉到比先前重了许多,少说也多三四斤,“这个,你是不是搞错啦,我——我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你拿着吧,是都是少我心里有底。”罗秋菱带着命令地口气说。

王立欣这个月吃得很少,每当他端起调和好的玉米糊糊时,罗秋菱那友善的形象总会涌上心头,本来月末都还剩下两三,但是有一天晚上她忘了将包袱放进木箱里,结果被一群老鼠饱餐了一顿。第二天他起来看见桌子上的那些老鼠脚印,心都凉了半截,他不住的僦自己的耳朵,怎么就没长记性,饿死活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几天阴雨绵绵,到处都软得像沼泽,看来是没有办法回去背干粮了。同一寝室的有刘昶、孙伟,还有一个来自云南的,叫周云生,也是每个月回去一次,向他借干粮是不可能的。而刘昶和孙伟每天都是吃白米,向他们借米,难道回去背玉米来还?吃了大米却还人家糟糠何等的没良心。看来只有硬撑几天再说,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跑到河边兴许还能摸到几条鱼,岔河街上的乞丐都饿不死,我怕什么?

第二天上完课,王立欣饿得两眼昏花,眼冒金星。心里想的是能够支撑几天,可是现在连两天也受不了拉,这个日子和地狱差不多。哎,那些乞丐练几天都见不到一粒米,那种饥馑的感觉简支梁令人难以想象。王立欣觉得不到赤水河去碰碰运气恐怕不行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守门的王老头儿喝道:“你想去干什么?”“呃,——呃”王立欣撩起裤腿,王大爷,你看看吧,这条裤子都裂了一条口子了,我去找街上的胡裁缝给我修理一下。王老头无赖地摇摇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啊。”

王立欣跑到河边,带上他从街上捡来的一个破竹筐,挽起裤子,学者捕鱼人的样子,在水里乱搅一通。结果,捞上来的尽是些青苔和鹅卵石,王立欣沮丧极了,先前那股亢奋的劲儿全部消泄了。顺手将竹筐往河滩上一扔,坐在沙子上忿忿地望着赤水河,为什么打鱼人一会儿功夫就能捕到两三条

,而我就偏偏不能呢?王立欣就不行这个邪,重新挽起裤脚,认真的游走着,然而,当他将箩筐提起来时却又失望了,就当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条四村来长的鲤鱼,他竟然不敢行行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双手去捉那条鲤鱼,正当他的双手碰到鲤鱼那既冰凉又润滑的鲤鱼背时,不住的惊叫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真实太幸运了。

王立欣提着鲤鱼就往学校跑去,正巧又遇见罗秋菱从家里回来,罗秋菱有点嗔怪地问道,整个下午你都去了哪里?你不知道龙先生很生气吗?这已经不是王立欣第一次逃课了以前他逃过几次都敷衍了过去,这次又拿什么话来说呢?王立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赶忙将鲤鱼往背后一藏,其实罗秋菱早就看见了,也明白了这一切。她反而觉得不该用这种语气来质问人家,这样会伤害别人的自尊。“呵呵,别躲了,要不,你就将那条鱼杀了煮来吃。”罗秋菱一伸手便将鱼夺了过去,“还不小嘛,嗯,我回去带个瓦罐就行了。”

罗秋菱将鱼抛还王立欣,噔噔地回去了。一会儿,果真抱来了一个瓦罐,里面还有七八个红薯,王立欣顿时来了我精神,:“走,到后面山坡上烧火,一人一半。”对于这些小儿科的活动,罗秋菱简直是游刃有余,三下五除二就将鱼剔除了鳞片,剖了腹切成小段和红薯一起放进瓦罐里,连日来的阴雨将柴禾浸泡的很潮湿,很难点燃,罗秋菱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干蕨草和干苔藓才勉强将柴禾引燃。她便俯下身去使劲吹起来,不料一粒沙子钻进了她的眼睛里,“喂,你还像一个木瓜那样愣在那里干嘛,快点给我吹眼睛,疼死人啦。”王立欣有些不知所措,背着双手,有气无力地吹了几下,罗秋菱真的嗔怒了,“看你像个大老爷们儿,动手动嘴啊,快点!”王立欣这才按住他的眼皮,使劲吹了一通,最终还是将沙子请了出来。罗秋菱脸上挂了几道泪痕,更是咸的娇羞,王立欣却是第一次与女生保持这样近距离的对峙,四目相对,王立欣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避开了她的眼光,“还是我来吧,你都够累了。”不一会儿,瓦罐里就腾腾的冒出了热气,香味渐渐浓烈,王立欣吃上了他入学以来的最丰盛的晚餐。

这天,罗秋菱和同寝室的韦雨霏闹了一点小别扭,她觉得横竖都不顺心。便一路闲逛,来到了河边,往日嬉闹的河滩如今空无一人,她爬上河边那块巨石,站在上边有一种高屋建瓴的感觉。一个人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儿不顺心,或者他看不惯周围的一切,是否是因为他就站在河边的巨石上,然而,当你登上这块巨石之后,你再俯视它,或许它像一只可爱的乌龟吧,这还只是超越一小撮人的视野。面对那座高大而雄伟的青龙山就不言而喻了,你登上它,更是对低于它的东西了如指掌。

罗秋菱望着滚滚而去的河水,又联想到了在巨石上生发了许多的道理,不禁有些怅惘,原来的那些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人的坐标定位问题,谁不希望自己站在像青龙山那样的高度上,洞察他脚下的一切,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够找准他的几点呢?或是生命不凡、或是妄自菲薄。那么人生的出发方向会是当今的大流吗?试问:土匪横行、军阀林立、尔虞我诈也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之道吗?然而,世事可以沧海桑田,这奔腾咆哮的河水一旦找准了它流淌的河道,便强百年如一日地在这里奔流不息,无论它有多猖獗,它都翻越不了高高的青龙山。人却可以干一番惊世骇俗,惊天动地的一项事业,不必像江河那样恪守陈规,那种年轻人固有的血液在她心理澎湃激荡着。这里满山遍野呈现了衰败的景象,但是在某一群人当中的一员,却正在萌发着一颗绿芽。王立欣逃课的次数有增无减,这天,他刚从外面翻越篱笆进来就被守门的王老头逮个正着,王老头忍无可忍,随手抽了一根木棒,“啪”第一声打在王立欣的身上,那是一根陈年的腐朽木棒,一下子卡擦为两半截,“兔崽子,你是老马不死——旧性在,我说了多少遍?”

王立欣一身湿漉漉地,不单是天气转凉了,还加上受到惊吓,有些颤抖的说,“王大爷,我实在没办法活下去了,所以才溜了出去。”王老头有点心软了,想起街上那些可怜的乞丐和倒在路边的饿殍,真的有点爱莫能助,他暗暗担心,某一天这个年轻人也会想那些讨饭的乞丐一样,惨死在路边。他忽然想起后天就是学校的赛诗会,这种活动学校已经搞了三次了,对前三名还要进行奖励,“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就要举行赛诗会,到时候你要是争得一个名次,我就当在做没发生,不然的话,哼哼!”王立欣一听,又是信息,又是担忧,“老大爷,我,饿恐怕不行。”王老头有点不愉快,用烟斗敲打着王立欣的脑袋,“亏你还说的出来,学校的图书都被你翻烂了,你是不是茶壶里装饺子?”王老头看了看王立欣的神色,“那我就去告诉刘校长好了。”王立欣看到王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料到他八成是说真的,于是就哀求道,“好吧,我试试看。”“嘿,到候我还要来听呢。”

王老头见烟斗衔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

王立欣回到草房子,开始找来纸张和毛笔,写了改,改了写,折腾了半夜,终于将往日那种郁闷难言的心情表达了出来。但是那些该死地蚊子却嗡嗡地飞过不停,身上好几处都被咬了几个泡。“穷人的血就这么好喝么?”王立欣怒不可遏,一拳头就将两个蚊子打得稀巴烂。

第三天,各班的学生都云集到了高三班,小小的教室一小子就挤进了这么多人,原本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王立欣回头一望,王老头果然站在后门那里,嘴里照旧衔着那根古董烟斗。王老头一看见王立欣就露出笑容,更加让王立欣心神不定,他怕没上名称次,王老头就会接他的老底。

刘先生倚在八仙桌旁,清了清嗓门,“同学们,这是本校第四届赛诗会,前三届都办的不错,或多或少的反映了民主、革新的思想我也希望你们能够随时代潮流,不讨去钻那些古董之类的,多多体现你们年轻人的朝气,就请参赛者上来

上来朗诵吧。”刘先生翻阅了一下桌子上的稿子,第一个便是王立欣,“哦,原来是王立欣啊,你就上来吧。”王立欣走了上去,但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声音变得像猫叫一样,“今天,我给大家念的诗歌是《蝶恋花•无奈》……”在下面的刘先生没有听清楚,问了一句,”什么?,爹娘很无赖,呃……“台下一阵哄堂大笑,王立欣的脸红的像猪肝一样,只得狠狠地卡住自己的虎口,刘先生继续发表议论,”你尊敬父母了吗,还骂他们很无赖,嗯……有点问题……”“这小子脑子不听使唤啦,哈哈……”“搞啥名堂……”

王立欣一抬头,又看见王老头站在那里,并没有查封的迹象,他才觉得这里依然有支持我的人,重新鼓起勇气,开口念道:

蝶恋花•无奈

千章万卷深似海,前路难求,循梦走将来。钟琴无音断魂开,身幻姑苏台。登楼坐阁行不改,应悔初衷。举目象牙外,俯鞍贴骥跃平川,取弓却无奈。

这次刘先生倒是全部听清楚了,他隐隐觉得,这个学生脾气有点不同寻常,只是一时还不能琢磨透彻,仅从外表来看,这个穿着蓝布衣服的贵州小子没什么了不起,但始终就有那么一点点高于别人的地方。“很好,你能否给大家讲一讲?”

“呃……我的大体意思是说,当今小日本鬼子的铁蹄蹂躏了大半个中国,东三省亡了,中原也危在旦夕,我们的安宁日子还能够苟安多久呢,显然,我们都没有力量去杀敌,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总不能坐等别人上战场,等候消息,要是鬼子也打进岔河来了,诸位谁还能幸免?”

台下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王立欣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可。王老头虽然听不懂他和面说的高深的那几句话,但还是从别人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不由得跟着大伙儿鼓起掌来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刘二宝,二宝扯开嗓门念了起来:

游河小记

赤水玉带滇山来,卷入蜀地波茫茫。

欲驾轻舟降青龙,又恐高浪湿我裳。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二宝本来准备再胡乱地吹几句,结果让人有点扫兴,接着周云生、孙伟、刘昶也相继上去念了各自写的小诗,现代诗派的同学博得了不少掌声,这次轮到了罗秋菱,她写的是《水鸟》:

水鸟

绿油油的水田边,

缓缓落下了一只雪白的水鸟。

它轻灵明锐的双眼,

寻找那深藏在水里的虾螺。

它是那样的悠然自得

让我复又回到年少。

自由飞翔是你追寻的目标,

无论山有多高、水有多宽,

都阻挡不了你生命的火焰在燃烧。

我愿意化作水鸟,

冲过天边,

看看山那边风景是否更好。

这首诗是我写在自由、浪漫之前的,虽然我们不可能成为水鸟,但是可以有它那种追寻自由、恬静的的心就足够了。竖在我们面前的一道道坎,有时你不得不竭尽全力的去跨过,否则你将会被阻挡在另一个精彩的世界之外。比如说我们与外界联系的这道坎就必须跨过,我们不甘心做桃花源里的民众。好,谢谢大家。”

刘先生听完之后,不禁为这种有个性的女子连连拍手,在罗秋菱的带动下,连平日里比较羞涩的叶小岑、李秀秀、罗洁等女生都变得活跃起来。

最后三位先生一起评定,罗秋菱名列第一,王立欣第二,刘二宝第三。奖品分发下来,罗秋菱得了五天的伙食餐票,王立欣得到了一块印花毛巾,这东西是刘校长进城时顺便带回来的。王立欣觉得这应该是给女孩子的,男孩子用起来多别扭,于是迅速地将毛巾揉做一团,放进包里去了。刘二宝得了一块洋碱,喜不自胜,捧在手里嗅了好半天,口里好喃喃自语:想必刘团长家里才用得起这玩意吧?

罗秋菱料到王立欣会到荷塘边上去,挨到黄昏,轻步走到荷塘边,果然不出所料,王立欣正坐在石头上,栓手撑着下巴,有点像狗那样后腿着地、前脚撑起那种造型。罗秋菱不禁哑然失笑,“这里的风景独特特么?”

王立欣停到一声轻笑,才回过神来,见是罗秋菱,有点不自在,“是很好,只不过,和我们那儿比起来,还差一点点。”罗秋菱不以为然,“你是王老汉卖瓜,嗷不,是王娃子卖瓜……”引得王立欣也跟着笑起来,“闲话少说,砸门商量一件事。”罗秋菱一本正经地说。

“你就别半天云里吊口袋啦,你就是鬼点子多。”王立欣说。“不是装疯,也不是鬼点子,你这个人老是不相信我,我有那么可恶么?”王立欣搔着头皮,想了半天,“有点象好人,或者正在准备做好人……”“那我以前在你心目中一直都是不令你满意的么?”罗秋菱试探性的问道。“不是,不是,我觉得你和他们有本质性的差距,你真的很善良……”“哦,是么,你也学会了奉承。”“我是说真的,呃——你太打击我了。”“呵呵……,……我是说,你那块毛巾倒像是女生用的,不如我用五天的餐票和你交换那块毛巾,你看行么?”“这个,呃……你会吃亏的,这张毛巾顶多值两三个铜板。”“反正我们的东西都不费力气,你还计较什么?”

王立欣终于动了心,便将毛巾掏出来递给罗秋菱,罗秋菱将餐票递给他的时候,王立欣真有些喜不自胜,手里紧紧地攥着五天的餐票,那白生生的米饭似乎就摆在眼前了。五天的大餐,呵呵,而且还是免费的,哪里去找呢?这对于林口大山里的所有人来说,绝对是可以引以为荣的。

月光透过墙上的破窗照射进来,直洒到王立欣的脸上。平日里那张瘦削的脸庞更加显得苍白,如果这时有人无意间看到这张脸,准会被吓一跳。夜风把窗外的树叶摇得沙沙作响,墙上晃动的那些斑驳陆离的影子,就是树叶投射下来的影子。王立欣怔怔地盯着晃动的影子,怎么也睡不着。他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轻轻地点燃了火柴,在墙缝隙里将菜油灯点燃了,灯芯太短了,发出昏黄的光,忽闪忽闪的跳动着。王立欣叹了一口气,用竹签将灯芯挑长了些,勉强可以将屋子照亮,他拿出了一锭墨,慢慢的研磨起来,在墙缝里找出那张极其珍贵的宣纸,当然,对于他来说是珍贵的。那还是他去年在街上遇到刘胡子的二姨太张兰芯和一个老锔匠争吵了起来,原来,二姨太有个心爱的青瓷碗不小心摔成了两半,听说街上来了一个老锔匠,便将破碗拿去给锔匠锔,可是锔匠给他锔好时,张兰芯却又挑三拣四,想赖账了。老锔匠辛苦了半天,当然不肯白干,于是就与张兰芯吵了起来。王立欣也在围观人群众中,他忽然长出来质问道:“这位大婶,看您也不是给不起钱的那种人,你随便摘个耳坠子什么的都能够锔上百个碗,可不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丢了岔河人的面子啊!”张兰芯一听,恼羞成怒,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王立欣的脸上,打得他晕头转向,“老娘的事情你也管得着吗?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老几!”说完就将同伴扔给老锔匠,扬长而去。王立欣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争辩,一位老大爷拉住他的手说,“你可惹不起,她就是刘团长的二姨太,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后,老锔匠将从重庆带来的宣纸送给王立欣,作为报答。王立欣一直没舍得用,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仗义执言的见证。他摩挲着这张泛着淡淡的米黄色的宣纸,最后还是将它裁成两张,将另一张

收藏好,提起笔来写道:

钗头凤•赠罗秋菱

临赤水,坐高危,独上磐石黯垂泪,山蒙蒙,水溶溶,涟漪无源,不销愁容。空,空,空。雨沁心,洗浮尘,却引秋露净窗棂。开小轩,眺归雁。几时烦忧,寄托孤明,轻,轻,轻。

写完之后,他便将纸张小心地折起来。明天该怎样交给罗秋菱呢?王立欣准备睡了,他回过头来一看,猛然发现孙伟在后面站着,“啊,你,你……”王立欣惊恐的叫了起来,孙伟连连挥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你是个流氓,竟然偷看我写信!”孙伟一脸无辜,“别小题大做好不好,我还正准备称赞你几句呢,可是一看你那个熊样,猴样,我就没话可说了……”